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引
第145章 永不再来
阿也pro · 更新时间未知
他又锁我。 只是这次锁在理政殿,对外宣称审讯敌国刺客。 四条锁链分别锁在我的四肢之上,链长有限,仅够我在大殿内小幅走动。日常饮食起居,皆有侍女伺候。 若是想要小解,侍女带我去。 重兵看守。 再押回。 周承乾将我锁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不与我说话,也不看向我,连眼风都欠奉,按部就班上朝、理政。所有朝臣私下找他议事皆在偏殿。 一连数日,我都未曾见到苏庭沅的身影。 宁掣行事未能合周承乾心意,在殿前被罚跪了两日。我这才知晓,宁掣不过十七岁,虽年纪尚轻,身形却已是魁梧挺拔。 数日后,苍龙山老药师又来看诊,待看见我胳膊上的溃烂长出新肤,他神情逐渐凝重,眼里浮起惊诧的光,“是否有人用你的血解毒?” 我闭口不言。 老药师查看我腿上的溃烂,随后用蘸了药水的银针反复探验,一番诊视后,他郑重看向周承乾,伏地拱手,“圣上,依老夫几十载游历来看,这位姑娘怕是被做成了药人,她的精血可解百毒!” 周承乾正襟危坐于上位。 老药师继续道:“药人是何意呢?便是将百年蛊虫种入她体内饲养,若是人蛊合一,顺利扛过血液试毒,唤醒了体内蛊虫防御,她的血肉便百毒不侵,亦可被人食用解毒。从她肌肤溃烂处辨别,这位姑娘应当是被人做成了药引子,给一位身中南疆黑蛛之毒的人解毒。” 周承乾眉头缓缓狞起,眼底急遽深重戾气杀意,不加掩饰的怒意自周身漫溢开来。 他眼眸诡疑深深,气息游离,“温衍干的?” 似是不相信温衍会这么对我。 我垂首,克制着轻轻呼吸。 “你可曾与那身中南疆蛛液之毒的人行过房事?”药师看向我。 我不吭声。 药师神色凝重,“身中此毒的男子,会寻找女药人;女子中毒,则寻男药人。只因用血解毒之前,需先行试毒。行房试毒,乃是最安全,却也是最折损人的法子……” 周承乾盛怒隐忍,殿内空气仿佛都跟着凝滞。 怒什么呢? 明明他不在意我,明明他有那么多女人,谁都可以,谁都能行,何必表现得这般在意呢? 在怒温衍吗?怒温衍不该这般待我?怒温衍将我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圣上放心,这姑娘精血无毒且能解毒,不影响行房欢好,药人百年难出一两个,肉身是人间极品。留在身边百利而无一害。”药师伏地,“史书记载,曾有前朝君主用数千人做药人试炼,无一人存活。且药人不是永久的,体内蛊虫若是死了,药人亦会恢复寻常人。” 待苍龙山药师退下。 周承乾坐于上座迟迟不言语,周身寒气层层压落,静得可怕。 好半晌,他满腔怒火压制下去,语气平淡微凉,“姓温的,有什么好。” 我跪在殿中央,不敢仰视。 “温衍,有什么好。”他缓缓自御座走下,问着同样的问题。 我抿唇。 “朕对你不好吗。”周承乾隔着安全的距离,缓缓绕着我走动,视线冷戾隐忍落向我,“徐砚你回忆回忆,你跟朕的时候,朕何曾亏待你半分。” 埋藏在内心深处,不愿想起的记忆翻涌而出。 各类特赦腰牌横行于宫中。 保命的手令、牌令皆赐予我。 能吃御膳、能上龙床、能阅奏折。 与帝王平起平坐。 可上房揭瓦,可下河揽月。 这皇宫来去自由。 我不知该给他怎样的回应,又该给他怎样的神情,这颗心冷冰冰的。 于是扑簌簌地掉眼泪,“你羞辱我。” 连眼泪都像是精心设计的。 “私通南楚,谋逆叛国。”周承乾冷笑一声,缓缓行至御案旁,从第三个抽屉拿出一个锦囊,抬手丢在我面前,“区区羞辱算什么。” 那锦囊似乎是我当初暗中托清漪馆馆长传话给桃夭夭所用,当时锦囊里装着一袋金元宝和捎着口信的锦帕。 “朕当诛你九族。” 迟疑一瞬,我捡起锦囊解开,便看见里面传讯的锦帕。 可是锦帕上的内容不对。 当时我写的是:千两黄金邀桃夭夭前来北秦帮忙处理账务! 而这袋锦囊里,却写着:周承乾信重的内侍姓名,附带记录他衣食起居、喜恶偏好、晨昏排布以及身体状况。 连床帷嗜好都有。 天子龙体,乃是大内最高机密。 谨防敌国窥伺,投其所好,暗行图谋。 冷冰冰的心钝痛起来,如刀狠狠划过,我面无表情,眼泪一滴滴落在锦帕上,濡染了上面的字迹,像是梅花散开。 说好了梅花开过三茬,他便来接我。 可梅花开过了三茬,他没有来。 也永不会再来。 一模一样的字迹,甚至一笔一划拥有我独特的笔锋。这细微的笔锋差异,打上了我执笔的专属烙印。 是温衍亲笔写的吗?清漪馆是温衍与南楚王室之间传讯纽带,是他暗中调换了我的锦囊,令假锦囊被周承乾的暗卫拦截吗? 四年前,周承乾突然对我态度大变,断崖式冷落,报复性羞辱皆是因为这个锦囊?以为我背叛他? 我突然笑了声,瞬间理解了周承乾荒唐到极致的笑声,简直荒唐至极! 为什么要挑拨我与周承乾的关系。 我与周承乾反目,温衍又能落着什么好呢? 是他打算借大将军之手造反了,计划离开北秦了是吗?所以掐着时机挑拨我与周承乾的关系,怕我与周承乾感情太好了,我昏头了,不愿随他离开了?担心他的解药用不成了吗? 是断定周承乾性情内敛,为了不打草惊蛇,笃定他不会拿着这个锦囊找我对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