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锤:群星与蝼蚁枯灯夜话

战锤:群星与蝼蚁

这确实太恐怖了……我们逃吧……

枯灯夜话 · 更新时间未知

(观前预警:本章较为限制级,主要是血腥暴力预警,受不了的观众可以自行跳过,不要勉强自己) 血…… 血落下…… 腥甜,甘美。 粘腻浓稠如同甜汤的腥气萦绕在鼻尖,圣吉列斯感到心中跃动,他感到自己的獠牙隐隐发痒,黑暗朦胧的视线中,自己好像是被关在了狭窄陈旧的棺材中,动弹不得。 血…… 滴答、滴答。 圣吉列斯睁开了眼,他渴望看见血——但眼前的画面却令他的理智回归,他看见一个狭窄,不足成年人肩宽的狭窄的石制甬道。 满是血…… 他看见一个又一个人,他们被强行塞进了这个狭窄的通道,就像是孩子将布娃娃塞进小罐子里,让他们的四肢崩了线,有的直接掉了,随意地塞在躯干与通道的空隙,包裹棉花的布匹被大片大片地蹭掉,再黏在通道上。 这通道是活的,所有的一切都是活着的,那些人。 圣吉列斯惊恐地意识到这一切,他听见尖叫声,在很久之後他才意识到这是自己在尖叫,因为目睹了这亵渎的一切。所有活着的都在尖叫,在哀嚎,在咒骂,他们痛哭着,希求着一个存在终结这一切。 有东西在挪动,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还有破碎与重组的声音,似乎每一次与通道的对抗都叫血肉被刮下,骨骼被强行碾碎,但那东西仍然在动。 那恐怖的声音来自通道最深处,一步,一步,艰难缓慢地朝外挪动着。 圣吉列斯颤抖着看向那端,他的视线越过几百名被塞进坑洞的奴隶,随後血眸中映出那个像是蛆虫一般的身影。 他看见了。 「不痛,不会再痛了。」 那个存在说,被挤压地不成样子,几乎是一团肉酱包裹着破碎的白骨,他正在努力地朝外攀爬,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每一步都叫他的骨骼和坚硬的石板一同碾碎,那个被剥皮的黑眼怪物伸出手,搭在那个他面前被塞进通道奴隶的脖颈上。 咔嚓,尖叫声与哀求声一同消失。 圣吉列斯目瞪口呆地目睹着这一切,他的理智叫他认出来那是谁——那是泽洛,但他的眼睛是黑色的。 此刻那双黑眸中正淌着泪,他一直张着嘴,发出话语与声音,他想要继续前进,但奴隶的屍首拦住了他的去路。 在破坏石板与屍首间,黑眸的原体选择了後者,他伸出手,一点点、耐心地将刚刚还在哀嚎与尖叫的屍首慢慢压缩到石壁旁,鲜血自手掌与血肉的接触间溢出,像是在挤压一个汁水充沛的石榴。 这一幕太过惊悚,让圣吉列斯暂且忘却了自己因鲜血而蠢蠢欲动的欲望,他难以理解地望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麽一切会发生。泽洛在哼着歌。 他一边哼唱着童谣,一边缓慢地撑起自己,在肉酱的包围中继续向前挪动,每一步都格外艰难,在狭窄中原体很难发力,他的肩膀与肋骨在每一次运动时都会被甬道碾碎, 与原体身躯对抗的石头似乎十分坚硬,它们被原体的身躯破坏,尖利的碎石混进原体被破坏又无时无刻再度重组的肉身里,像是蜗牛爬过碎石地,每一厘米都留下粘液。 「不要怕,」 泽洛耐心、温柔地说,他的声音在狭窄,充斥着血腥与哀哭的地下通道内格格不入,就像是自地狱里爬出的从来不会是一个安全无害的婴儿,但现在身处地狱,你却的的确确听见了婴儿的哭声。 「我来了,抱歉,等我一下,不要怕。」 他说,又开始唱童谣,似乎这样就能够宽慰那些已经因为狭窄、黑暗与剧痛而崩溃的奴隶们,轻轻的、粗糙的歌声回荡在圣吉列斯耳旁。 微风同歌声吹过他的发梢,撩起一丝金发。 泽洛在轻唱着童谣,他的身边坐满了孩子与青年,夜间的火堆照亮他们的面庞,泽洛一边轻哼,一边为自己面前小腿骨骨折的青年包紮。 人们围着他,愚昧的面庞上流淌着某种无法言说的神圣的安宁。 这一幕似乎触动了圣吉列斯内心的某处,让他想起自己在巴尔的岁月,那些愚昧却善良的人们围绕着他,视他为天降的神明。 「不疼,不疼。」泽洛说,他伸出手拧断了面前哭嚎人的脖颈,一声清脆的咔吧,生命便从狭窄的痛苦中脱离。 「苦难毫无意义。」 他收回手,已经包紮好了伤口,原体放下坐在他膝上的小孩,站起来去为伤者熬煮汤药。 有人认为人类文明真正的起源来自一节断裂又再度癒合的大腿骨,在那个足够蛮荒的岁月里,没有任何野兽能够在大腿骨骨折的情况下存活,因为大腿骨骨折意味着无法捕食、躲避天敌与寻找水源。 但人们却发现了一节癒合的人类大腿骨—— 这证明有人照料了伤者,让他或她能够在长期无法自我生存的情况下活下来,给他食物、水源与治疗并带他到安全的地方休憩,让足以致命的伤口痊癒。 这让人类与野兽真正区分开来,文明纯粹的火花自其间迸发,脱离了愚昧与本能,灵魂才自浑浊的肉体中显现。 有学者认为,人类真正的文明起源不是火,不是轮子,不是火药与蒸汽机的发明,不是有一人宣称耶稣降世,而是一节断裂後又再度癒合的腿骨。 这意味这个种族真正学会并懂得了帮助他人,这便是一切辉煌开始的基石。 「会好起来的。」 泽洛挪动着,他身後的通道化作血肉装饰的墓道,骨头被碾地很碎,才能不占空间,留出足够的空余,他像是拥抱般抚上下一个人的脖颈。 圣吉列斯惊恐地发觉那还是个孩子,他的哭声更稚嫩,更绝望,比起其他人似乎还不明白发生了什麽。「究竟……为什麽?好痛……好痛!」 他哭着问道, 原体的手却没有半分留恋与迟疑,裸露出白骨的手乾脆地发力,乾净利落。 「因为有存在以人类的痛苦为乐。」 泽洛高高举起自己手中的小孩,小孩咯咯笑着,原体於是又把她放低,用手刮了刮她的鼻头, 「它们自人类的痛苦中获得力量与快乐,是人类的天敌。」 「所以我们要不惜一切代价毁灭它们。」 他说,蓝眸闪闪发光,人群簇拥着他, 「不论牺牲什麽作为代价,我们都将把这朵阴霾自人类的命运上永久驱逐!」 泽洛喊道,人群沸腾起来,他更加奋力地朝前爬行,手臂在同石板的对抗间再度粉碎,白桦林。 每一只长在树上的眼睛睁开看向他。 他挪动着,通道长的仿佛没有尽头,无法正常发力,满是鲜血与哀嚎,被蹭断四肢,正在无边黑暗与绝望中哀嚎与求救的人群。在黑暗与绝望间,一切都被拉地极其漫长,时间仿佛度过了一整个世纪,圣吉列斯目睹了每一次爬行与每一次拥抱,他听见惨叫与歌声,看见树。 火光摇曳,人群围绕着泽洛欢呼。 终於的终於,那一点光芒出现,勾勒在下一个人的身躯轮廓之上,有了风,有了光。 一个,再一个,光芒的出口越来越大。 一声湿漉漉的呕吐声,这个血肉模糊的巨人终於自通道中挤出来,筋疲力竭,满身鲜血与骨茬。 在他掉在地上的那一刻,圣吉列斯几乎要垂泪——终於,终於结束了。 但欢呼声却越来越近,跟随着凛冽的冷风一同吹起他的白羽,让羽毛在风中呼啸作响。 澄澈的天与地间,白桦林看着他,他看着白桦林。 每一棵树都高大笔直,一模一样,宛如简洁的拼贴画,天空中没有太阳,但一切明亮到无所遁形,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子。 圣吉列斯盯着树,树盯着他,他随後意识到那些树木苍白褶皱的树皮是由某种光泽的生物皮肤一点点炮制鞣制,随後一点点精心粘上去的。 树发出尖叫。 通道中发出尖叫。他一点点、缓慢僵硬地转过头去,看见同样转过头的泽洛,泽洛若有所思地盯着通道,那通道里传出更加绝望与破碎的尖叫与哭泣。 自那些被碾碎的肉酱共鸣发出,自那些被泽洛压缩摁到,涂抹在石壁之上的存在发出,他们在哭泣,他们在哀嚎,他们已经看不见与听不见了,神经网络被彻底破坏,但是他们还在痛苦。 那些人还活着? 不,怎麽可能?! 圣吉列斯颤抖起来,难以遏制地颤抖起来,他的双翼在寒风中战栗,他惊恐地、绝望地目睹着眼前的一切,他几乎要昏厥,要呕吐,但他却只能一动不动地目睹着绝望的一切。 他看见,他看见—— 他看见已经走出甬道,已经朝外界走了几步的泽洛停住了脚,随後泽洛转过身—— 不!别!别这麽做! 放过你自己吧! 放过这一切! 圣吉列斯无声地尖叫着,但泽洛却没有丝毫的犹豫,他重新走回通道口,俯下身子,只停留了一刻,似乎在思考自己如何挤进去。 他拆掉了自己的一条胳膊,卸掉了它,将那条包裹着骨头的肉条扔到地上,就像是扔掉了一个垃圾。随後他再度进入通道。 圣吉列斯想要冲过去,将泽洛拉出来,牵着泽洛跑得远远地,他没有必要做那些事,这不是他的责任与义务,那些存在也不是人类了!那难道还是人类吗?!还是自人类破碎痛苦的身躯中萃取出的怪物? 可他却眼睁睁地目睹着一切发生,泽洛的头消失在那个漆黑绝望的通道中,随後是少了一条胳膊的肩膀,然後只有两条腿在外面,然後彻底消失。 那些肉仍在哭泣, 「帮帮我!」 「结束这一切!」 「就是你!杀了我!」 圣吉列斯无声尖叫起来,他身後的白桦林跟着他一同尖叫,那个小小的出口逐渐变得更小了,远离了圣吉列斯,化作一个小小的黑点。 但在那里,在那之下,圣吉列斯无法想像究竟发生了什麽。 「你很痛苦。」 虚无、空灵的声音远远飘荡着,自虚空间荡开,是萦绕在每一棵桦树下温柔的溪流,圣吉列斯僵硬地回过头,看见太阳升起来。 不,那不是太阳,只是同太阳一样大的眼睛,巨大的,边缘平滑的眼球自白桦林的後方升起。 那颗眼睛没有说话,是存在於白桦林间的存在在开口,圣吉列斯的视线下移,在一模一样的白桦树间看到了那个洁白的存在。 他颤抖起来。 那是一尊纯白的雕塑。 人类心目中的圣人朝下张开双臂,半垂的面上挂着泪滴,这光滑平整如同陶瓷烤制的雕塑正默然站立在桦林间。 但随後圣吉列斯意识到尖叫正是从那之中发出来的。 那尊雕像是活的——不,那其中的存在是活的,这个雕像是一间空心的牢笼,它里面传出亿万人尖叫哀嚎的哭泣声, 像是把亿万人强行压缩,塞进了这尊并不庞大的雕塑里,雕塑内部似乎是充满了朝内的尖刺,又或者烈焰,又或者一个永不停息的搅拌机。 随後那雕像动了。 它抬起眼来。 直视向他。「翅膀。」 它说,这声音像是千万声哀嚎叠加而成的共鸣,圣吉列斯怀疑它真的具有自主意识,知道它每个词汇的意思吗? 但下一刻,雕塑发出破碎的声音,圣吉列斯难以形容自己究竟看见了什麽,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雕塑的背部似乎破裂了,无数赤裸的手臂像是自鼓鼓囊囊的腹部流淌出来的肠子与内脏一样哗啦啦淌了一地。 它们拼命挣扎着往外爬,但圣吉列斯看不见那些手臂之後的人类,似乎只有手臂,一只叠着一只,在地上摊开腥臭的两滩。 「飞翔。」 圣吉列斯颤抖起来。 那、那个东西飞起来。 它身後由无皮肤手臂组成的「双翅」挣扎着伸向天空,似乎想要逃离,胡乱地抓挠着空气,但却带着这个沉重的雕塑升上了天空。 远远望去,一个纯洁的雕塑在血红的双翅下升入天空。 但仔细观望,那却不是飞翔,至少不属於圣吉列斯所知任何一种双翅拍打的姿态,那些手臂就是胡乱在空中抓挠,整体看上去就像是在挥动双翅那样,这不可能飞起来,但雕塑却实实在在地在升空,越升越高。 直到那只升起的,在天空之上悬挂的眼睛平滑地出现在雕塑脸的位置,遮蔽住雕塑的脸。 那只眼球终於开始转动,不再像是无机质的死物,它转了半圈,随後看向圣吉列斯。圣吉列斯终於,彻彻底底地,叫出了声。 「啊!!!!」 他猛地抽回手,对视上那双浅蓝的眼眸,泽洛看向他,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 一瞬间,圣吉列斯脑中闪过刚才看过的无数画面,他看见温和的泽洛,看见血腥的泽洛,看见……那间那种存在…… 但他最终控制住了自己, 圣吉列斯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他的面色苍白,在他身後荷鲁斯恶作剧得逞的微笑里勉强开口, 「确实比我想像中要更加痛苦,我的兄弟。」 荷鲁斯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轻松的行为让圣吉列斯更加确信,只有自己看见了刚才那幕, 泽洛朝圣吉列斯点点头,微笑依旧, 「只有足够痛苦的人才会更加感同身受。」 他模棱两可地说了这句话,圣吉列斯站起身,感觉自己的身子有些虚浮。 他不知道自己看见的究竟是真实存在的事情,还是虚幻的幻影,大天使经历过正确的预言,也经历过错误的预言,他并不像是康拉德那样视这种启迪为真相。但这一次,不论是不是真相,圣吉列斯都被吓到了。 他想起泽洛之前的话,被彻底摧毁的母星—— 大天使更愿意相信有些画面是真实的,而另一些则是被亚空间干扰出现的幻觉与错觉,那些没头没尾,完全不存在於现实的画面是亚空间的恶作剧,是浑浊的灵能乱流冲刷所堆积出的无意义画面。 但实在是太恐怖了。 即便圣吉列斯意识到那之後泽洛的牺牲与善良,但这一切都诡异到足以撕碎任何人可能存在的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