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昭传奇
第二百五十四章 “诛天剑阵”的传人?
兴霸天 · 更新时间未知
「怎麽会?」 「我明明检查过她的武功的!」 眼见展昭在与金无敌的对拼中受伤,连彩云和庞令仪本就目露关心,只是大战在即不敢接近。 现在「秀珠」突然发难,两人瞬间闪到展昭身後,忍不住低声质疑,声音里满是不解O 「我也检查过。」 「是什麽样的武功,让她收敛了气血与精元,扮作一个比起常人还要瘦弱的女子?」 展昭用先天罡气制止了「秀珠」做更多的事情,但对於她的变化,也不由地目露探究o 相比起庞令仪与连彩云和「秀珠」接触的时间较多,期间肯定有检查武功的经历。 他则是从一开始,就怀疑过对方。 最初见到的「秀珠」,在襄阳王府做奴婢,只因襄阳王将李妃和「秀珠」拿了,为了让她们屈服,才将其百般折磨。 但即便当时「秀珠」遍体鳞伤,伤痕绝非伪装,又是偶然遇见,不可能未卜先知等着 自己来,展昭依旧有所怀疑。 怀疑对方练了莲心的「丧神诀」! 毕竟「丧神诀」就是折磨自己的一门武学,幽判老人那一脉皆是如此,而李妃和「秀珠」本就是蓝继宗送到襄阳来的,这期间是有脉络联系的。 但展昭当时特意探查过「秀珠」的身体,并没有发现任何真气的痕迹。 他已经经历过泰山一役,知晓了莲心、蓝继宗、周雄三人格一体的情况,再特别查探,如果是「丧神诀」,不可能瞒得过他。 况且「丧神诀」这门武学颇为特殊,传给「秀珠」也未免牵强,所以展昭拭去了疑惑o 可如今看来「此人在襄阳王府练的不是丧神诀」,是天命龙气」,恰恰是有了两门武学,才能隐蔽?」 「不!不对!」 「别说「丧神诀」与天命龙气」,再多也瞒不过我的探查,必然是有什麽极其特别的藏匿手段————」 「还有她的功法!」 展昭想到,自己自从行走江湖以来,就没人能看出他练的是什麽武学。 昔日「仙剑客」云清霄名震江湖,也有不少人与之交手,年轻一代的也就罢了,按理来说老一辈武者,不可能不清楚六爻无形剑气。 可包括见识广博的玄阴子在内,都不知展昭剑法的来历。 甚至到了大内密探时期,连六爻无形剑气本身的宗门太乙门都不清楚,云无涯堂堂宗师,如今的六爻无形剑气还是受展昭启发,更上一层楼。 而最初见到「秀珠」时,就感应到一股异样,当时以为是对方隐藏着什麽———— 如今看来,莫非对方所练的核心,是一门与自己所学版本的「六爻无形剑气」,相同层次的武学?再配合上某些隐匿的法门? 顾大娘子此时也传音道:「她的武学是八剑齐飞」,但更加深不可测————我见过易叔叔施展,易叔叔的武功远比她高,可单就「八剑齐飞,似乎也有所不如!」 「咦?」 云无涯突然也想起来,看向展昭传音:「小友的那门剑法,也像是我太乙门的六爻无形剑气,只是比六爻无形剑气强得多————」 「不必传音了!」 恰在此时,「秀珠」目光如电,直刺过来:「我所学就叫「八剑齐飞」!」 「只是旧日的八剑齐飞只能控制八柄宝剑,化入周身八极窍穴,再从实剑转为虚形,而我的八剑齐飞」则是万象万法,皆可为「剑」,甚至可共同运使八门神功!」 「因此无论是「丧神诀」,还是天命龙气」,都不过是为了我为了修炼八剑齐飞」的武道资粮罢了!」 说到这里,「秀珠」凝视展昭,突然笑了:「恩公,你是不是觉得挺熟悉的?哦,我应该称你为————师弟!」 众人再惊。 展昭皱眉:「令师是?」 「肯定与你是同一位!不然你学不得「六爻无形剑气」,我学不得「八剑齐飞」!」 「秀珠」道:「我比你大一岁,入门也比你早!称你一声师弟没问题吧?」 庞令仪惊讶不已:「你和我们师出同门?怎麽从未听师父说过————」 「你不算,只是他!」 「秀珠」扫了庞令仪一眼,淡然道:「师父肯定没有收你入门,不然不会只传你万象御」,这门武功虽然精妙,但只不过是我所学八剑齐飞的残缺版本,与我们四人所 学,更是差得远了!」 庞令仪怔住。 展昭开口:「四个人?且不说真假,就依你所言,除了你我之外,还有两个人是谁?」 「我不知道那两个人是谁,但我知道,天下间有这麽四个人,各学一门剑法,而到了最後,其中一人会除去另外三人,将四门剑法合归为一!」 「秀珠」目露异色,包含着後怕与庆幸:「所以师弟,你最初在襄阳王府出现时,我还以为你是来杀我的呢!我当时是既恐惧又不甘,你明明比我小,却比我强,结果没想到啊————」 展昭道:「没想到什麽?」 「没想到你居然没认出我来,你应该有所感应的啊!」 「秀珠」呵了一声,带着几分讽刺:「後来我才明白,你是压根就不知道这些,看来师父不太喜欢你啊,如此要命的事情居然没告诉你,也让我占了个便宜,不然是等不到援兵来的!」 展昭不为所动,又把话题绕了回来:「你方才说四门剑法合归为一,合归後化作了什麽?」 「秀珠」轻笑:「师父都偏心,特意不告诉你,我作为你的生死对手,为什麽要将这 关键之事告知呢?」 恰在此时,郸阴的声音突然传来:「合起来是「诛天剑阵」,对吧?」 「秀珠」脸色微沉。 郸阴悠然道:「天心飞仙四剑客在断魂崖决战前,决定合练一门剑阵,用来迎战万绝,後殷无邪取名「诛天剑阵」!」 众人闻言先是不由地一怔。 殷无邪自身就以「天剑客」为号,为何剑阵反而称为「诛天剑阵」? 这多不吉利啊! 然後就反应过来。 莫非———— 「就是诸位所想那般!」 郸阴对於猜测予以肯定,也说出了之前未尽之言:「这门剑阵是天心飞仙剑道大成的无上绝学,外加中原武林诸多宗师的心血,唯有一个目标,那就是诛杀一尊天人」,故名「诛天剑阵」!」 金无敌一刀重创青城三道後,此时已然停了手,蒙着黑布的双眼隐隐看向冰棺的方 向,听到这里则侧了侧头,冷声道:「大言不惭!」 而值此危急关头,听了这个剑阵的名号,众人都免不了有些悠然神往。 天心飞仙,剑道绝巅。 本就是二十年前,中原武林最为强大的四名剑道宗师。 再由已然晋升大宗师的「天剑客」殷无邪,不耻下问,走访各地,徵求各方强者的所学建议。 别说前四境大宗师紫阳真人、无瑕子,就连包括郸阴在内,肯定还有更多人为之出谋划策。 结合当年中原武林的智慧,一起创出了这门剑阵,最後於断魂崖上,和万绝尊者决一死战! 而今有人将这门无上剑阵一拆为四,分别传授给了四名弟子? 云无涯终於明白,为何自己的六爻无形剑气,与展昭所施展的六爻无形剑气有云泥之别了。 对方那门固然根基是六爻无形剑气,实则是为了针对天人的无上绝学,哪怕不完整,就已经隐隐凌驾於宗师境之上。 而其余人的视线则齐刷刷落在「秀珠」身上。 展昭也就罢了,本就是光芒万丈的人物。 无论是本领还是人品,都让大家理所当然地觉得,对方传承「诛天剑阵」这种为了灭杀辽国天人的无上绝学,乃是理所当然。 可这个「秀珠」 一个丫鬟? 一个平日里大家几平忽略的小透明———— 谁能想到? 唯独展昭开口问道:「你叫什麽?」 「师弟,你还不死心啊?」 「秀珠」脸色沉下:「你让她们三番五次打探我的真名,如今又见到我施展丧神诀,难道还猜不出我的真实身份麽?」 卫柔霞突然道:「丧神诀是蓝继宗教给你的,你不会是一般人,你是不是与我儿有关?」 「哦?」 「秀珠」看了看她:「原来是你的儿子啊!那你也挺倒霉,母子分离十八年,现在连仇人都死光了吧————」 「也罢!」 她环视周遭。 目光掠过一张张或震动、或痛恨、或惊愕、或茫然的脸,最终在白露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一瞬,她眼中冰封般的凛冽微微化开,然後视线就彻底冰冷下来,转向角落。 那里的李妃被宗师的柔劲送走後,栽倒在地,至今仍未完全缓过劲来,正佝偻着身子低声喘息。 「秀珠」缓缓抬起下颌,郑重宣扬,掷地有声:「我姓赵!就是十八年前,被真正的秀珠换走,十八年来,还一直被冠以秀珠」之名,藏於市井,隐於尘埃的前贵妃李氏之女!」 话音落下,寒窟内的空气骤然凝固,蜷缩在地的李妃不可置信地抬头:「你知道?」 「秀珠」昂然道:「我当然知道,是师父告诉我的,你们辛辛苦苦隐瞒的那麽秘密,在他面前不值一提!」 李妃从未被如此呵斥过,尤其是眼前这个丫鬟,这个下人,一时间彻底怔住。 而展昭看了一眼金无敌,发现在青城三道重伤後,这位刀中无二竟也停下手来。 他目光微动,再度转向「秀珠」:「既然阁下说我们是同一位师父,他老人家是何形貌?又是如何收你为徒的?」 「秀珠」眼中闪过一缕异色:「好!我就说一说我与师父的相逢!」 三槐巷的午後,总是被槐叶筛碎的阳光和邻里的炊烟填满的。 六岁的女童提着半桶井水,摇摇晃晃地从巷口往家走。 木桶很沉,勒得细瘦的手指发白。 女童走得很慢,目光却总忍不住飘向一家家屋子里。 王婶家的阿福正骑在自己爹爹的肩头,咯咯笑着去够垂下的槐花; 刘家的小妹摔了一跤,她的娘亲立刻丢下洗衣盆跑过去,又心疼又生气地拍她衣上的土,嘴里骂着「小讨债鬼」,手却温柔地替她揉着膝盖。 那样的场景,女童看过很多次了。 每次看,心里都像被什麽东西狠狠撞一下,再撞一下。 女童收回目光,低头继续走,桶里的水晃出来,打湿了破旧的布鞋。 「哟,小璃子又干活儿啦?」 几个半大孩子从墙角钻出来,为首的阿贵叉着腰,笑嘻嘻地拦在她面前。 作为巷子里孩子王,总爱带着人围她。 女童抿紧嘴唇,想绕过去。 「急什麽呀?」 阿贵伸脚一绊。 女童踉跄了一下,桶里的水泼了大半,溅湿了裤脚。 「你干什麽!」 她终於抬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干什麽?」 阿贵学着她的样子,尖着嗓子:「没爹没娘的小野种,还敢瞪我?」 「我不是野种!」 女童声音发抖,却站直了身子。 「你不是?」 旁边的女孩儿撇撇嘴:「那你说,你爹呢?你娘呢?李婆婆是你娘吗?她怎麽从来不说你是她女儿?每次你叫她娘,她脸上的表情,可难看了!」 「我————」 「你就是捡来的!」 阿贵推了她一把:「没爹,也没娘!李婆婆养着你,是让你当丫鬟干活儿的!你看你,整天提水、洗衣、扫地,你就是个丫鬟命!」 那些话像针,一根根扎进她心里。 女童忽然把手里的木桶一扔,朝着阿贵撞了过去。 「我不是丫鬟!!」 她从来没那麽大声喊过。 阿贵被她撞得退了两步,先是一愣,随後恼羞成怒,一把揪住她的头发,狠狠把她损在地上。 「反了你了!」 尘土呛进喉咙,手肘磕在石子上,火辣辣地疼。 其他孩子围上来,嬉笑着踢她身边的土,骂着「野种」「丫鬟」。 女童没有再还手,只是蜷起身子,等他们笑够了、闹够了,渐渐散开。 她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没让它掉下来。 直到走进那个小院,看见乾娘正坐在屋檐下,她才终於忍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娘————他们、他们又欺负我————说我是野种,说我是丫鬟————」 女童抽抽噎噎的,想去拉李妃的衣角。 李妃头也不抬,只是吐出一句话:「欺负你?你要是个男丁,岂会打不过他们?」 女童愣住了,哭音效卡在喉咙里。 「哭啊!为什麽不哭了!」 李妃猛地站起身来,那双瞎了的眼睛终於转了过来,明明空洞洞的目光,却翻涌着怨 毒、不甘、绝望,像一盆冷水,把她从头到脚浇透了:「以後叫我乾娘!什么娘,我是你娘麽?」 女童忽然明白了。 乾娘不是不喜欢她。 是恨她。 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院子,走出三槐巷。 巷口的槐花落了她一身,她也没去拂。 她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漫无目的地走,走到巷子外的河边,走到那棵老柳树下,终於再也走不动,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嚎啕大哭。 哭声惊起了柳枝上的雀鸟。 也惊动了柳树下打盹的人。 那人原本靠在树根上,一顶破草帽盖着脸,像是睡了很久。 此刻草帽动了动,被一只手懒洋洋地掀开。 露出一张被阳光晒得微黑、胡子拉碴、却有一双异常清亮眼睛的脸。 他歪着头,看着哭得浑身发抖的小女孩,看了好一会儿,也吐出一句话:「根骨不错啊!」 「小丫头!小丫头!小丫头!!」 对方似乎唤了好几声,女童抬起泪眼模糊的脸。 那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点无奈,又有点说不出的暖意:「哭得这麽惨,是被谁欺负啦?怎麽不打回去啊?爹娘没有传你武功麽?」 他拍拍身边的草地。 「过来,跟我说说!」 风穿过柳枝,轻轻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 这一坐,便是女童命运彻底扭转的开始。 那人再度出现时,依旧是一身粗布旧衣,袖口沾着草屑,脸上带着那种仿佛永远不会褪去的,暖洋洋的笑意。 只是这一次,那笑意深处,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古怪。 那人在她面前蹲下,粗糙的手掌揉了揉女童枯黄的头发,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 语:「小丫头,你的事儿,我查了查,你生着一副不错的根骨,赵氏自赵匡胤开国之後,血脉绵延至今,总算出了一个真正有资质的————」 「结果,不要了!」 那人抬起头,望向巷口那株老槐树,仿佛透过它看见了更远、更荒唐的东西。 然後,毫无徵兆地,他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这世间万事,真是有趣呐!有趣呐!」 笑声在空荡的巷子里回荡,惊起几只麻雀。 女童怔怔地看着那人,看着对方笑得前仰後合,她不懂对方在笑什麽,可心里某个地方,却像被这笑声撬开了一道缝。 一道光漏了进来。 女童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泥地上:「求————求你————教我武功!」 声音颤抖,却异常清晰。 笑声戛然而止。 那人低下头,看着女童匍匐在地的瘦小背影,然後慢悠悠地问:「你想学武功?学了武功後呢?」 她抬起头,脸上沾着土,眼睛却亮得吓人:「我想————不被人欺负!」 那人道:「只是不想被人欺负?」 女童答不上来。 那人却替她说了下去,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砸进她心里:「你可知,你本来生得尊贵至极——是天底下最不会被人欺负的那类人!」 「是有人,亲手把你从云端拽下来,扔进了这泥沟里!」 「你学了武功後要做什麽?」 女童茫然地看着对方。 尊贵?云端? 她只是一个没爹没娘、被乾娘嫌弃、被巷子里孩子追着骂「野种」的小丫鬟。 她住在漏雨的偏房,吃着剩饭,穿着打补丁的衣裳。 她连「尊贵」两个字怎麽写都不知道。 可对方说得那麽认真。 於是女童咬了咬嘴唇,顺着他的话,像抓住最後一根稻草:「那————那我学了武功,要重新做回天底下最尊贵的人!」 这话脱口而出时,女童自己都吓了一跳。 可那人听了,却缓缓笑了起来。 那是一种近乎欣慰的、却又带着无尽深意的笑:「对喽!」 「你原先那个身份————也就那样吧!」 对方伸手,把女童从地上拉起来,拍了拍她膝盖上的土,然後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了一段话。 那段话至今记忆犹新,每个字都像烙铁般烫进她的心里:「但跟我学成了武功」 「将来,你是真的能至为尊贵!」 「尊贵到,这天下再没人敢让你跪!」 「尊贵到,那些曾经踩过你的人,连抬头看你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门八剑齐飞」,本为藏剑山庄镇派绝学,传世三百余年,人剑合一,内炼八极」 o 「初时需寻八柄特质各异的传世名剑为基,或厚重如岳,或柔韧似水,或炽烈如火,或迅疾如电,每剑皆练至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待炼至大成,八剑便可化入周身八极窍穴,从实剑转为虚形,凝为八道凝如实质的剑气。」 「至此境界,举手投足皆可八剑齐飞,百丈之内剑气纵横,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当年飞剑客」易风就做到了这一点,算是不错了。」 话音稍顿,师父的声音陡然转深,如叩金石:「然则」 「真正的至高境界,远非如此。」 「八剑齐飞之极境,非固守八柄名剑,亦非拘泥八道剑气。」 「而是万象万法,皆可为「剑」!」 「一缕清风可为「回风剑」,一道目光可为「破军剑」,一滴晨露可为「凌渊剑」,甚至对手攻来的掌劲、弥漫天地的杀意、心头浮现的感悟————天地万物,有情无情,皆可化入八极剑理!」 「到了那一步,八剑」早已不是八把具体的剑,八种具体的剑气,而是八种剑道规则的显化。」 「我定之为:镇、柔、焚、迅、变、破、守、融,是因为我化八门武学入其中,故有此显,旁人若转化另外八门,则另有不同。」 「修至此境者,可於万千功法、无穷招式中,随意取用其精华,去其糟粕,任对方施展何种神功,你都可以将其最精粹的「意」剥离出来,化入自身的八剑轮转之中。」 「敌人出一招,你便多一剑理;敌人展一法,你便增一气象。」 「战得越久,你的「八剑」便越丰富、越磅礴、越接近万法皆剑」的终极之境」 「以剑为笔,以天地为卷,书写属於自己的剑道真章!」 她听得激动不已。 但接下来,师父的话音一转:「如果我告诉你,这门武功干系重大,习之有杀生之祸呢?」 「学!」 「如果我不会教你八门绝学,你要自己一门一门去收集,中途说不定就被人打死呢? 」 「学!」 自始至终,唯有一个字。 渴求已久。 师父凝视着她,片刻後颔首:「好!」 「自今日起,我便传你「八剑齐飞」!」 寒窟之内,众人神色各异。 尤其是听到对「八剑齐飞」的描述,顾大娘子都难免露出惊叹之色。 当年的「飞剑客」易风,能够举手投足八剑齐飞,百丈之内剑气纵横,已是当世绝顶的剑道宗师。 如今在那位师父口中,万法皆剑,当世其余神功皆可化用,这又是何等惊人的剑道境 界? 但展昭只陷入了回忆。 正如和虞灵儿回忆的那般,爹娘在他少时离家,再也未归,婶婶一人将其拉扯大,在常州府武进县遇杰村内,开办了一家客栈。 从小,展昭就在客栈帮工。 犹记得那一日。 小展昭抱着一筐刚晾乾的麻布,从客栈後门钻出来时,正撞见那个倚着柴垛的人。 是个道人,又不太像寻常道人。 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道袍沾着泥点子,下摆撕开一道口子,乱蓬蓬的头发用一根木筷胡乱绾着,几缕花白的发丝被汗水黏在额角。 他怀里抱着个豁了口的黄皮葫芦,身子歪在柴垛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隔老远就能闻见一身酒气是婶婶平日里最皱眉,叮嘱要「赶紧打发走」的那类江湖客。 小展昭却停下脚步,没靠近,也没喊人。 把布筐轻轻放在井台边,就站在那儿看。 道人醉得坐不稳,身子往下滑了滑,又挣扎着撑起来,手指胡乱摸着葫芦口,摸了几次都没对准嘴唇。 一滴残酒顺着下巴淌下来,他竟伸出舌头去够,没够着,便嘿嘿笑起来,笑声沙哑得像破风箱。 若是寻常孩子,要麽吓得跑开,要麽嫌恶地捏鼻子。 若是心善的,或许会偷偷端碗水来。 可小展昭只是看着。 他看着道人滑下去又挣起来,看着那滴酒如何落下,看着对方徒劳地舔舐空气。 他看得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不是同情,也不是厌烦,倒像是回忆起了什麽记忆深处的熟悉场景。 柴垛歪斜的阴影、道人滑稽的动作、午後懒洋洋的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让小展昭觉得这场景莫名的好。 江湖奇遇麽? 那时还很小的他没有这个概念,只是转过身,轻手轻脚地溜回灶间。 婶婶正在前堂算帐,灶上温着一壶给客人备的村酿。 小展昭踮脚取下壶,又从碗柜里摸出一个粗陶碗,想了想,把碗换成自己平时喝水用的竹筒。 摔不坏。 回到後门时,道人已经滑坐到地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瞌睡,葫芦滚在脚边。 小展昭走过去,蹲下,拔掉竹筒的塞子,将温热的酒液缓缓倒进去。 酒香散开,道人的鼻子抽了抽,眼睛还没睁开,手已经摸了过来。 接过竹筒,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然後长长舒了口气,混沌的眼睛睁开一条缝。 视线模糊地对焦,落在一张平静的、带着些许探究神情的孩童脸上。 「嗝————」 道人打了个酒嗝,咧嘴笑了,牙齿却很白:「小娃子,你不怕我?」 小展昭摇摇头,依旧蹲着,目光落在对方握着竹筒的手上。 那手很修长,很乾净。 来客栈的江湖客,指甲缝里往往都带着些黑泥,指节异常粗大,像老树的根。 但这位却不是。 「为什麽给我酒?」 道人又问,晃了晃竹筒:「你婶娘知道了,要打手心。」 小展昭想了想,很诚实地回答:「我也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想给你了。」 道人一愣,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挤出来,笑得整个人在柴垛旁抖成一团。 小展昭却不高兴了。 笑声这麽大,不是要将婶婶引过来骂自己了麽? 然而婶婶没有来。 「展昭。」 「展昭————展昭————」 道人喃喃重复一遍,忽然伸手,沾着酒液的手指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不是什麽字,倒像一道符,又像一把简单的剑。 画完,酒道人拍拍手站起来,虽然依旧摇晃,眼底的醉意却似乎清明了些许。 把竹筒塞回他手里,弯腰捡起破葫芦系回腰间,转身踉跄着往巷子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逆着午後微斜的光,对仍站在原地的孩子咧了咧嘴:「谢你的酒,下次————」 顿了顿,笑容里透出几分由衷的喜爱:「下次若再见,我教你点好玩的!」 又一年秋。 还是客栈後巷。 柴垛却已换了三茬。 酒道人盘腿坐在一口倒扣的破缸上,左手拎着小展昭从灶房「匀」出来的半壶烧刀子,右手并指如剑,在暮色里虚虚划着名圈。 指尖过处,空气泛起肉眼可见的,水纹般的涟漪。 「看懂了?」 「懂了。」 「接着。」 小展昭伸手接住。 纸包里是四块琥珀色的糕,散发着当归、黄芪混着蜜枣的甘香。 「喏,药膳。」 酒道人抹了把嘴:「用三十六味药材,佐三蒸三晒的野山蜜制成,补元气,固根基,尤其养你这种偷偷练功练到半夜,险些伤了经脉的小鬼。」 小展昭打开油纸,看了看,又包好。 没吃,也没道谢。 他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落在酒道人脸上。 晚风穿过巷子,吹动他额前碎发,也吹动酒道人那件道袍。 「你为什麽————」 小展昭问,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不收我做徒弟?」 酒道人举到嘴边的酒葫芦顿住了,过了片刻才放下葫芦,扯了扯嘴角:「教你两手玩玩还不够?道爷我闲云野鹤,不稀罕带个拖油瓶!」 「你教我的不是「两手玩玩」!」 小展昭依旧看着他:「你教的是六爻生克,是聚气法门,是很强的剑理!」 酒道人沉默。 「你也担心我伤了经脉。」 小展昭向前迈了一小步,孩子的身影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单薄,却又奇异地执拗:「所以你采药,蒸晒,制糕,这不是玩玩」,你关心我!」 酒道人忽然笑了,笑得很低,带着酒气,却又异常地认真:「这么小就观察得这麽细,你这小子将来成就了不得啊!」 「有朝一日你会明白的!」 「现在莫要多言,好好学这门「六爻无形剑气」吧!」 「我和这个人的师父,真的是同一人麽?」 展昭没有想得太久。 但那边的「秀珠」依旧在继续:「八剑齐飞想要早早展现出威力,就要选取八门绝学,化入自身的八剑轮转之中。」 「师父明确说过了,不会传授自己八门绝学,八门神功绝学,从哪里学?」 「我首先想到了那位将我们发配来襄阳的大内总管。」 「他起初不想教,还述说了「丧神诀」的凶险,但在我展现出天赋後,也露出可惜之色,告诫我用心照顾乾娘」,将来若有回宫之日,也有荣华富贵可享!」 「但我只想要神功!」 「苦心哀求之下,终得丧神诀!」 「三年之後,我丧神诀小成!」 「秀珠」看向青城三道,露出傲然之色:「下一位是耶律苍龙。」 「他起初见我,很是不屑,还说他的武学,至今天龙教内无一人学会,练疯的倒有三个,似我这般这小丫头,真的敢学?」 「还说有人要开炉炼长生丹」,他还想去看看那种由玉猫九命炼出来的长生丹,到底会变成什麽模样!」 「可刚我接触这门神功後,耶律苍龙的态度很快变了!」 「他欲收我为弟子,让我跟他北上,在我拒绝後还十分遗憾,给予忠告「你这个环境太安逸了,换个会死人的环境,再多杀些比你厉害的人吧!」 「死在别人手里,或者踩着他们的屍骨,彻底站起来!」 「耶律苍龙所说的凶险,很快来了「那一晚,喊杀声突然从巷口涌来,院门被急促拍响,力道混乱,带着濒死般的惶恐」 O 「蓝总管安排的人手,前来示警,却很快被杀!」 「我的八剑齐飞与丧神诀尚且初有小成,天命龙气刚刚修炼,贸然暴露的话,且不说能否突围,关键是後患无穷————」 「另外三位剑阵传人会不会趁势找上门来?」 「亦或者,这就是一场针对自己的试探?」 「所以我决定忍,也必须忍!」 「我扑在了她的身上,用尽力气喊道,我乾娘是天子母你们谁敢放肆!谁敢放肆 !! 」 「凶手的脚步慢下。」 「这老妇早已魂飞魄散,仿佛抓住救命稻草,手忙脚乱地从怀中贴身小袋里掏出了金丸!」 「当金丸举起,折射出不容错辨的鎏金光泽时,那个凶手眼中冰冷的杀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那柄沾满鲜血的剑尖,终於彻底低垂下来,指向地面。」 「但很快,我就进了阴暗潮湿的杂役房中,空气里弥漫着霉味、汗臭与淡淡的血腥气。 「粗壮的宫婢满脸横肉,眼中闪烁着施虐的快意,手中的皮鞭又一次撕裂空气,狠狠落下。」 「鞭影如毒蛇,精准地咬在我早已血肉模糊的身上。」 「好在这等凡夫俗子哪里知道————」 「鞭打不再是折磨,而是锻打龙鳞的重锤!」 「寒冷不再是苦难,而是淬链龙骨的寒泉!」 「这些感受冲刷着我体内那缕逐渐成型的龙气,洗去杂质,磨去浮躁,令其越发凝练、沉静、坚韧!」 「襄阳王府两载!」 「我练成了除耶律苍龙外,天龙教再无一人练成的「天命龙气」!」 「这就是我十八年的人生!」 经由「秀珠」介绍。 步步血痕,字字惊心。 「旁人或许怜我命途多舛,我却不屑一顾。」 「若非这般磨砺,何来今日之我?」 「诸位看好了!」 周身八大光团骤然大放光明。 其中两团光芒最为炽盛,如日月当空,正是真正修炼过的两门神功,以这两门为主,再注入刚刚借用来的六团神功气机 丧神诀、天命龙气、椿龄无尽玄、九霄降魔真功、九霄天变剑典、六爻无形剑气、心剑神诀、达摩武诀! 气机交汇,气象万千。 八种不同的武道气机,虽有明显强弱波动,一时间却能共存,轮转不息。 旋即,未到宗师境的她双手虚抱如环,八团光辉猛然向内一收,如星河倒卷,尽数归於躯壳。 所有异象、所有气机、所有光芒,都压缩凝聚於双拳之中,绽放出趋近於先天罡气的光芒。 「耶律苍龙说得没错,这门天命龙气,真的很适合我!」 从未有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如此的光芒万丈:「我名赵梦璃,宋廷弃如敝履的公主,诛天剑阵」的传人!我不仅要拿回我应有的一切,来日更要力压当世,成为最尊贵的人,一切就从灭你青城开始!」 「哈哈哈!」 得意的笑声回荡,寒窟一片死寂。 在几位宗师都不禁目露骇然之际,展昭眉宇间的惊异反倒徐徐褪去。 对青城三道的偷袭; 对先天罡气如避蛇蠍的反应; 诛天剑阵的传人; 与过往回忆的种种; 对方的师父,是不是酒道人,他尚且不知。 但这位学了蓝继宗的武功,却也传承了蓝继宗的特点———— 嘴里可没几句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