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引阿也pro

长庚引

第135章 爱不上任何人

阿也pro · 更新时间未知

别的女子被打入冷宫,虽说吃穿用度差点,至少方寸之内随心所欲。 而我双手双脚都被栓上了锁链,长长的锁链足够我走出院落,甚至能翻上屋顶,可离不开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深高墙。 周承乾似乎不需要战功。 他不稀罕我的忠心。 他只是不让我死。 却也不准我快活。 当从御医处得知,我确实无可救药以后,便将我丢弃在无人看见的角落,任由我在这被人遗忘的破败里腐烂。 起初我还经常翻上屋顶向远方眺望,静息感受温衍心脏的跳动,他还未醒来,但他还活着。楚阁主该是会善待我的孩子,她视如己出,拼了性命也会护他。 当溃烂漫上脸颊,我方才从屋顶消失,再也不踏出院落,躲在漆黑的阴影里,等待自己溃烂成泥的那天。 这冷宫特别偏僻空旷寂静,多年前周承乾遣散了先帝的后妃,连冷宫里的太妃们一并遣散了,所以这里空空荡荡,几乎无人,院落里荒草凄凄。 仅剩下一个年迈的老太妃,也不知哪一任皇帝留下来的。她太老了,出宫也难活,便留在这里混吃等死。 时而糊涂,时而又清醒。 裴令仪来看我,她掩着口鼻,独自走进破败的宫室,一步步走近我,“徐知砚?” 我坐在破碎的梳妆镜前,正试图拆下窗柩上的一条细细铁叉竿,打磨成锁钥,或许能打开手腕和脚腕上的锁链。 背对着她,没功夫搭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裴令仪傲然,“你是比不过我的,我储备的知识体系先进你几千年,我带来的特殊性足以让这个时代的当权者臣服。他们……” “既如此……”我冷冷打断她的话,“你又何必屡屡跑来我面前宣示主权呢?那些男人爱你,为何要跑来告诉我呢?我这等小人物,怎值当一国之母亲自前来羞辱。” 她停顿一瞬,冷冰冰笑,“因为你下贱。” “哪有你贱啊,跨越半个皇宫来骂人。” 裴令仪笑了声,“几年不见,嘴皮子倒是利落了,引诱承乾上床,纠缠勾引阿衍,听说你在边关毒杀承乾?” “对!我睡了周承乾,又睡了温衍。”我用力摇动着那铁叉竿,拔不动,我便拿砖头砸,“你能耐我何吧!” 裴令仪兀然沉默下去,长久听不见她声音。 我回头看她。 待看清我脸上的溃烂,她惊呼一声,吓的倒退一步,呼吸急促了几分,“果然恶毒女配的下场,都很惨。” “这下你放心了?”我冷笑一声,“你能别来我面前恶心人吗?” “温衍真碰过你身子了?”她急促问我。 她耳目竟然这么广?前线发生的的事情,她全都晓得! 我故意气她,“当然,若非温衍碰过我身子,我怎会跟他中同一种毒?” 裴令仪眼里仿佛地动山摇,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喃喃,“不对啊,我猜错了?我做了皇后,那这场灵魂穿越……该是复仇宫斗剧,我是大女主,是宫斗剧里赢到最后的主角,温衍作为男主之一,该是深爱着我的,他应当是追妻火葬场路线呀?他的毒解了以后,要回来争夺我啊,怎会碰肮脏女配呢?” 很快,她便冷静下来,缓缓抬眼,恶意满满看着我,“你骗我,剧情不可能这么发展,温衍绝对没碰过你!恶毒女配在给自己加戏。” 我没言语。 她冷笑一声,“被我猜中了。” 很快,她笑容消失在脸上,眼底漫起丝丝恨意,用极低的声音问我,“温衍,人呢?” “咔嚓”一声,我徒手掰下了铁叉竿狠狠向她扔砸过去,力道之大掀起劲风直击她面门! 全无用处,守在门外的护卫顷刻便闪身挡在她身前,拔刀斩下了那铁叉竿。 我定睛看去,竟是御前侍卫宁掣。 宁掣送她前来,那便是周承乾晓得她要来,派人护她前来羞辱我。 裴令仪势在必得微笑,眼里浮起深深嫌恶,“你这只原始猴子,根本听不懂我在讲什么。本宫真是给你脸了,竟亲自来瞧你,听你满口谎言。你的剧情线跑完了,你要丑陋的下线了,拜拜。” 她笑着优雅往外走去,轻轻扶了扶鬓侧珠翠,“边关战事那么紧张,承乾还有心为本宫带回礼物,真是他亲自挑选的吗?” 宁掣回答,“是。” 裴令仪迎着阳光缓缓扬手,精致的银镶西域琉璃坠于指间摇曳,她在向我挑衅炫耀。 贱人。 浓烈的不甘自心头涌起,世间怎会有这等事,作恶之人风风光光占尽荣华,心怀善念者反倒受尽折辱。 想来,温衍心中,亦是这般不甘。 纵使如此,又能怎样呢?我快死了。 什么都来不及做!什么都做不了! 这毒素把我折磨疯了!里里外外都痛,连不甘都被磋磨掉,静数死亡的日子仿佛也是一种盼头了,瞧瞧今天烂了哪里,明天又烂了哪里。 温衍在生命的最后时刻,是否万般恨意心头起,他没时间了,才孤注一掷,将我推向周承乾,拼死搏这一局? 我从怨他,慢慢理解了他。 甚至变成了他。 房间里的镜子都被我砸毁,拉上所有的帷幔,仿佛坠入永无天日的深渊地狱里,将自己的心深深孤绝起来。 那些送饭的宫女也不知我死活,前些日子还一天一送,这两日开始两天送一次,有时候甚至会忘了给我送,几日才送一次。 听宫女闲谈:“你们听说了吗?苏侍卫收回了边关四条商道,拿回了望淮城!南楚退兵了!” “什么苏侍卫!如今是苏主帅!苏将军!” “永和门那边的侍卫说,苏侍卫在围剿胡凛时,被胡凛重伤。胡凛逃走了。” “伤得很重吗?” “说是很重!若是不重,兵部尚书怎会连夜面圣请旨,求苏侍卫回京休养?兵部尚书就这一个嫡子呢!怎舍得让他死在边关。” “可不是嘛,苏侍卫就是去边关镀金的,就算他不重伤,兵部尚书也不会让他在边关久待,这下立了战功,回来就要委以重任了!” “永和门那边传,苏侍卫肩头本就带着旧伤,此番重伤险些废了一臂。往后怕是再不能领兵征战,故而苏侍卫恳请重回御前当差,继续侍奉圣上左右。” …… 我静静听着,苏庭沅未有过带兵打仗的经验,可周承乾却许他主帅之职,便是试试他的斤两,有意历练他,委以重任的。 足以说明,周承乾对整个苏家,极为信重。 是他朝堂之上的心腹力量。 边关之战拖延了数年没有进展,周承乾有意提携新人,主帅和一名副帅皆是新提携的将士,虽剩余两名副帅打仗经验丰富,终究是不放心,所以,周承乾亲自坐镇督战。 所幸,苏庭沅不负众望。 直觉告诉我,苏庭沅会来看我。 果然,我半死不活熬过了漫漫秋冬,除夕夜那天,整个云昭城下起了鹅毛大雪,远方传来女子嬉闹的欢笑声,天空中炸开了绚烂的焰火。 我也不知自己溃烂成了什么样子,冰冷的身体感知不到寒冷,于黑暗中趴在窗框上往外看,放在窗框上的手指甲掉没了…… 那绚烂焰火是裴令仪放的吧。 身后的门传来轻微的吱呀声,携进一室凌冽风雪,有人闪身进来了,很快又关上了门。 我藏身于帷幔深处,不敢吭声。 那人兀立于黑暗中许久没动,官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传来,他似乎在缓缓向我的方向靠近。 我深深蜷缩。 “小徐。”苏庭沅沉稳的声音轻轻传来,“是我。” 他怎么敢来的,周承乾为了抓温衍的线人,定会在周围布防的。 我没动,也不吭声。 他借助窗外焰火微弱的光线,透过破败的帷幔,似乎捕捉了我的身影,“小徐……” 他突然向我走来。 我急忙出声,“别过来!” 他猝然止步。 我轻轻发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苏庭沅说,“小徐,别害怕,我带你离开。” 我说,“你不怕被周承乾抓到吗?这周围有暗卫蛰伏。” “我晓得,你放心,我清楚布防轮值规制,能避开。” 他便又要向我走来。 “你别过来!”我说,“我全身溃烂……见不得人了……” “我听说了。”他声音微颤,似是万分疼惜,“无妨。” 我不动。 果然裴令仪那个贱人,回到周承乾身边,便要将我全身溃烂的丑陋样子告知周承乾,让周承乾更厌恶我。 他说,“你出来。” 我迟疑许久,缓缓起身,拖着沉重的锁链一步步走到窗柩前,天空中乍亮的焰火照亮了我可怖的脸。 说实话,我也不晓得我现在是什么鬼样子。 长期吃不饱饭,瘦如宣纸片,几个月没洗澡了,头发打结,全身污垢恶臭。 没有哪个男人能接受。 我只是让苏庭沅死心。 莫要再为我冒险了。 果然,苏庭沅脸色瞬间惨白,连薄唇都是白的。 他身子晃悠了一下,整张俊脸绷紧,似乎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我的手轻轻放在心口处,我说,苏庭沅,我这颗心太冷了,好像爱不上任何人了。 我说,我连恐惧都没有了。 我曾经最喜欢吃的肉,也不想吃了。 我曾经憧憬的烟火小家,也不想要了。 只剩下对周围人事的怀疑,以及为了生存,不择手段的冰冷。 我说,“你还爱我吗。” 他忽然大步向我走来,用力将我整个人抱紧怀里,他温热的眼泪落在我皮肤上,他整个人都在颤抖,他说,“爱,我爱你徐知砚,无论你什么样,我都爱你。” 他似乎在哭。 那个向来稳重周全克制的苏庭沅,他在哭。 他不嫌弃我。 我忽然想起溃烂的伤口有毒,正要推开他,他说,“别推开我。” “你不怕我吗。” “我怕你怕我。” “你不嫌弃我吗。” “我怕你嫌弃我。” “可是,我爱不上任何人了,我的心不会跳动了。” “我爱你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