第501章 跨越恐惧

当幽瞑展开‘恐惧帷幕’，当黑烟滚滚而来。 卫炎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可当黑烟穿过战甲，直接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 这个青年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那是劣质白酒混着霉味的气息。 紧接着，沙漠黄沙、机油硝烟，各种味道混合在一起。 混合成他以为自己早就忘干净的、童年那间破土屋的味道。 怎么会这样？ 卫炎猛地抬头，眼前的沙丘、战车、炮火全都消失了。 昏黄的灯泡在头顶晃悠，吱呀作响的木门被一脚踹开，一个浑身酒气的男人拎着空酒瓶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卫炎心脏重重一跳：“不可能！” “你......” “你怎么会在这里？” “你已经死了！” 话一出口，他顿感不对劲。 他的声音怎么这么稚嫩？ 就像是七八岁的小男孩。 这时他听到旁边传来哭声，却是一个女人蜷缩在旁边，正抱着自己低声抽泣着。 此时，前面那满身酒气的男人，用浑浊的眼睛看过来，接着劈头就骂。 “哭！就知道哭！丧门星！” 他猛地将酒瓶砸在土墙上，碎玻璃溅了一地。 女人连忙把卫炎护在身后，脊背弓成了虾米，连声说着“对不起”，可换来的只有男人蒲扇大的巴掌。 巴掌落在女人背上，闷响一声接着一声，女人咬着牙不敢哭出声，只有肩膀在不住地抖。 卫炎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到了绝对不应该存在于眼前的人。 眼前这个护着他的女人，是卫炎的母亲。 而那个挥着拳头的男人，则是他的父亲。 他的父亲是个赌徒，也是个酒鬼。 每次赌输了，就会把自己喝得酩酊大醉。 回来之后会用皮带抽打卫炎，将自己对生活的不满以及对他人的怨恨，全都发泄在这个年纪的孩子身上。 这让卫炎每次看到这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都会止不住全身颤抖。 就像现在。 卫炎僵在原地，手脚冰凉。 他以为自己已经忘了眼前的场景。 这些年在沙漠里摸爬滚打，刀山火海闯过来，他早就把那个烂泥一样的男人、把那段童年的回忆，埋在了心中的最深处。 他每天笑着，跟兄弟们插科打诨，他觉得自己早就不是那个缩在墙角发抖的小男孩了。 可现在，一切都又回来了。 他又变回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小男孩 此刻，恐惧像冰冷的蛇，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缠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连呼吸都发颤。 这时，男人打红了眼，抄起板凳就往女人头上砸。 卫炎大叫一声，红着眼冲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撞在男人腰上。 “住手！” “不要打她！” 男人本就醉得站不稳，踉跄着往后倒，后脑勺重重磕在桌角。 沉闷的一声响。 鲜血顺着木桌的纹路往下淌，漫过卫炎的鞋面。 男人瞪着眼，手还保持着挥打的姿势，身体却慢慢软了下去，再也没了声息。 女人捂着嘴，眼泪疯了一样往下掉，却死死捂住卫炎的嘴，不让他发出一点声音。 卫炎看着自己的手，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卫炎喃喃自语，额头上的冷汗浸透了衣裳。 他已经忘记，自己早就长大。 在‘恐惧帷幕’的影响下，他沉浸在了内心深处最害怕地场景中。 卫炎看着自己沾满血的手，冰冷、绝望、铺天盖地的恐惧掐着他的脖子，让他喘不上气。 他想逃，可脚像钉在了地上，男人倒在血泊里的脸越来越近，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像是要从地狱里爬出来索命。 “不要怕！” 母亲的声音在耳中响起。 “看着我，小炎！” “这不是你的错！” “你保护了我，也保护了你自己！” “你没有做错什么，所以不要害怕！” 卫炎猛地一怔，眼前的土屋、血迹、男人的脸都开始晃动。 他看到了母亲。 这个额头正流着血的女人，却用一种温柔的眼光看着自己。 并且用自己的身体，把地上的尸体挡在了身后。 就像是以前无数个夜晚那般，她总是用自己纤细的身体，为年纪的孩子挡下了一切风雨。 身体一暖。 原来被母亲紧紧抱住。 “离开这里。” “走得远远的。” “小炎，你应该拥有自己的生活。” “答应我，一定要坚强，好吗？” 是啊。 我早就答应过母亲。 我要变得坚强，我要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所以，我在害怕什么？ 我早就不是那个只会发抖的小孩了！ 卫炎攥紧了拳头，猛然抬头。 这个瞬间，眼前的幻象轰然破碎。 黄沙、硝烟、炮火声重新涌回感官。 卫炎回过神来，胸口仍在剧烈起伏，但他已经战胜了自己内心的恐惧。 跨越了那笼罩着他整个童年的阴影！ 便在这时，一道尖锐的破风声就直奔他咽喉而来！ 卫炎这才看到，一台红色的战甲来到眼前。 这台战甲的手腕处，伸出一截能量刀锋。 现在，这截刀锋，正朝自己的脖子扎了过来。 卫炎大叫一声，脚下喷出烈焰，推动着他闪电后退，让那截能量刀锋扎了个空。 “咦？” 红色战甲里发出一声轻呼。 战甲里的人，正是身为‘野鬼’的桃子。 她早就盯上了卫炎。 本想趁着对方被恐惧困住时一击毙命，没料到这人居然能从幽瞑的恐惧帷幕里挣脱出来。 一击不中，桃子也不慌，身影如鬼魅般贴上来，能量刀锋闪烁着寒芒，招招直奔卫炎的要害而去。 卫炎仓促间抬起左臂格挡，战甲护臂立刻被划开一道深痕，火星四溅。 还好‘沙丘’战甲防御性能优秀，一时间，桃子的刀锋无法破甲。 不过，巨大的力量震得卫炎手臂发麻，连连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桃子的速度太快了，像一道飘忽的影子，刚从左边闪开，右边又立刻袭来寒光，卫炎只能凭借战斗本能勉强格挡，短短几个回合，战甲上就多了好几道伤口。 他想喊人支援，可眼角余光扫过四周，心瞬间沉了下去。 阵线里的士兵们东倒西歪。有的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嘶吼，眼角不断渗出血迹。 有的直挺挺地靠在战车旁，眼睛还睁着，呼吸也还在，却没了任何反应，像一具具活着的空壳。 只有战术蜂群还在半空盘旋，射线不断扫向周围的野鬼共鸣者，机械造物不受精神力影响，反倒成了这条阵线最后的屏障，死死拖住了其余几名野鬼，没让他们一拥而上。 可这也撑不了多久。 半空里，幽瞑悬在黑烟之上，紫裙无风自动。 她头顶的雨伞缓缓转动，滚滚黑烟不再漫无目的地扩散，而是像受到了牵引一般，朝着卫炎的方向汇聚而来。 显然，幽瞑已经注意到了这个挣脱恐惧帷幕的男人。 一个二阶共鸣者，居然能扛住精神侵蚀，有点意思。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幽瞑面无表情，然后那身为精神实象的雨伞下方，更为浓稠、更加阴冷的黑烟翻涌着朝卫炎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