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战舰的分包和繁忙的阿格里皮娜

阿格里皮娜星区的绿皮养殖场，开始陆续投入运行。 洛森没有急着把三百一十八颗星球全部铺满绿皮培养池。 这种东西收益巨大，风险也巨大。 绿皮孢子只要漏进下巢管线，几年後就能在某个废水池里长出一群挥着铁管、嚷嚷着「waaagh」的绿色杂碎。 所以，所有绿皮养殖场都按照最高管控标准运行。 外圈十公里，划为禁区。 普通工人不得进入。 本地工会不得靠近。 国教修士更不允许靠近。 洛森不想哪天听见某个主祭把绿皮培养池解释成帝皇赐下的「绿色丰饶圣迹」。 所有工序，都由基石序列完成。 孢子筛选。生长周期监测。 成熟体切割。 肉质过滤。 火焰净化。 生物质回收。 每一步都有编号。 每一个阀门都有锁。 每一座培养池外，都有三重隔离墙、自动焚化炮塔、基石序列监管站和独立灭绝预案。 除此之外，每颗星球的绿皮养殖场，都配备一个班的战斗序列死士。 人数不多，却足够处理突发事故。 如果某座培养池出现异常聚群，基石序列会先封闭区域，自动焚化炮塔进行第一轮清洗。若清洗失败，战斗序列进入，短时间内完成物理清理。 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绿皮养殖场是洛森未来战争机器的胃。 胃可以产肉，可以产生命点，也可以吞掉帝国积攒几百年的垃圾和废料。 但胃不能反过来咬主人。 值得讽刺的是，许多巢都世界、矿业星球和工业卫星积攒了几百上千年的污染、垃圾、废料、屍体处理残渣，对绿皮来说都是极好的生物质底料。 随着基石序列继续扩充，蜂群思维的算力也在增长。 三百一十八颗星球的行政、物流、战舰、绿皮养殖场、污染筛查、环境治理和舰队调度，已经逐渐被蜂群分脑分层消化。 蜂群越大，洛森越轻松。 这种增长，也体现在灵能控制上。 洛森的灵能仍在稳定上升。 活体金属已经被他玩出了更多花样。 一千零八十一枚影刃，不再只是高速飞行的金属杀虫。 它们可以拆成更细的金属线，缠住敌方武器关节。可以在洛森身边形成短暂防御鳞片。 可以融入地面，变成突然弹出的斩击刃。 可以在半空组成切割阵列，让冲进来的敌人先被切成碎块。 甚至可以临时组合成短矛、锁链刃、圆盾、钩爪和细针。 如果再遇到安格隆那种强敌，哪怕没有黑洞套头，洛森也有信心把战斗拖成一场极其难受的绞杀。 安格隆强在力量、愤怒、再生和近战压迫。 可活体金属在蜂群算力支持下，可以绕过正面硬拼，转而切关节、缠筋腱、割眼睛、封翅膀、刺神经。 洛森本体再配合黑洞投影、帝皇金火和战斗序列围杀，已经足够让很多所谓怪物死得很难看。 这就是体系成长的意义。 强的不只是洛森。 他身边所有工具，都在变得更强大。 除了影刃，洛森最近花心思最多的，是二狗这批护卫。再强的统治者，也不能把所有防线都压在自己身上。 他身边需要最後一圈墙。 这圈墙，就是二狗他们。 这批护卫，已经从最初七人扩编到十八人。 二狗和三狗保留原本称号。 後续十六名近卫，统一使用「獒」字序列。 獒-04。 獒-05。 獒-06。 一直到獒-19。 狗，是死士最早的称呼。 獒，则是更明确的职责。守门，护主，咬死靠近的人。 二狗这十八人，只需要做一件事。 守住洛森身边最後三十米。 在这个距离内，他们要能看见危险。 能挡住危险。 能把危险拖住。 能在洛森需要施展黑洞、金火、影刃、蜂群灵能时，为他争取时间。 如果敌人是普通刺客，他们要在一瞬间按死。 如果敌人是混沌星际战士，他们要挡住第一轮突击。 如果敌人是大魔，他们要撑到洛森反手镇压。 如果敌人是原体级怪物，他们也要能拿命卡住一秒。 洛森的一秒，足以改变战局。所以，近卫的强化方向必须统一。 感知。抗击。爆发。协同。 感知，是为了保证洛森身边没有视觉死角。 抗击，是为了让他们被恶魔、动力斧、热熔枪、灵能冲击正面打中时，还能站住。 爆发，是为了在敌人突破防线的一瞬间扑上去，硬把对方按回去。 协同，则是近卫最重要的东西，十八个人，要像一圈会呼吸的铁墙。 他们本来的基础就很强。 六倍卡塔昌精英层次的体质。 强化版禁军级战斗序列底子。 皮下已经植入几丁质内甲。 外面穿着经过t系列强化的终结者动力甲。 这套动力甲也早已不是帝国常规货色。它拥有几丁质内甲结构加固层、活体金属接口、重型护盾发生器、关节反重力辅助，以及能和蜂群思维同步的近卫火控系统。 蜂群思维负责让十八个人在最合适的位置动起来。 洛森打开单器官强化列表。 可强化器官很多。 鹰眼可以造狙击手。 通讯截听可以造情报核心。 杂食强化可以造极端环境潜伏者。 喉部震荡可以造压制型突击手。 但洛森没有乱选。 二狗他们不是要去远处狙击，也不是要去亚空间导航，更不是要潜伏到海盗窝里偷情报。 近卫第一要义，是看住身边。 所以，第一项统一选择眼睛路线。蛛眼。 二狗、三狗、獒-04到獒-19，全部植入蛛眼第一阶。 眼球结构重组之後，他们能感知红外、紫外和微波频段，可同时处理多频段视觉信息，在黑暗、烟尘、热雾、酸雾、爆炸闪光和巢都废墟中捕捉敌人轮廓。 这是基础。 洛森身边的近卫，不允许被烟雾、黑暗或简单伪装骗过去。 刺客最喜欢的东西，就是盲区。 暗处爬行的基因窃取者。 下水道里冲出的混沌变异兽。 穿着侍从衣服靠近的高代混血。 蛛眼第一阶解决的是「发现」。 只要靠近洛森三十米，他们就会被十八双多频段眼睛一遍遍扫过。 至於蛛眼第二阶，洛森只给二狗和三狗植入。二狗是近卫统领。 三狗是副统领。 他们需要三百六十度全向感知。 前方、後方、头顶、脚下，所有信息同时涌入大脑，再由蜂群思维辅助处理。 二狗负责近卫阵型总体判断。 三狗负责副线补位。 有他们两个作为感知核心，其他十六名近卫通过蜂群思维获得警戒提示。 这样比全员蛛眼第二阶更合理。 全员二阶消耗太大，也会增加蜂群视觉数据负担。 近卫不需要每个人都当全向雷达。 他们只需要二狗和三狗始终知道哪里危险，然後整圈铁墙一起动。 第二项，心脏。近卫统一强化心脏路线第一阶，但路线分工不同。 二狗和三狗走爆发力路线。 其余獒序列分成两类。 外层八名，走爆发路线。 他们负责最先扑出去，拦截、撞击、压回敌人。 内层八名，走持久路线。 他们负责围住洛森本体，长时间承压，保持护卫阵型不散。 二狗和三狗同时承担指挥与拦截职责，所以也选择爆发。 第三项，骨骼。 所有近卫统一强化骨骼硬度第一阶。 几丁质内甲可以挡切割。 骨骼硬度可以抗震。两者叠加，近卫才真正有资格做「墙」。 二狗和三狗额外强化脊髓反射第一阶。 他们作为统领和副统领，要在危险出现时比其他人更快下令。 脊髓反射强化，不是为了让他们像猎手一样追杀，而是为了让他们在洛森身边先动半拍。 很多刺杀，差的就是半拍。 这就是价值。 第四项，皮肤与抗性。 洛森给所有近卫补足皮肤韧性与抗灼烧模块，又给六名内层持久型近卫额外强化肝脏毒素代谢第一阶。 第五项，小脑与阵型稳定。 洛森给所有獒序列近卫植入小脑平衡强化第一阶。 近卫阵型中，一旦有人被撞倒，就会出现缺口。 小脑平衡强化让他们在冲击中维持姿态。这个强化不花哨。 但对近卫来说，非常重要。 只要站得住，阵型就还在。 阵型还在，洛森就有空间。 第六项，大脑皮层。 这项只有二狗和三狗强化。 路线为大脑皮层计算第一阶。 二狗负责主阵型。 三狗负责副阵型。 他们要在极短时间内处理十八名近卫的位置、洛森的位置、敌方突击角度、影刃飞行轨迹、黑洞投影风险、友军火线和地形限制。 普通大脑也能通过蜂群协助处理。 但大脑皮层计算强化後，他们与蜂群思维的联动更快。强化方案最终成型。 二狗最先开始强化。 强化完成後，他没有转头，却忽然开口。 「三狗在我背後动了一下。」 三狗站在他身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拳头。 「我只是握了下拳。」 二狗道：「我看见了。」 三狗挑眉。 「後脑勺有眼睛，确实方便。」 洛森站在他面前。 「感觉如何？」 二狗单膝跪地。「boss，我现在能看见您身後所有死角。」 「能挡住吗？」 「能挡第一刀。」 「第二刀呢？」 「还会站着。」 洛森笑了。 「那就够了。」 三狗第二个完成改造。 「boss。」 「二狗挡不住的，我挡。」 二狗看了他一眼。 「我会尽量不给你机会。」三狗道：「那我就抢机会。」 洛森没有打断他们。 近卫之间有竞争是好事。 只要竞争围绕着谁挡得更快、谁补位更准、谁死得更有价值，就符合他的需求。 獒-04到獒-19陆续完成改造。 他们没有多余话。 十八名终结者近卫围绕洛森展开，沉默，厚重，像一圈刚刚合拢的铁墙。 而这圈铁墙，很快就会派上用场。 阿格里皮娜战区现在很忙，它正在变成一座巨大的蜂巢。 三百一十八颗星球逐渐接入蜂群思维之後，洛森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了「星区」这个词的重量。 每一名死士都在忙。 像工蜂一样。他们不会抱怨，不会怠工，不会在午餐时间偷走配给站的蛋白罐，也不会因为本地贵族送上一箱旧泰拉酒，就把某条走私记录从帐本里划掉。 他们运转，记录，反馈，执行。 整个阿格里皮娜星区，开始拥有一种过去帝国行政体系很少具备的东西。 效率。 洛森看着蜂群思维里不断跳动的数据流。 星区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第一阶段，是活下来。 击退混沌，守住阿格里皮娜，清理总督叛乱，打掉基因窃取者教派，把水、粮、秩序重新塞回那些快要崩溃的星球。 第二阶段，是造骨头。 舰队，船坞，战舰，生产线。 未来的战争，不可能永远靠抢。 抢红海盗的船，抢钢铁勇士的船，抢叛乱总督的船，这些都只是过渡。抢来的船，需要修。 混沌舰要洗。 旧海军舰要补。 地方炮艇要改。 这些可以快速补充战力，却无法支撑一个星区级势力的长远扩张。 洛森要自己的铸造能力。 阿格里皮娜原本就是铸造世界。 它曾经拥有完整的舰船生产、维修和军工供应能力，只是大裂隙之後，混沌入侵压得太紧，所有产能都被迫向短期战争倾斜。 宏炮炮弹。爆弹。装甲板。地面载具。轨道防御炮。机仆修复。临时舰体补丁。 战场消耗什麽，就先造什麽。 这很合理。 当恶魔撞门时，没人会去慢慢铺设新战列舰龙骨。可现在局势变了。 阿格里皮娜星区内部开始被洛森掌控。 红海盗暂时收缩。 恐虐军团短期内不会再大举撞进来。 这段时间，就是阿格里皮娜重新调整产能结构的窗口。 洛森要把铸造世界的一部分产能，从短期消耗品转向战舰制造。 他刚收到t-001与克萨斯的联名汇报。 内容很短。 却让他立刻踏进静滞力场。 阿格里皮娜铸造世界。 第一轨道船坞。 洛森走出静滞光幕时，迎面就是熔炉与真空船坞混合後的气味。头顶是轨道穹顶、巨型吊臂、反重力船架、焊接机群和数百条运输轨道。 远处，几座宏伟船坞悬在行星轨道边缘，像嵌在星球外壳上的钢铁圣堂。 火花在远处喷溅。 巨型装配臂拖动着战舰装甲板，数百台机仆沿着磁轨移动。 这种画面很有阿格里皮娜特色。 半边是帝国古老铸造传统。 半边是洛森强行塞进去的流水线秩序。 克萨斯已经在船坞主控平台等候。 t-001悬在他旁边，伺服臂像蜘蛛一样张开，正同时操控几套建模程序。 「掌印者大人。」 克萨斯行礼。 t-001则更直接。「boss，战舰生产方案已经完成第一轮推演。」 洛森走到主控台前。 「说。」 克萨斯抬手，整座船坞的全息模型展开。 一艘帝国战舰的虚影悬在平台中央。 长，厚，沉重，像一座会移动的金属城邦。 宏炮甲板、光矛阵列、虚空盾塔、反应炉舱、鸟卜仪塔、船员甲板、弹药库、祈祷厅、引擎区、舰桥、龙骨、装甲层，一层层被拆开。 「传统帝国造舰流程，强调封闭式铸造。」 克萨斯的机械音在平台上响起。 「一座大型轨道船坞，从矿石冶炼、部件锻造、龙骨铺设、内部舱段安装、武器系统接入、机魂唤醒，到最终试航，几乎全部在船坞体系内完成。」 洛森看着模型。 「慢。」「极慢。」 克萨斯没有回避。 「按照阿格里皮娜旧有流程，建造一艘月级巡洋舰，若资源充足、船坞完整、人员稳定，也需要十年至十五年。若是火星级战列巡洋舰，周期可能达到三十年以上。若是战列舰级别，根据技术复杂度、机魂匹配、反应炉等级和虚空盾阵列，五十年至一百年都有可能。」 洛森皱眉。 这个速度听起来很帝国。 帝国有些战舰能服役几千年。 但建造周期也漫长得像一场宗教苦修。 克萨斯继续道：「若按最保守的神圣流程，战列舰龙骨铺设前，需要完成十七轮机魂安抚仪式、三次船坞净化、九十九名神甫联合认证。宏炮甲板安装期间，每组炮栓都需要单独祝祷。」 洛森沉默了一息。 安德烈若在这里，大概会说一句：难怪帝国输了还在走流程。 「你们的新方案呢？」 t-001接管投影。战舰模型被迅速拆成无数模块。 「我们把战舰制造过程拆解为三类。」 「第一类，核心部件，占比约百分之七。」 「包括主龙骨、等离子反应炉、亚空间引擎、盖勒力场核心、虚空盾主阵列、主鸟卜仪、主沉思者阵列、舰桥控制核心、光矛聚焦核心、宏炮主结构基座。」 「这些仍然必须在阿格里皮娜铸造世界和轨道船坞生产。」 「第二类，标准高精度部件，占比约百分之二十三。」 「包括装甲连接框架、舰内大型管线、次级反应堆外壳、弹药输送轨、炮塔旋转结构、推进器辅助部件、生活舱大型模块、机仆轨道、基础能源节点。」 「这些可以交给具备工业能力的巢都世界和矿业星球生产，但需要基石序列监管与阿格里皮娜标准检测。」 「第三类，基础部件，占比约百分之七十。」 「包括大量装甲板、舱壁、标准管道、基础阀门、支架、甲板格栅、船员舱组件、弹药箱、普通机械臂、维护通道模块、螺栓、连接件、低阶线路板、普通散热片、低压供能管道。」 「这些全部可以分包给巢都世界、矿业星球和部分工业卫星。」 洛森看着那一层层分解出来的模块。「你们汇报里说百分之九十三外包？」 t-001道：「经过克萨斯贤者调整，百分之九十三全部外包会触及太多高精度风险。最终方案为：百分之七核心保留在阿格里皮娜，百分之二十三标准高精度部件由受控外部分包，百分之七十基础部件大规模分包。」 克萨斯补充：「从技术安全与机械教接受程度看，这比直接宣布九成三部件外包更稳妥。巢都世界可以生产装甲板、支架、舱壁和标准管线，但不应接触盖勒力场核心、主反应炉、龙骨祈祷线和机魂承载结构。」 洛森看了他一眼。 「你还是保留了一点万机神底线。」 克萨斯的机械眼转动。 「底线可以为效率让步，但不能彻底抛弃。彻底抛弃会导致我身边这些神甫当场死机。」 旁边几名机械教神甫保持沉默。 但他们的伺服颅骨明显转得更快了。 洛森笑了一声。 「继续。」 t-001调出生产链。「阿格里皮娜星区三百一十八颗星球中，初步筛选出七十二颗具备基础分包能力的星球。」 「其中，巢都世界二十九颗。」 「矿业星球二十一颗。」 「工业卫星与小型铸造节点十四处。」 「农业星球附属机械区八处，可承担低精度零件制造。」 「第一批分包项目为护卫舰和驱逐舰级别舰体部件。」 洛森点头。 从护卫舰、驱逐舰开始，合理。 直接拿战列舰做新体系实验，那是找死。 帝国战舰不是普通货船。 一艘战列舰内部结构复杂到让现代工业工程师看了都想跳进等离子炉。 任何一个公差、线路、反应炉接口、虚空盾耦合点出问题，都可能在亚空间航行时变成灾难。所以先从剑级护卫舰、眼镜蛇级驱逐舰、火风暴级护卫舰这种相对较小、结构成熟、可复制性较高的舰型开始。 成熟之後，再推进巡洋舰。 最後才是战列舰。 洛森问：「为什麽帝国过去不这麽做？」 克萨斯看了一眼t-001。 t-001直接调出五个问题标题。 洛森看着这五条，笑了。 克萨斯解释道：「这是t-001整理的。措辞略有冒犯，但基本准确。」 t-001道：「冒犯有助於提高信息密度。」 洛森抬手。 「展开。」 第一条，机械教知识垄断。克萨斯开口：「在帝国体系内，科技被神学包裹。战舰制造是机械教的核心权柄。哪怕是一组看似普通的船舱空气循环阀，也会被视作机魂体系的一部分。」 「过去，若有人提议让普通巢都工厂生产战舰基础部件，很多铸造世界会判定为技术越权。因为凡人无法理解万机神恩赐，无法正确安抚机魂，无法保证生产过程的神圣性。」 洛森道：「简单说，机械教不让。」 「是。」 克萨斯没有辩解。 「机械教宁愿慢，也不愿失去技术权柄。这是权力，也是信仰。」 洛森问：「现在为什麽让了？」 克萨斯微微低下机械身躯。 「因为您现在是阿格里皮娜星区的唯一意志。」 「过去，任何铸造世界都无法真正调动三百多个星球。总督会推诿，贵族会截留，工会会偷工减料，商船行会会抬价，星港会拖延，运输舰队会失踪，机械教内部也会因为不同铸造派系争论数十年。」 「所以封闭式铸造，是一种低效但稳定的选择。」 他抬起一条机械臂，指向星图上逐渐亮起的三百一十八颗星球。「而现在不同。」 「这些星球正在服从您的调度。」 「巢都世界、矿业星球、工业卫星、轨道港、运输舰队、军工行会，都被您的意志压进同一套秩序里。」 「那些类似t系列的技术人员，以及您麾下那些绝对忠诚的监管者，可以让分散生产重新变得可控。」 「换句话说，过去机械教不肯外包，是因为帝国没有一个足够强的中枢，能让整条生产链听命。」 克萨斯看着洛森。 「而现在，您就是那个中枢。」 「您的意志，就是阿格里皮娜星区的工业律令。」 「您的意志，也必然是帝皇在暗面的意志。」 洛森看得出来，克萨斯这句话里有恭维，也有真实的狂热。 这位曾经的黑暗大贤者，过去在混沌技术与机械教禁忌之间游走。 洛森给了他新的身体，给了他研究新技术的机会，也给了他一个足够庞大的星区级实验场。对克萨斯来说，洛森不只是主人。 也是一条新道路的源头。 洛森淡淡道：「你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 克萨斯低头。 「我只是陈述事实，大人。」 第二条，伪标准化与公差混乱。 t-001接过话。 「帝国有stc传统，但万年流失、地方改造、铸造世界各自解释，使得很多所谓标准件只是名义标准。」 投影里出现两个看似一样的装甲连接件。 一个来自阿格里皮娜旧标准。 一个来自某巢都工业行会。 数据放大後，误差显示为三点七毫米。「在普通建筑中，这类误差可通过现场修补解决。可战舰制造中，大量微小误差叠加，会造成舱段应力不均、密封失效、火控接口错位、管线压差异常。」 克萨斯补充：「传统技术神甫处理这种问题时，常会先判断为机魂不谐，再进行祷告、圣油涂抹、再锤击校正。」 洛森问：「锤击校正？」 t-001很认真地播放了一段旧船坞记录。 画面里，两名机仆用巨型动力锤，把一块尺寸不合的舱壁硬砸进框架。 洛森看了几秒。 「这船後来怎麽样？」 t-001道：「服役两百三十年後，在一次亚空间航行中发生舱段压力失衡。登记原因：机魂忧郁。」 洛森沉默片刻。 「继续。」 t-001道：「新体系采用蜂群思维统一标准库。所有外包星球收到同一份数据模板。基石序列监管生产线。每一批零件上传尺寸、材料、应力、焊点、微裂纹扫描和最终验收数据。」 「误差超过标准，自动退回。」「退回三次，工厂主管换人。」 「若查出偷工减料，狴犴介入。」 这就是洛森的标准化。 靠数据、监管和杀人。 第三条，亚空间物流不可靠。 克萨斯道：「传统帝国不愿分散生产，另一个原因是物流风险。亚空间风暴、海盗、时间错位、污染、导航失误，都会让供应链崩溃。」 「你在a星球订购一百万个标准螺栓，运输船可能三十年後抵达，也可能抵达时船舱里全是会咬人的变异螺栓。」 t-001补充：「这不是比喻。我们找到过类似记录。」 洛森点头。 战锤宇宙，离谱事件往往是真的。 「解决方案？」 t-001调出星区物流网。「第一，短程航线优先。只在阿格里皮娜星区内部建立供应链，避免过长亚空间航行。」 「第二，烛龙战团与星眼死士建立航道监测。」 「第三，巡防舰队护航。」 「第四，关键物资走静滞力场。普通大宗货物走运输舰。」 「第五，所有货船进入隔离港检测，防止混沌污染、基因窃取者感染和红海盗渗透。」 洛森看着那些航线。 阿格里皮娜星区的优势就在这里。 三百一十八颗星球已经逐步被他接入蜂群思维。 过去帝国做不到，是因为星球彼此割裂，物流像抽签。 洛森能做，是因为他正在把星区变成一张网。 第四条，巢都腐败与偷工减料。 安德烈不在这里，但洛森能想像他听到这条时的冷笑。t-001道：「传统帝国无法信任巢都行会。若把战舰底层甲板订单交给本地工会，极高概率出现材料替换、尺寸造假、帐目贪污、工人死亡隐瞒、黑帮截流。」 克萨斯道：「一块装甲板表面看起来合格，内部可能掺了废钢、炉渣和屍体灰。」 「某些巢都工会认为屍体灰可增加结构韧性。」 t-001补充：「经测试，不能。」 洛森笑了。 「现在怎麽防？」 t-001道：「基石序列接管生产线核心岗位。材料来源由蜂群思维追踪。每一炉金属都有编号。每一批零件都留样。每个巢都工厂配备基石监管员、t系列远程质检接口、狴犴审计权。」 克萨斯补充：「此外，体系的订单分配不是恩赏，而是产能指标。完成得好，星球获得更多资源、燃料、粮食、医疗设备。造假，扣配额，严重者审判。」 这就是区别。 帝国把订单给贵族，贵族再分给工会，工会再层层盘剥。 洛森把订单给星球，同时把刀架在生产线上。 第五条，战舰大教堂化。这一条让洛森最感兴趣。 克萨斯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帝国战舰不仅是战争工具，也是信仰象徵。许多舰船内部拥有巨型祈祷厅、雕像走廊、圣骨壁龛、彩色玻璃、贵族舰长私密礼拜层、船员宗教区。」 「这些结构有助於维持船员信仰和长期航行士气。」 t-001接过话。 「也会占用空间、增加建造时间、提高维护复杂度、造成不必要重量。」 投影里出现一段旧战舰内部模型。 一条祈祷走廊长达两百米。 两侧全是石雕和金属圣像。 洛森看着那条走廊。 「这地方能装几台弹药输送机？」 t-001立刻回答：「至少六套。」 「拆。」克萨斯身後的某位神甫发出低频噪音。 洛森看向他。 「有意见？」 那名神甫停顿了三秒。 「祈祷空间可缩小。」 洛森点头。 「可以保留礼拜室。战舰需要信仰，也需要能打。祈祷厅不许比弹药库大。」 克萨斯记录了这条命令。 「新型战舰将保留标准礼拜核心、机魂圣龛、船员祷告舱。但取消过度装饰、无用雕像走廊和贵族私人圣堂。」 洛森道：「宏炮不用镀金。」 t-001补充：「除非镀金有助於防腐。」 洛森看了它一眼。「你最近幽默感见长。」 新方案的优势很快展示出来。 t-001调出一组推演数据。 「以剑级护卫舰为例。」 「传统阿格里皮娜旧流程，从龙骨到试航，约三年至五年。」 「在资源短缺、船坞受损、神甫不足情况下，可能延长至七年。」 「采用分包模块化流程後，基础部件在十二颗巢都与工业星球同步生产。阿格里皮娜负责龙骨、反应炉、主武器接口、虚空盾核心、机魂承载系统。」 「预计首舰建造时间，可压缩至十六个月。」 「流程成熟後，单舰周期可压缩至十到十二个月。」 洛森眼神微动。 「护卫舰一年一艘？」 「单船坞单舰位约一年一艘。」t-001道，「若多船坞并行，年产量可大幅提高。」克萨斯补充：「这不是削弱质量，而是把大量低神圣度、低精密度、可标准化部件从阿格里皮娜船坞释放出去。船坞不再花时间生产普通支架、舱壁、管道和低阶甲板，而是专注核心结构。」 t-001继续展示。 「眼镜蛇级驱逐舰，传统周期两到四年，新流程成熟後八到十个月。」 「火风暴级护卫舰，传统周期三到五年，新流程十二至十四个月。」 「月级巡洋舰，传统周期十年至十五年，新流程初期预计五至七年，成熟後可压缩至四至五年。」 「战列巡洋舰级别，目前不建议立刻新建。应先恢复现有旧舰。」 「战列舰级别，若从零开始，传统周期五十年以上。新流程在成熟、供应链稳定、核心龙骨船坞扩建完成後，理论可压缩至二十至二十五年。」 洛森看向克萨斯。 「二十年一艘战列舰？」 克萨斯道：「这是理想估算。战列舰级别仍需大量核心部件，尤其主龙骨、反应炉、虚空盾阵列、等离子推进和机魂承载结构，无法完全外包。真正压缩时间的地方，是减少船坞在基础部件上的浪费。」 「如果有现成旧龙骨或半成品船体，时间可更短。」 t-001补充：「阿格里皮娜旧船坞内仍有三条未完成大型舰体龙骨，一条火星级战列巡洋舰级，一条疑似古旧战列舰辅助龙骨，一条资料缺失。若修复并接入新流程，可能在十年内完成一艘大型主力舰。」洛森敲了敲平台。 「这才是重点。」 直接从零造战列舰，时间太长。 先修旧龙骨，改半成品船体，扩充护卫舰和巡洋舰产能，才符合当前需求。 阿格里皮娜星区需要的是一套舰队增长曲线。 洛森问：「第一批目标。」 t-001立刻给出清单。 「第一批模块化量产计划，持续五年。」 「目标一：年均新增剑级护卫舰二十四艘。」 「目标二：年均新增眼镜蛇级驱逐舰十八艘。」 「目标三：年均新增火风暴级护卫舰十二艘。」 「目标四：五年内完成三艘月级巡洋舰龙骨铺设，两艘进入试航。」「目标五：修复一艘暴君级巡洋舰，一艘哥特级巡洋舰，一艘受损独裁者级改造为星区中枢舰。」 「目标六：开启大型主力舰旧龙骨修复工程。」 洛森算了一下。 如果这个目标完成，五年後阿格里皮娜星区将新增大量护卫、驱逐和护航舰艇。 这对星区防御意义很大。 战列舰强，但数量少。 真正巡逻、护航、清剿海盗、保护物流线、封锁污染星港的，是护卫舰和驱逐舰。 没有它们，主力舰就像拳头很大，但全身血管没人守。 「资源够吗？」 克萨斯回答：「矿石足够。阿格里皮娜星区矿业星球重新接入後，钢材、精链金属、陶钢原料供应可满足第一阶段计划。限制在於虚空盾发生器、盖勒力场核心、等离子反应炉、长寿命沉思者阵列和合格船坞神甫数量。」 洛森问：「解决方案。」 t-001道：「第一，核心部件优先供应军舰，不再浪费於贵族巨型游艇。」洛森点头。 「批准。」 「第二，t系列死士扩充高精密部件生产线。」 「批准。」 「第三，机械教神甫与基石序列混编，形成标准船坞班组。神甫负责机魂、核心仪式和高精密技术，基石序列负责执行、记录、质检和调度。」 克萨斯道：「这会让部分神甫不满。」 洛森看向他。 「你解决。」 克萨斯机械眼转动。 「可行。」 「第四，建立星区分包工厂等级制度。工厂按质量、准时率、缺陷率、材料损耗、腐败风险分为五级。高等级工厂获得更多订单和资源。低等级工厂整改。连续失败者关闭。」 洛森道：「让狴犴参与审计。」「已纳入。」 「第五，利用蜂群思维建立战舰生产总控系统。每一块装甲板从矿石来源到安装位置都可追溯。」 洛森满意。 这就是他想要的东西。 帝国做不到。 不是因为帝国没有人。 也不是因为帝国没有资源。 而是它的结构太旧，太重，太慢，太喜欢把问题包进宗教、贵族、传统和流程里。 机械教不愿外包，因为知识是权力。 地方巢都不能信任，因为腐败深入骨髓。 物流不稳定，因为亚空间像一条发疯的河。 标准不统一，因为万年间每个铸造世界都在用自己的解释修补stc。战舰太像大教堂，因为帝国需要用宏大叙事压住船员对虚空的恐惧。 洛森能做，是因为他把这些问题一个个砍开。 这不是温柔改革。 这是拿着战斧做工业管理。 克萨斯看着洛森，忽然道：「掌印者大人，这套体系若成功，阿格里皮娜铸造世界的性质会改变。」 克萨斯指向星图上的巢都和矿业星球。 「从机械教传统看，这是危险的。」 「从战争效率看，这是正确的。」 洛森笑了。 「那就按正确的做。」 船坞外，一艘正在修复的剑级护卫舰缓缓移动。 它的外甲还没完全合拢，内部龙骨暴露在灯光下。几组机仆正在安装来自不同星球的标准舱壁。这些数据全部进入蜂群思维。 一名机械教神甫站在舱壁前，习惯性地想要念一整套长达四十分钟的安抚祷文。 旁边的基石序列提醒他：「标准流程允许三分钟祝祷。超时会影响安装节奏。」 神甫沉默了几秒。 随後把四十分钟祷文压缩成三分钟。 远处，t-001记录了这一幕。 「效率提升。」 洛森看着那名被迫加速的神甫，心情不错。 这就是改变。 不是取消帝国的一切。 帝国很多东西仍然有用。 信仰有用。机魂仪式有用。 机械教知识有用。 老船坞经验有用。 可一切都要被放进他的节奏里。 祈祷可以。 别挡生产线。 传统可以。 别让战舰晚下水十年。 机魂需要安抚。 那就三分钟内安抚完。 洛森转身，看向克萨斯和t-001。 「第一阶段什麽时候启动？」t-001回答：「已经启动。第一批分包订单已下发至十二颗星球。七十二小时内，第一批标准舱壁、管线、支架和甲板格栅开始生产。」 克萨斯补充：「阿格里皮娜核心船坞已开始调整产线。飞熊型重型摩托生产仍在加速，但不影响护卫舰龙骨修复。重型摩托占用的是载具厂和小型反重力组件线，战舰生产主要占用轨道船坞与大型铸造线。」 洛森问：「飞熊队进度？」 t-001道：「第一批三百辆中，二十四辆已完成基础车体，六辆进入蜂群导航接口测试。熊卫驾驶员眼部强化计划正在排期。」 洛森点头。 战区确实很忙。 飞熊队在成型。 近卫在特化。 绿皮培养池在投产。 星区舰队在整编。 清天工程在推进。 现在，战舰模块化生产也要启动。这些东西单独看，都只是工程。 合在一起，就是阿格里皮娜未来獠牙的一部分。 洛森走到轨道窗前。 窗外，是阿格里皮娜铸造世界的轨道船坞群。 无数火光在黑暗中亮着。 一艘修复中的巡洋舰停在远处，旁边是像蚁群一样移动的机仆与基石序列。更远处，几条旧龙骨悬在深层船坞里，像沉睡的巨兽骨架。 过去，它们可能会在漫长流程中沉睡几十年。 现在，洛森要把它们叫醒。 未来的战争，战舰是主力。 阿格里皮娜必须会自己造。 从护卫舰开始。 到巡洋舰。到战列巡洋舰。 最後到真正的战列舰。 一艘艘舰船，会从三百一十八颗星球共同供养的生产链里走出来。 多年之後，当敌人再看向阿格里皮娜时，他们看到的将不只是一颗铸造世界。 而是一整个星区化作的造舰蜂巢。 就在这时，克萨斯忽然低声开口。 「掌印者大人，阿格里皮娜可以铸造标准战舰。」 洛森侧头看他。 「但如果您想让未来舰队超过标准，我有一个线索。」 洛森转过身。 「说。」 克萨斯的机械眼收缩，像是在调取某段尘封记忆。「在我仍是黑暗大贤者时，曾听过一件事。」 「这件事在黑暗机械教内部，也只在少数高阶贤者之间流传。」 洛森没有打断。 克萨斯继续道：「大漩涡之主，黑心休伦，手中很可能拥有一份极其完整的古代造舰模板。」 「更接近黄金年代遗留下来的战舰建造stc碎片，甚至可能是一块保存度很高的完整舰体系统模板。」 洛森眉头微微一挑。 「休伦？」 「是。」 克萨斯说道：「传言来源很多，但彼此能对上。」 「大漩涡区域长期吞噬船只、星体、废弃空间站和远古残骸。休伦成为海盗王之後，不只是抢船和奴隶，他还系统性地搜刮那些被亚空间风暴卷入大漩涡的古代遗物。」 「他的旗舰毁灭幽灵号，本身就是一座移动宝库。」 「而大漩涡内部那些星城、废船坟场、被拖入风暴边缘的殖民残骸里，藏着大量帝国、黑暗科技时代、异形、混沌甚至机械教都想要的东西。」洛森道：「这块stc怎麽来的？」 克萨斯回答：「传言有三个版本。」 「有人说，休伦在一座被卷入大漩涡的黄金年代殖民船残骸里发现了它。」 「也有人说，红海盗劫掠一支机械教远征舰队时，从某位大贤者的密封圣匣中抢到了它。」 「还有人说，大漩涡某座废弃星城原本就是黑暗科技时代的船坞中枢，那块模板一直藏在星城核心，休伦清理那里後才得到它。」 「这三个版本无法确认真伪。」 「但後续事件说明，休伦手中确实有某种让机械教极度渴望的造舰技术。」 洛森来了兴趣。 「机械教找他交易？」 「找过。」 克萨斯的声音更低。 「休伦本身没有完整铸造世界。」「他有船坞，有黑暗机械教，有奴隶，有抢来的工程师，有废船坟场，有无数被迫效忠的技术人员。」 「但他缺少一个真正稳定、体系完整、能长期消化stc技术的铸造核心。」 「所以，他曾试图和机械教做交易。」 洛森笑了。 「休伦跟机械教做交易？他开价应该很难看。」 「极难看。」 克萨斯说道：「据说休伦提出的条件包括：大量战舰核心部件、数座移动船坞、数千名技术神甫、黑石与精金储备、合法化部分红海盗控制港口的贸易权，以及机械教承认大漩涡某些船坞的技术自治。」 洛森听完，都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胃口确实大。」 「机械教无法接受。」 克萨斯说道：「机械教提出过折中方案。用一支重型技术舰队、一批核心反应炉、一部分黑暗时代遗物，交换那份模板的完整扫描权。」 「休伦拒绝。」「他很清楚，stc这种东西，一旦给出完整扫描权，就等於失去最大筹码。」 「他要的不是一次性交易。」 「他要让机械教长期给他供血。」 这就很休伦。 黑心休伦是海盗王。 他懂勒索，懂筹码，懂长期收益。 一份造舰stc如果真的在他手里，他绝不会像普通混沌战帮那样拿去供奉邪神，也不会像吞世者那样嫌它不能砍人就丢掉。 他会把它锁起来。 拿它和机械教、黑暗机械教、叛徒军团、海盗舰队谈条件。 克萨斯继续道：「後来，机械教内部有一派认为，谈判已经无法取得结果。」 「他们发起过一次秘密远征。」 洛森道：「打大漩涡？」「试图进入大漩涡外围。」 克萨斯纠正道：「大漩涡不是普通星区。它是银河第二大亚空间风暴区。航道混乱，时间错位，恶魔潮汐、废船坟场、红海盗伏击、黑暗机械教假信标，全都在里面。」 「那支远征舰队携带护教军、技术神甫、数艘重型战舰和一座移动数据圣龛。」 「结果很糟。」 「舰队在第二阶段航线中被红海盗诱入废船坟场。」 「护卫舰被拆散。主力舰被迫撤出。移动数据圣龛失联。」 「幸存者带回来的记录残缺不全，只确认一件事。」 洛森问：「什麽？」 「休伦确实在守护某件机械教极度想要的东西。」 克萨斯的机械眼里光芒灼热。 「大人，如果那份模板是真的，如果您能得到它，阿格里皮娜造舰体系会发生质变。」 「具体提升？」克萨斯立刻调出数个推演层。 「取决於stc完整程度。」 「若只是舰体结构模板，可提升龙骨布局、装甲分层、舱段应力设计，使战舰同吨位防御提升约百分之十五至二十五，建造时间进一步缩短。」 「若包含反应炉与能量传导系统，可让舰体供能效率提高，光矛、虚空盾和推进系统获得更稳定输出。」 「若包含完整舰体系统整合方案，则价值更高。」 「它可能解决帝国战舰长期存在的冗余结构、舱段臃肿、能源浪费和维护复杂问题。」 「标准化模块化生产会更进一步。」 「护卫舰产能可提升三成以上。」 「巡洋舰建造周期可能再压缩一到两年。」 「若运气足够好，战列舰级龙骨铺设也会少走许多旧路。」 克萨斯说到这里，声音近乎压不住兴奋。 「更重要的是，它可以让阿格里皮娜的战舰不只是更快。」「还会更好。」 洛森看着星图上大漩涡的位置。 不久前，他才刚刚全频段威胁过休伦。 说自己看上了大漩涡。 那一次主要是给但丁解围。 可现在看来，随口喊出去的话，似乎正在变成某种未来计划。 「又是休伦……」 洛森转过身，问道：「休伦的大漩涡，是不是很多宝贝？」 克萨斯的反应明显变了。 他的机械身体微微一震，背後的伺服臂都不自觉张开了一点。 如果机械身体也会流口水，那他现在大概已经开始滴润滑液。 「大人。」「黑心休伦的大漩涡，是整个帝国暗面最庞大的掠夺宝库之一。」 「他不是普通海盗。」 「普通海盗抢一艘商船，抢完货物，抓走奴隶，拆几门炮，剩下的烧掉。」 「休伦不同。」 「他会把船拖走。」 「拖进大漩涡。」 克萨斯一边说，一边调出他掌握的传闻数据。 「大漩涡内存在多座红海盗星城。」 「其中一些是被拖入风暴的古代空间站改造而成。」 「有些星城内部藏着奴隶市场。」 「有些藏着船坞。」 「有些是军火库。」「还有一些，是休伦的私人宝库。」 「毁灭幽灵号本身，也不是单纯旗舰。它是移动指挥中心、战利品储藏舰、红海盗权力象徵和黑暗机械教改造平台。」 「据说休伦收藏了大量古代武器、圣物、机械教禁忌装置、黑石碎片、异形动力核心、被封印的恶魔引擎、帝国贵族赎金、星图、殖民地授权状、被俘舰长的脑机接口，以及数不清的黄金、宝石和稀有金属。」 洛森听得很认真。 克萨斯越说越快。 「更重要的是，休伦是海盗王。」 「他不需要像星区总督那样养活完整行政体系，也不需要像帝国海军那样维持漫长补给线。」 「他所有财富，都集中在船、港、星城和藏匿点里。」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比很多星区都富有。」 「许多星区的财富在帐本里、矿井里、农田里、人口里，需要多年才能转化为战争资源。」 「休伦的财富已经被抢出来了。」 「它们堆在仓库里，锁在船舱里，藏在大漩涡的风暴後面。」洛森笑着看他。 「听起来，你很想去。」 克萨斯低头。 「我只是认为，大漩涡中的资源若落入您手中，会比落在休伦手中更符合帝皇与万机神的意志。」 洛森笑意更深。 「终究是传言，对吧？」 克萨斯明显有些着急。 「大人，休伦拥有大量宝藏，这绝对不是传言。」 「红海盗这些年劫掠了多少航线，洗劫了多少帝国世界，绑架了多少贵族，夺走了多少机械教货船，整个暗面都清楚。」 「那是一座海盗帝国。」 「他的财富不会比许多星区少。」 「甚至在可直接使用的战利品层面，他比大多数星区都富有。」「如果您能从大漩涡拿到那份stc，哪怕只是相关线索，也足以让阿格里皮娜的造舰体系向前跃迁。」 「如果您还能顺手夺取他的船坞、宝库和技术奴工……」 克萨斯的话停住了。 因为他说到「顺手」时，自己也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那是黑心休伦。 大漩涡之主。 红海盗海盗王。 一个敢和阿巴顿周旋，敢和机械教谈条件，敢把帝国航线当牧场收割的怪物。 攻入大漩涡，从来不是顺手。 那是一场足以让许多星区舰队死在风暴里的远征。 洛森收回目光。 「先继续优化战舰流程。」「stc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克萨斯低下头。 「遵命，大人。」 洛森转身，走向静滞力场。 他原本只是随口吓一吓休伦。 现在看来，大漩涡确实值得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