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帝国重启满身花影

战锤:帝国重启

第163章 一句话,解千亿人之死局

满身花影 · 更新时间未知

洛森那通全频段明码广播,像一枚没装引信、直接塞进亚空间核心的旋风鱼雷。 它炸在了整个银河的耳朵里。 大裂隙之後,星炬黯淡,帝国暗面早已乱成一锅被恶魔搅过的烂粥。可就算把时间往前推一万年,推回大远征,推到帝皇仍能行走在人间的年代,也没人这麽干过。 没有军阀会把自己的物理坐标明码报出去。 没有战团长会对整个物理宇宙和亚空间同时邀战。 没有星界军元帅会把一颗铸造世界摆成靶子,然後冲着全银河骂一句: 不怕死的,滚过来。 在帝国正规军的战术教范里,这不叫防御。 这叫疯子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审判庭的推演沉思者甚至没能给出完整结论,屏幕上只跳出了三行红字: 不可控。 不可复制。建议立即清除。 但真正站在高处的人,在最初那一下被噎住之後,很快看明白了。 洛森不是在送死。 他在圈地。 他把阿格里皮娜这颗武装到地心的铸造世界,硬生生砸成了一个黑洞。 那些原本会像蝗虫一样扑向帝国暗面几千个脆弱星系的混沌战帮,那些会顺手炸掉农业世界、屠空巢都、把平民做成祭品的异形劫掠者,全被他一句话扯进了自己的引力圈。 阿格里皮娜成了一座星系级绞肉机。 洛森把场地铺好,把刀片磨亮,然後冲全宇宙吆喝: 肉,自己滚进盘子里来。 …… 恐惧之眼边缘,猩红航道。 一艘「杀戮级」混沌巡洋舰正贴着现实与亚空间的边缘航行。舰体外壳上钉满黄铜颅骨,有些还没完全乾透,血顺着符文缝隙往下淌,被亚空间风暴舔进虚空。 这是吞世者第八战帮的旗舰。 战帮领主卡隆坐在一座由星际战士颅骨堆起来的指挥座上。他半颗头骨已经被金属替换,屠夫之钉的神经索从後脑钻进去,像一窝活着的铁虫,扎进大脑皮层。 舰桥中央的恶魔通讯阵列突然炸出一串刺耳杂音。 几个血奴还以为阵列又要吃人,下意识往後缩。 下一刻,洛森的声音从每一根黄铜管道里滚了出来。 「恐虐的大魔,被我打成狗。」 「不怕死的,全他妈滚过来!」 「操你们所有人!」 链锯斧停止了空转。 两名正在擦拭斧刃的变异星际战士抬起头,看向指挥座。 卡隆没有立刻暴怒。这反而让舰桥上的奴隶们更害怕。 那具永远被屠夫之钉折磨得抽搐的庞大身躯,居然安静了下来。 不止他。 舰桥上所有植入屠夫之钉的吞世者老兵,都在那一瞬间察觉到脑子里撕扯血肉的剧痛停了一拍。 只有一拍。 够了。 卡隆站了起来。 脚下几个还没死透的颅骨被踩碎,发出湿响。 他走到观察窗前。 窗外不是星空,是翻滚的亚空间。原本混乱无序的潮汐正在染红,红得像有人把一整片星云按进了血池。 黄铜钟声从维度另一侧传来。 一下又一下。卡隆咧开嘴。 「祂看见了。」 旁边一个吞世者舔了舔斧刃上的锈血:「谁?」 卡隆转过头。 那个战士意识到自己问了废话,立刻把头低下。但已经晚了。 卡隆随手抡起链锯斧,斧背砸在他的胸甲上,把人砸得横飞出去,撞断两根承重柱。 「血神。」 没人再问第二遍。 在恐虐的教条里,懦夫该死,法师该死,阴谋家该死。躲在阵地後面拿巫术和算计偷命的人,全都该被剥皮挂上王座。 可那个凡人不一样。 他报出坐标。 他站在屍骨上要操全银河的混沌。他用盾牌、战斧和步兵冲锋,正面拆了钢铁勇士的攻城集群,还抢了旗舰。 这不是帝国防线。 这是角斗场。 而且是用一整颗铸造世界搭起来的角斗场。 卡隆的呼吸一点点粗重起来。屠夫之钉重新开始咬他的大脑,但这一次,疼痛像鼓点。 他听见了血神没有说出口的命令。 去阿格里皮娜。 砍下那个帝国掌印的头。 用他的血,浇灌王座。 卡隆拔出那把两米长的重型链锯斧,狠狠砸在舰桥地板上。 火花炸开,几个奴隶被吓得跪倒。 「导航员!」他吼得整艘舰桥都在抖。 「改航!」 血奴导航员从占卜池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半张刚吃完的人皮:「去、去哪,领主?」 卡隆看着他。 导航员立刻把嘴闭上。 卡隆一脚踹翻身边的颅骨架。 「阿格里皮娜。」 「亚空间引擎超载。所有船,拔锚。」 舰桥上的吞世者终於反应过来,链锯斧一把把咆哮起来。 「血祭血神!」 「颅献颅座!」 ……与恐虐那种被点着的狂热不同,亚空间更深处,纳垢花园安静得像一口被盖上的棺材。 腐肉和骨骼长成的巨树上,脓果低垂。 瘟疫河流平日里慢吞吞地流淌,河面漂着泡胀的屍骸,纳垢灵们会在烂泥里打滚,把彼此推下水,再咯咯笑着爬出来。 今天没有笑声。 一只纳垢灵刚从泥里探出脑袋,下一秒又把自己埋了回去,只留两个圆眼睛惊恐地转。 半空中的瘟疫苍蝇像被无形的手扫过,一片片坠落,落地後没有腐烂,没有滋生新虫,只变成灰。 那条流淌着七百种致命病毒的河,停了。 河面结出一层灰白硬壳。 花园中央,破木板和生锈钢铁搭成的庞大庄园深处,传出一声叹息。 所有纳垢灵同时把脑袋缩进了腐肉里。 慈父发怒了。 在纳垢的教义里,死亡从来不是终点。屍体倒下,蛆虫诞生。 肺叶腐烂,孢子繁盛。 疾病、瘟疫、脓液和衰败,都只是生命换一种方式继续拥抱世界。 恶魔王子死了,无所谓。 克莱恩那些祭坛毁了,也无所谓。 那些升魔的凡人不过是花园里长得稍微高一点的杂草,割掉了,迟早还会烂出新的芽。 可大不净者不同。 那是纳垢最宠爱的孩子。 也是祂自身的一部分。 洛森用帝皇金火烧掉的,不是一名将领。 是从神明身上硬生生剜下来的一块肉。 而那块肉,没有回来。没有变成蛆虫,没有回到河流,没有在花园里开出新的烂肉花。 它消失了。 永远消失了。 腐败之风从庄园深处刮出,带着浓重屍臭,扫过亚空间中集结的瘟疫舰队。 终焉号。 死亡守卫第一连连长,纳垢神选泰丰斯,站在指挥甲板上。他臃肿的终结者装甲里,无数毁灭虫群正在躁动,甲缝里不断有虫爬出来,又被他身上的毒雾融成液体。 他听见了花园深处的神谕。 不是平日那种慈父絮语。 不是「孩子,去传播我的礼物」。 这一次很短。 「夺回来。」 泰丰斯抬了抬头盔。甲板上的死亡守卫全都看向他。 片刻後,第二道神谕落下。 「不准杀他。」 「把那个名叫洛森的凡人,活着带回花园。」 「带到慈父的坩埚前。」 泰丰斯破败头盔下的毒光闪了一下,他转向身後的疫病司铎。 「停止前往奥特拉玛星区。」 司铎迟疑了一瞬:「可那边的腐化仪式已经……」 泰丰斯看了他一眼。 那名司铎胸腔里的虫群突然暴动,把他从内部啃穿。他跪在地上,几秒内塌成一堆还在蠕动的烂肉。 泰丰斯跨过那堆肉。 「通知所有瘟疫舰长。」「目标变更。」 「阿格里皮娜。」 「准备静滞捕获网。最高级灵魂枷锁。」 「慈父要活的。」 …… 另一个无法用物理维度描述的地方。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远近高低,只有水晶、光谱、倒置的门、永远走不到尽头的阶梯,以及一千种同时发生又彼此否定的未来。 万变之主的迷宫中,一座巨大的水晶钟楼悬在虚空。 钟楼顶端,双头鸟首的大魔盘踞在星相仪前,蓝色羽毛一层层展开,像燃烧的冷火。 织命者,左头看见过去,右头看见未来。 唯独现在,在它眼里永远是一个被撕开的洞。 此刻,两个鸟头同时盯着星相仪上代表阿格里皮娜的命运线。银河的命运在这里通常是线。 红的战争,绿的瘟疫,金的信仰,黑的背叛。 可阿格里皮娜那里不是线。 是一块纯黑的斑。 像有人把命运布料烧穿了。 织命者左头尖叫:「没有记录!过去没有这种现象!灵魂不回归,恶魔不重生,因果断裂……」 右头低笑:「未来也看不清。所有丝线到了那里都被吞掉。血神的狂犬会去,慈父的舰队会去,更多火也会去。」 左头啄了右头一下。 「你笑什麽?」 右头反啄回去。 「你不也在笑?」 织命者的爪子伸向星相仪,轻轻拨动了几根亚空间暗流的丝线。恐惧之眼边缘几场风暴,被它稍微抚平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足够恐虐和纳垢的舰队比预期快上三成。 它又把几个迷航的红海盗战帮导航信号偏了几度。 不多。 刚好会撞上阿格里皮娜外围防线。 「去吧。」 两个头终於同时笑起来。 「都去。」 「让我看看,当所有混沌之火都烧向你时,你那颗吞东西的小黑洞,还能不能守住现实的边。」 它盯着那片黑斑,语气近乎温柔。 「阿格里皮娜,会是全银河最漂亮的实验台。」…… 阿格里皮娜星系外围,三十光年外,混乱陨石带。 欧克兽人的waaagh船队停在那里,像一堆被绿漆、铁皮和暴力强行粘起来的太空垃圾。 最大的那艘战舰叫碎骨者号。 这名字是昨天刚改的。 前天它还叫大牙号,因为舰头的大牙撞碎了一艘海盗船,牙掉了,所以格尔卡觉得名字不吉利,顺手把负责刷漆的屁精砸进了燃料炉。 舰桥上,身高接近四米的兽人军阀「搞毛之牙」格尔卡,正在用一把比成年人还高的动力砍刀劈指挥台。 刚才那段人类广播从破烂大喇叭里钻出来的时候,他听得很认真。 尤其是那句: 「不怕死的,全他妈滚过来!」 翻成欧克的意思非常清楚: 这里有一场全银河最响、最红、最能打的大架。管饱。 格尔卡兴奋得一刀把指挥台劈成两半。 「waaagh!!!」 他仰头咆哮。 舰桥里几百个兽人小子不知道发生了什麽,但老大叫了,他们也叫。 「waaagh!!!」 格尔卡挥舞砍刀,指向舰桥外那片乱七八糟的星空。 「听见没,小子们!那个瞎嚷嚷的虾米说他在那个……阿……阿什麽娜!」 旁边一个小子小声提醒:「老大,是阿格里皮——」 格尔卡反手一拳把他打进墙里。 「俺知道!」 他重新看向众兽人。「那个虾米说他砍死了带刺的铁皮罐头,还砸烂了会喷火的大块头!他说他很能打!他说他很硬!」 格尔卡踹翻一个靠太近的兽人老大。 「俺问你们,谁最硬?」 舰桥里的兽人们把枪、扳手、砍刀和不知道哪里拆下来的管子全举了起来。 「俺们最硬!兽人最硬!」 「全舰队,转舵!」 格尔卡吼道。 「引擎开最大!往管子里多塞几个屁精!谁敢说不够劲,俺就把他也塞进去!」 几个技工小子立刻欢呼着冲向引擎区。 格尔卡转过头,看向舰桥角落里那个披着破烂长袍的屁精导航员。 屁精正试图把自己缩进一只空弹药箱里。 没成功。「你!」 格尔卡用砍刀指着他。 「指出那个阿什麽娜!马上!」 屁精颤巍巍爬出来,从怀里掏出半张帝国星图。 那星图显然经历过火烧、水泡、脚踩和某种不明牙印。屁精把它铺在地上,拿红蜡笔在上面画了半天,越画越慌。 「老、老大……」 格尔卡眯起眼。 屁精的声音一下小了八度:「俺找不到那个阿格里皮娜。这张纸上全是洞。俺不知道俺们在哪,也不知道它在哪……」 舰桥安静了一秒。 格尔卡低头看他。 「你不知道路?」 屁精哭了:「但俺知道哪边比较红——」砰。 格尔卡一脚踹过去。 屁精像炮弹一样撞上精金舱壁,炸成一团绿血和破布,顺着墙往下滑。 格尔卡指向旁边另一个尿了裤子的兽人小子。 「你!带路!」 那兽人小子瞪大眼:「俺?」 「对!不知道路就凭感觉开!」 格尔卡把砍刀扛回肩上。 「哪里的火最大,哪里的枪最响,俺们就去哪!」 「waaagh!!!」 绿皮船队喷着黑烟,互相撞了三次,炸了两艘小船,最後还是轰轰烈烈地冲进了亚空间。 方向未必对。气势很足。 …… 审判庭黑船,大厅。 黄铜印表机吐出羊皮纸,齿轮还没停稳,瓦勒里乌斯已经把纸扯了下来。 上面的字很少。 「这里是阿格里皮娜主星。我是帝国暗面掌印者,洛森。」 最後一行更短。 「操你们所有人。」 瓦勒里乌斯把羊皮纸攥成一团。 玫瑰星结在他胸前起伏,像随时要把那身黑袍撑裂。 「疯子。」 他把纸团砸在地上。「一个毫无敬畏之心的疯子。」 周围的侍从没有一个敢弯腰去捡。 瓦勒里乌斯转身,看向自己的高级副官和一众审判官侍从。 「帝国暗面掌印者?」 他冷笑一声。 「他怎麽敢用这个头衔?」 没人接话。 这个问题不是让人回答的。 瓦勒里乌斯自己给了答案。 「马卡多大人的印信,代表越过内政部、法务部,甚至审判庭的最高独裁权。但丁只是一个星际战士战团长,哪怕他现在挂着暗面摄政的名义,他凭什麽把这种东西给一个基因种子来源都不清楚的军阀?」 在他看来,帝国官僚体系再臃肿,再腐烂,再迟钝,也是一道枷锁。 一道防止人类再次滑进大叛乱的枷锁。洛森绕过了泰拉高领主,绕过了审判庭审查,绕过了所有该盖章、该签字、该互相扯皮一百年的程序。 他占了一颗比泰拉还大的铸造世界。 手里捏着没报备的军队和舰队。 现在还对整个银河发布了近乎独立宣言的广播。 这不是功臣。 这是变量。 而审判庭最恨变量。 「洛森的深度审查呢?」 瓦勒里乌斯看向首席副官。 「基因序列。战团来源。军队来源。他为什麽能控制阿格里皮娜沉思者阵列?他那种阻断亚空间污染的火焰,到底是什麽?」 副官西拉斯立刻翻开数据板。 「大人,暗面情报网已经瘫痪百分之八十。关於洛森,我们只有但丁摄政王通过星语加密传回的一份简报。简报称其战团名为『复仇者』,灵魂纯洁性已经通过圣裁之轮测试。」「圣裁之轮是死物。」 瓦勒里乌斯打断他。 「人心会变。」 西拉斯低头:「是,大人。」 「如果他守不住阿格里皮娜,那颗铸造世界就会落入黑色军团、混沌战帮或者恶魔手里。」 瓦勒里乌斯走到战术桌前,指节敲在星图边缘。 「地心巨炮,完整工业线,沉思者阵列,船坞,武库。」 他每说一个词,周围侍从的头就低一分。 「这等於他亲手替混沌造了一座永不枯竭的兵工厂。」 西拉斯看见了机会。 他年轻,野心足,还没学会在审判庭里最重要的一课。 有些功劳,太烫。「大人。」 西拉斯挺直腰。 「既然洛森已经对帝国暗面造成不可逆威胁,且但丁摄政王授权存在越权嫌疑,我们必须行动。」 瓦勒里乌斯看向他。 西拉斯指着阿格里皮娜坐标。 「我请求调派本舰随行的红猎手星际战士连队,并徵调附近内政部联合舰队。我们立刻跃迁前往阿格里皮娜星区。」 他越说越顺。 「以审判庭名义,直接接管当地防御权。对洛森本人进行强制异端审查。如果他反抗,就地肃清。」 他说完,等着赞许。 大厅里安静得只剩印表机齿轮空转的咔哒声。 瓦勒里乌斯慢慢转头。 那眼神不像在看副官。像在看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变异低能儿。 「去阿格里皮娜?」 西拉斯的喉咙动了一下。 瓦勒里乌斯往前一步。 「带着一个连的星际战士,几艘内政部破巡洋舰,去那里审查他?」 「大人,这是审判庭的职责——」 「你的脑子被亚空间蛆啃空了?」 瓦勒里乌斯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拖到星图前。 他指着那片正在变红的星域,唾沫几乎喷到西拉斯脸上。 「睁大眼睛看!恐虐战帮在转向!纳垢瘟疫舰队在转向!欧克兽人像闻见粪坑的苍蝇一样往那边挤!」 他把西拉斯往星图上一撞。 「你这个时候去阿格里皮娜,是去执行审查,还是去给恐虐大魔送颅骨?」西拉斯脸色发白。 「可是大人,洛森——」 「洛森是疯子。」 瓦勒里乌斯松开他。 「但不是傻子。」 他拍了拍自己的黑袍,像嫌副官把上面的灰弄脏了。 「他点燃的是一个星系级火药桶。接下来几个月,阿格里皮娜会变成全银河最凶的绞肉机。黑色军团主力进去,也要被扒掉一层皮。」 瓦勒里乌斯指着西拉斯鼻子。 「你想让我死?想让这艘黑船连同上面的基因种子库,一起给那个军阀陪葬?」 西拉斯终於闭嘴。 审判官多疑、刻薄、偏执。 瓦勒里乌斯三样全占。但他不蠢。 政治打压是在後方玩的。 在绝对火力绞肉机面前,审判庭的徽章挡不住宏炮,也挡不住恶魔的爪子。 「切断本舰与阿格里皮娜方向的全部物理航线。」 瓦勒里乌斯坐回指挥座,整理披风。 「洛森的宣告内容,他自称暗面掌印的越权行为,全部加密存档。」 他停了一下。 「等风暴平息。如果他还活着,我们再跟他算帐。」 侍从们齐声应命。 瓦勒里乌斯看向星图里那颗正在变成风暴眼的星球。 「现在,让那个疯子去和恶魔互相咬吧。」 ……和审判庭的算计不同,洛森的宣告,在帝国暗面那些快要被压垮的战壕、舰桥和废墟里,砸出了另一种回声。 科拉克斯星域。 某处常年不见天日的巢都防线。 卡迪安第813步兵团的阵地上,污泥和血没过靴面。前方无主地里,第十四波变异教徒正在冲锋,嘴里嚷着乱七八糟的赞美词,身上挂着还没干的人皮。 防线後方,高音喇叭原本正播放政委的处决警告。 「後退者——」 滋啦。 频段被切断。 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粗暴地挤进了阵地。 「纳垢的大不净者,我杀过。」 「恐虐的大魔,被我打成狗。」 战壕里,一名失去右臂的卡迪安老兵停下换弹匣的动作。旁边十七岁的新兵抓住他的袖口,手抖得把泥水都甩到了脸上。 「长官……这是真的吗?」 老兵没说话。 「真的有人能把大魔打成狗吗?」 老兵还是没说话。 然後他们听见最後一句。 「不怕死的,全他妈滚过来!」 「操你们所有人!」 战壕安静了。 连政委都忘了把手枪举起来。 几秒後,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接着,笑声在战壕里传开。有人笑着咳,有人笑着骂,有人笑到一半把弹匣插回枪里,动作快得像刚睡醒。卡迪安老兵用仅剩的左手拉动雷射枪枪栓。 那张麻木了几个月的脸上,终於扯出一点东西。 不太像笑。 更像要咬人。 「不管他是谁。」 他把枪架上沙袋,瞄准前方冲来的变异人。 「这是老子这辈子听过最够种的演讲。」 政委站在掩体後,慢慢把爆弹手枪放低。 他看着那些原本快要被绝望压塌的士兵,一个个像被注入了什麽脏得要命、却好用得要命的药。 射击频率提高了一倍。 有人甚至主动爬上胸墙,把热熔炸弹扔进了敌群里。 政委看向喇叭。帝国暗面掌印者? 他不知道这个头衔合不合法。 但至少这一刻,那个叫洛森的男人,用最不体面的方式,往这群等死的凡人嘴里塞了一口火。 …… 另一处深空。 一艘受损严重的黑色圣堂打击巡洋舰,孤独漂在陨石带里。 舰桥内,技术军士正带人抢修火控阵列。剑阁元帅站在战术桌前,盯着还在闪烁的阿格里皮娜坐标。 广播播完後,舰桥里没人立刻说话。 连长先开口。 「报出坐标,主动要求全银河宿敌集结攻击一点。」 他看向元帅。 「这是战术自杀。阿格里皮娜再坚固,也挡不住数十支混沌舰队围攻。哪怕原体复生,也没有这种打法。」剑阁元帅没有反驳。 他看着星图上正在转向的敌舰航线。 「是自杀。」 连长皱了皱眉。 元帅又说:「也是牺牲。」 舰桥里几名圣堂抬起头。 「你们看见他把恶魔引向自己。」 剑阁元帅伸手,将几个正在从周边星区消失的红点标出来。 「但他这一句话,清空了四个星区的混沌游击力量。」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战士。 「几百个农业世界,几十个巢都世界,因此喘了一口气。」 连长沉默了。剑阁元帅摘下头盔,朝阿格里皮娜方向重重捶击胸甲。 「这才是帝国之盾。」 他顿了一下。 「只是不知道,那位掌印大人的骨头,够不够硬。」 …… 圣卡斯帕星系外围。 圣血天使旗舰。 红色警报灯熄灭了一半。 全息海图上,原本像铁幕一样包围圣卡斯帕的混沌舰队光点,正在发生变化。 暗面摄政王但丁双手撑着战术桌,背後的光投在圣吉列斯面具上,看不出表情。 在此之前,他还在和洛森通讯。 他向洛森说明圣卡斯帕星系正面临千亿人口的灭顶之灾,希望洛森的机动力量能支援。洛森没有回答。 他直接切断了通讯。 那一刻,但丁以为洛森拒绝了。 他并不怨。 帝国暗面就是这样。 每个人都在失血。没有谁理所当然能把最精锐的部队填进别人的绞肉机。 但丁已经准备下令全舰队突入。 哪怕战损超过八成,也要给圣卡斯帕争出一线生机。 然後洛森的广播响了。 当那句「操你们所有人」在血之召唤号舰桥里炸开时,整个指挥层像被人按住了喉咙。 但丁看着海图。 那些本来准备对圣卡斯帕实施轨道轰炸的怀言者战舰,那些在航道边缘等待收割灵魂的恶魔引擎船只,全部停住了。接着,九成混沌舰队像闻到血的鲨鱼,在太空中完成暴力转向。 他们抛弃了几乎到嘴的猎物。 抛弃了缺乏防御的巢都和农业卫星。 亚空间引擎一个接一个亮起。 目标,阿格里皮娜。 洛森没有派一兵一卒来救援。 但他用几句话,解了千亿人的死局。 「他在引火烧身。」 但丁直起身。 面具後的声音很轻,却让舰桥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 作为活了一千五百年的统帅,他只用一瞬,就明白了洛森的意图。 洛森没有把战场放在圣卡斯帕。他把所有压力拽去了阿格里皮娜。 用自己,替圣卡斯帕挡刀。 「洛森兄弟……」 但丁话说到一半,停住了。 他本想说「太烈」。 可这个词放在眼前的星图上,显得太轻。 旁边的撕肉者战团长加布里埃尔·赛斯已经快按不住自己。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屏幕当场裂开。 技术仆从刚想抬头,和赛斯对上视线,又立刻把脑袋低下。 「这他妈才是真汉子!」 赛斯盯着阿格里皮娜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不躲在堡垒後面算计,直接把刀子捅进恶魔鼻孔里!掌印大人比我更像撕肉者战团长!」他转头看向但丁。 「摄政大人,下令吧。圣血天使和撕肉者立刻拔锚,去阿格里皮娜帮他杀出一条血路!」 「不行。」 但丁拒绝得很快。 赛斯脸色一沉:「为什麽?」 「混沌主力被引走了,但圣卡斯帕内部还有邪教徒和散兵游勇。我们现在必须肃清残敌,稳住星区。」 但丁看着星图。 「而且洛森既然敢把敌人叫过去,就说明他在阿格里皮娜有自己的布置。大兵团直接压过去,未必是帮忙,可能会打乱他的杀局。」 赛斯不爽地啧了一声。 但他没继续顶。 因为但丁说得对。 这更让他不爽。但丁转向舰桥角落。 「阿斯托利亚。」 後勤副官立刻上前,抱着数据板。 「大人。」 「我之前让你在巴尔给洛森战团准备的那批受损动力甲,怎麽样了?」 阿斯托利亚快速翻阅。 「大人,三千四百具严重破损、被机械教判定为难以修复的动力甲残骸,已全部封装完毕。」 「好。立刻发给他。」 但丁停了一下。 阿斯托利亚本来已经准备退下,听见这停顿,心里咯噔一声。 但丁说:「把那批准备装配给下一代原铸新军的马克十型动力甲,也提出来。」 阿斯托利亚的手一抖。数据板差点掉下去。 「大人?」 「一千具新甲。」 但丁看着他。 「连同那三千具坏甲,一起送去阿格里皮娜。」 後勤副官的脸刷地白了。 「大人,您指的是那批由火星大贤者直接配发的全新马克十战术装甲?」 「我说得不够清楚?」 「清楚,可是——」 阿斯托利亚把数据板抱得更紧,像抱着一块快爆炸的等离子核心。 「大人,这绝对不符合军械配发规定。基里曼大人编写的《阿斯塔特法典》有明确限制,每个阿斯塔特战团满编不得超过一千人,这是为了防止大叛乱再次发生的底线。」 他越说越急。「我们前不久已经以新编复仇者战团的名义,给洛森拨付了六百多具全新动力甲。如果现在再送一千具新甲,加上他自己修复的那些,他手里的动力甲数量会突破四千。」 赛斯在旁边听得不耐烦,手已经按上链锯剑。 阿斯托利亚硬着头皮继续。 「这已经远远超出一个战团规模。内政部会认定这是重建军团。审判庭一定会问责巴尔,甚至会派异端审判庭调查您。」 舰桥里没人说话。 但丁听完了。 如果是过去,他会权衡。 他会计算各方反应,考虑高领主议会、内政部、机械教和审判庭的脸色。 帝国暗面已经够脆弱,任何越界都可能引发内乱。 可今天,洛森那句话把但丁心里某根绷了一千五百年的弦砸断了。 洛森能为了几千亿陌生人,把全银河最脏最疯的仇恨拖到自己身上。 他这个暗面摄政,还要在这里怕一份问责报告?「我说送去。」 阿斯托利亚却立刻闭嘴。 「就立刻送去。」 但丁指向星图上那些涌向阿格里皮娜的红点。 「洛森兄弟正在用自己的命,用那颗星球,为整个帝国暗面拖时间。为圣卡斯帕千亿平民挡刀。」 他转过头。 「法典是死的。防线是活的。」 阿斯托利亚嘴唇动了动。 但丁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千具动力甲怎麽了?」 圣吉列斯的面具在灯光下显出一丝近乎嘲弄的冷意。 「如果能挡住混沌的步伐,一万具,我也送。」他看向後勤副官。 「至於审判庭。如果他们觉得我违反法典,如果他们对我的物资调配有意见。」 但丁停了一下。 「让他们带联合舰队来找我。」 「把我的暗面摄政职务撤了。」 「我为这个帝国打了一千五百年,早就累了。正好退休,回巴尔,去陵墓里陪我的父亲。」 阿斯托利亚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从未见过这位永远以大局为重、永远把责任压在肩上的摄政王,说出这种近乎摆烂的话。 他还想再劝一句。 一个庞大的黑影挡住了他。 赛斯走过来,直接把他推得一个踉跄。 「算帐先生。」赛斯低头看他。 「摄政王让你办,你就滚去办。」 阿斯托利亚稳住身体,脸色更白。 赛斯拍了拍腰间链锯剑。 「难道你想看着掌印大人和他手下那群硬汉,光着膀子在火线上跟混沌星际战士拼刺刀?」 「法典是给後方喝茶的人看的。」 「前线要的是钢板、爆弹、能挡刀的甲。」 他凑近一步。 「少一具,我亲手把你的脑袋塞进等离子反应堆。」 阿斯托利亚立刻站直,右拳重重砸在胸口。 「是!摄政大人!赛斯大人!我立刻去办!」 他转身走得飞快,差点撞上门边的伺服颅骨。舰桥重新安静下来。 但丁走到防爆玻璃前。 窗外,原本被混沌舰队火光映红的星空,正在一点点恢复深黑。 那些足以摧毁几个世界的死亡阴影,全都朝另一个方向去了。 阿格里皮娜即将成为整个银河最血腥、最恐怖的风暴眼。 但丁看着那片黑暗。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 「希望洛森兄弟的骨头,真有他说的那麽硬。」 阿格里皮娜主星,总指挥枢纽。 巨大的全息星图悬在沉思者阵列中央,像一片被强行钉住的星海。几百名t系列机械死士围在四周,背後的伺服臂不停伸缩,数据线像黑色藤蔓一样接入一排排逻辑接口。 洛森坐在宽大的指挥椅里,手里抛着一枚地狱黄铜齿轮。 齿轮落下,又被他接住。清脆一声。 没人说话。 那通足以把天捅破的全频段广播已经发出去了。 洛森当然知道後果。 接下来几个月,阿格里皮娜会被多少舰队盯上,会有多少疯子、恶魔、异形和审判庭的老狗在星图上把这里圈红。 他不是吼完就等死的莽夫。 洛森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件事: 战略上,可以把敌人骂成猪狗。 战术上,必须把这些猪狗当成随时能咬断喉咙的洪荒巨兽。 意识下沉。 蜂群思维的汇报随即铺开。 【战斗报告:第一至第六登陆楔拔除战役,铁笼王座号跳帮战。】【阵亡雷霆战士级死士:1430名。】 【阵亡熊卫重装兵:112名。】 【阵亡白虎动力甲战士:15名。】 【指令执行:兵源已全部补齐。当前战斗序列,维持百分之百满编。】 洛森眼皮都没抬。 这些数字不是哀悼。是成本。 【後勤储备核算:当前生命点常规战备储备量,已强制锁定三千万点红线。】 【目标:确保面对即将到来的星系级围攻时,战斗序列可承受最高频绞肉消耗,不发生补给断档。】 【基石序列部署:当前阿格里皮娜主星已部署基石序列五百万。後续将根据生命点储备与战场基建需求,每个十四天收割周期,追加传送二百万至三百万基石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