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系统在末世云贵高原的雄鹰

战争系统在末世

第1394章 葬礼

云贵高原的雄鹰 · 更新时间未知

自山脚蜿蜒向上的石阶。 一级一级,没入雨雾深处。 那是工程部队用七天七夜抢出来的路。 此刻,尚未完全凝固的水泥边缘,还蒙着一层来不及清理的白色浮灰。雨水将浮灰洇成深浅不一的灰渍,像宣纸上晕开的宿墨。 几处转角,甚至能看见裸露的钢筋断茬。 那是工期实在太紧的明证——混凝土浇筑后未及完全干透,模板便已拆除,施工队转往下一段陡坡。 没有人觉得仓促。 每一个看见这些断茬的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个在夜幕中嘶吼着指挥倒车的年轻工兵排长; 意味着那个连续三十小时没合眼、最后靠着搅拌机睡着的志愿民工; 意味着那无数柄在应急灯下挥舞到后半夜、虎口磨出血泡仍不肯停歇的铁锹。 他们抢出来的,不是一条完美的路。 是让英雄回家的路。 —— 淅淅沥沥—— 雨还在下。 很轻,很细。 像天空不忍惊扰这片山峦的安眠,把所有的呜咽都揉成了无声的雾。 顾承渊仍然没有动。 雨水已经浸透了他的黑发,额前几缕垂落下来,贴着苍白的皮肤。 他望着山顶那片逐渐在晨雾中清晰起来的素白墓碑。 他的弟弟,在那里。 他的战友,在那里。 那些他亲自授过旗、检阅过、批评过、嘉奖过、一起喝过庆功酒的年轻战士们。 都在那里...... 想道这些,顾承渊用力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滤过雨水的空气,冷得像刀... 他突然有点想哭... 可他是周邦军事委员会委员长,是中州战区司令员,是此刻这片山巅之上、数千名肃立者目光所向的核心。 他之上已经没有人了....这些所有落下的,必须由他来扛,哪怕是把牙齿咬碎... —— 身旁,父亲顾建国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母亲温婉依旧攥着那双织给弟弟的手套。 弟媳们依旧沉默地站在雨中。 身后,战区的高层将领们依旧如群山般岿然不动。 再远处,那上千名系着白麻布、身穿龙脊外骨骼的士兵,依旧伫立在雨中,如一千尊没有生命的铁像。 蒙蒙细雨,如一万条垂落的挽幛,笼罩了整座仰望坡。 海拔一千七百一十二米。 这里是黔中最接近天空的地方。 也是英雄们最后的人间。 雨雾深处,那面连夜赶制的巨大战旗,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旗面已然湿透,却依然舒展,如一双不肯合拢的、湿重的翅膀。 它指向东南。 指向固城湖的方向。 指向那片他们誓死守护、再也没能离开的土地。 —— 顾承渊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向前迈出了第一步。 黑色皮鞋踏在第一级新修的石阶上,水泥表面尚未完全干透,脚掌落下时发出极其轻微的、粘滞的闷响。 那声音很轻。 轻得像一滴雨水砸在另一滴雨水上。 轻得像一颗心脏在胸腔深处破裂。 但他身后,所有人都听见了。 —— 顾建国迈出脚步。 他的背脊依然挺直,但踏上石阶的那一刻,他扶着温婉手臂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温婉跟着迈步。 她依然攥着那双深蓝色的手套,雨水从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新凿的石阶上,与水泥表面的浮灰混成浅淡的、抹不去的灰蓝色。 杜婉莹迈步。 杨雪丽迈步。 林淼淼迈步。 她护着小腹的那只手没有松开,脚步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像在用全身的重量告诉肚子里的孩子: ‘妈妈带你,送爸爸最后一程。’ —— 蔡安心迈步。 朱骏迈步。 贾三牛迈步。 赵刚迈步。 李坤迈步。 再后面,是更多沉默的面孔.... 同人军区政治部主任、渝城警备区司令员、夜省战时生产委员会主任、文工团代表、英烈家属联络办负责人…… 以及那些公务缠身无法亲至、却派出了最倚重副手或秘书长的战区各单位代表。 每个人左臂都系着黑纱。 每个人肩章都被雨水浸得颜色更深。 每个人都在细雨中,一步步向上。 再远处。 那一千余名大臂系着白麻布、身穿龙脊-I型外骨骼的士兵,在同一时刻,动了。 不是命令。 没有口令。 甚至没有人转头去看身旁的战友。 他们只是同时抬起脚,同时踏上了第一级石阶,同时跟随着那支沉默的队伍,开始向山顶攀登。 一千具外骨骼的液压关节,在同一频率下发出极其轻微的气流嘶鸣。 那嘶鸣汇在一起,像远古巨兽沉睡中的呼吸,低沉、雄浑、绵长不绝。 一千双军靴,踏在同一道石阶上。 脚步沉重。 步伐坚定。 雨雾中,那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此刻成了一道缓缓流动的、黑色的河。 —— 仰望坡的海拔是一千七百一十二米,从山脚到山顶,新修的石阶共有三千零一级。 此刻,这支沉默的队伍,正在用脚步一寸一寸地丈量它。 没有人说话,甚至没有人发出多余的、沉重的喘息。 只有雨水敲击外骨骼装甲的细密碎响。 只有军靴与石阶碰撞的沉闷钝音。 只有那面湿透的战旗,在山顶猎猎翻卷,像一只始终张开的、不肯合拢的翅膀。 —— 随着队伍庄重坚定肃穆的攀登。 三千零一级石阶,他们走了很久。 不是走不快,是不忍走快。 每向上一步,离那片素白的墓碑就更近一步。 每向上一步,离那些再也回不了家的人就更近一步。 每向上一步,告别的距离就更短一分。 谁都想快一点。 谁都想慢一点。 —— 终于。 山顶。 雨雾在这一刻,忽然薄了。 像是天空终于不忍继续遮蔽,将最后一层纱幔缓缓掀起。 第一缕晨曦,从云层的裂隙间,艰难地、几乎是挣扎着,挤了出来。 那光是极淡的金色,被雨幕滤过千万遍,温驯如初生雏鸟的绒羽,轻轻落在仰望坡的山巅。 落在那片素白的墓碑群上。 —— 六十余座连碑。 每一座碑都不刻个人姓名。 只刻番号。 夜州步兵第一旅侦察营营部。 夜州步兵第一旅一营一连....二营三连.....三营一连....火力营、防空营、工兵连、通讯连…… 固城湖守备旅一团三营一连....四营一连.... 固城湖守备旅二团一营一连......四营一连..... …… 碑是连碑。 坟是集体坟。 因为没有一个烈士能找回遗骸。 孢子雨、菌丝、菌兽、殉爆、烈火…… 他们把自己还给了固城湖的那片焦土、奉献给了周邦人民,连一块烧焦的碎骨都没有留下。 活着的人只能从废墟里,捧回一抔混着他们鲜血的泥土。 那抔土,此刻就封在每一座墓碑的基座里。 与黔中的山石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