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分歧

数月无相见，相思不可解。 “我不敢出来。”我说，“周承乾对我说很下流的话，他有那么多女人，何以要如此羞辱我，若是恨我背叛他！毒杀他！那就给我一个痛快，可是他不杀我……” 苏庭沅眉头紧锁，拿着锦帕将我衣服上水渍擦干净，沉默不语。 “把我晾在一边。”我悄声，“说与我好聚好散，可又不许我与旁的男子纠缠。上回我们在皇家猎场碰面以后，回去他就追问我跟谁碰面了，谁送我的首饰，我迫不得已编谎，说我有南楚相好，他让我断了。” 苏庭沅眉头皱得更紧了。 “带着孩子留在宫中，怕祸端。”我低低，“离开宫中，怕有更大的祸事。退而求其次，才觉得宫中安全，可是我的心不安定，我看见周承乾就恶心……” 苏庭沅深思熟虑，却不言语。 “你说话行吗？” “你分析过孩子为何会被抓回北秦吗？”苏庭沅深深望着我。 我愤声，“周承乾抓不到温衍！抓不到幼主！抓不到他的同僚！却偏偏抓了我的孩子！温衍故意的！” “分析过深层动机吗。”苏庭沅语气温和，眉间却深深揪着。 “或许他认为那个孩子是北秦皇长子，想以此大做文章……” 苏庭沅低声，“温相若是将孩子当作棋子，便不会将这颗棋子砸在自己手中，他势必要将这个孩子送回圣上身边，若是孩子不被承认，便毫无利用价值。” 温衍需要北秦皇室认下这个孩子。 孩子皇家血统被承认，这颗棋子才有意义。 若是隐姓埋名于市井之中，皇家不承认，哪怕他体内流淌着皇室血脉，也永远无法染指皇权。 我没言语。 苏庭沅说，“孩子被送回来的时机，还记得吗？” 我狠狠咬唇。 “在确认了那位不会杀你之后，孩子才出现在北秦。” 我抬眸看向他，“也就是说，都是算计好的。我若是刺杀成功，周承乾被毒杀，南楚边关之战必胜。我若是刺杀失败，周承乾若不杀我，孩子便会被送回来。周承乾若杀我，温衍或许不会走孩子这步棋。” 我只是探路的棋子。 “所以……”苏庭沅犹豫一瞬，似是担心接下来的话太残忍，他细细琢磨，看向我，“那位永远不会承认孩子身份。” 心脏像是被重击了一下，尽管我从没想过要孩子与他相认，可莫名还是被挫伤了，为我的孩子而感到悲哀。 “小徐，目前三条路。”苏庭沅冷静，“一是将孩子留给他，你独自离开北秦。就算那位不承认孩子身份，可他不会亏待那个孩子，毕竟是他的骨肉，他岂会允许旁人欺辱。” “二是你带着孩子离开，孩子身份没被那位承认，便没有利用价值，温相用不成这颗棋子。”苏庭沅低声，“可风险是，温相是否还觊觎着你这颗棋？他是否会放过你。” “三是你和孩子皆留在宫中。”苏庭沅说，“虽然你们不会有性命之忧，可风险是，那位还惦记着你。他眼下依旧对你保持警惕，可早晚还是会要你。” 我怎舍得将孩子独自留在宫中呢？ 可若是出了宫，我害怕温衍找我，心底总有预感，他绝不会就此放手。那场血液置换仪式并未完成。我恢复得很快，可他昏迷数月，不知体内毒素是否根除。倘若他的毒仍在，会不会再来寻我做药引？我对他惧怕极了，他被仇恨蒙蔽了心…… “暂时留在宫中呢？”我侥幸道：“我体内有毒素，周承乾嫌弃我，说我是残花败柳……他应该不会碰我。” “若真认为你是残花败柳，又何以屈尊去宫正司那种地方呢？历代君王都未曾踏足过的女眷内廷衙署，他为何要去？从前朝到后廷，跨越半个皇宫，只为折辱你？那些不堪入耳的话，用意何在？” 苏庭沅似乎不愿意我留在宫中。 “他为何晾着你？”苏庭沅想打消我的顾虑。 我沉默。 “他在等你去找他。”苏庭沅。 “我找过，涉及孩子他三缄其口。” “等你求他。”苏庭沅眉头皱很深，“他还惦记你。” 我默然不语。 “小徐，你在自欺欺人。”苏庭沅冷静戳破我的欲盖弥彰，眼神沉静锐利，“你晓得他对你有心思。可你心存侥幸，认为他暂且不会动你，选择留在北秦皇宫，能拖一天是一天。” “你不晓得外面有什么！亦不晓得温衍……与我发生了什么。”我莫名羞恼，反驳他，“他醒了你知道吗？温衍醒了，他要复仇。我怕自己踏出皇宫，就被他盯上……我甩不掉他……我若意识不清醒，他就有可能探查我的记忆……” 我轻轻颤抖，温衍加之于我身心的伤害，令我宁愿躲在北秦皇宫苟且，也不愿出去面对有他的这世间。 太痛苦了。 身体痛，心更痛。 那种身心皆被侵犯的痛苦，仿佛整个人被摧毁，里里外外被炸裂的痛楚冲击洗礼的恐惧，我再也不想经历了。 苏庭沅虽然不解我话中所指，瞧我苍白颤抖，他轻轻蹙眉，想要上前抱我。 我却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之前我想逃，是因为温衍处于昏迷中。”我低声，“可是他现在醒了，我不敢轻举妄动了……” “那就信我，我能护你。”苏庭沅退而求其次，“若是你舍不得孩子，那便带着孩子一同离开。” 我静静望着他，其实我能感觉到，苏庭沅想让我把孩子留给周承乾，只身一人离开这里。 可是我做不到。 气氛莫名有些凝滞，苏庭沅从怀里拿出一张皇宫布防图，交予我。 我愣住。 他以前半句机密都不肯透露给我，此刻，却愿意把整个皇宫的布防图给我，这相当于把身家性命给了我。 男人…… 是可以一步步攻陷的…… “宫宴将持续三日，有燕恒国刺客潜入宫中，虽宫禁森严，却也是逃走的好时机。” 我接过布防图看了眼，上面详细给我写了各个宫道轮值批次、轮值人数以及轮值换班间隔时间。 我下意识攥紧布防图看向他。 “明日夜，丑时动手。”苏庭沅说，“可以吗？” 我默然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你今天来后宫见我，会不会被人发现呢？”我低声，“周承乾很敏锐。” “庄贵妃刚诞下皇长子，又遇上刺客潜入宫中，至今尚未拿获。全城宫禁尽数加派人手，京营提督也调拨兵力入宫，连后宫地界都增派侍卫巡守。我原本前半夜巡查后宫各殿，后半夜轮值前朝殿宇。临时被禁军统领调换了巡阅时辰，后半夜由我巡阅后宫……” “我今夜来，甩掉了周承乾的暗卫，等回去了，不晓得他会不会寻我麻烦。” 苏庭沅听出了我语气几分埋怨，没言语。 末了，他温温说了句，“抱歉。” 我说，我回去了。 我起身，便往外走。 “小徐。”苏庭沅唤我。 我站定，回头看她。 他站在一片月光里，几分踟蹰局促，向我走来。 我晓得他的意思，我静默，待他靠近抬手的时候，我低眉顺眼，“我今日无心情。” 他沉默下去，缓缓放下了手。 我径直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攥紧手中的布防图，我莫名心脏抽抽地疼。于是又缓缓转身看他，“可以。” 苏庭沅默然一瞬，迟迟没动。 我说，“不来算了，我走了。” 我转身去开门，被他一把握住胳膊拽进了怀里紧紧抱住。我心脏一直抽抽地疼，没来由地疼…… 他的拥抱很深沉，温暖又踏实。 抱了许久，他缓缓放开我，看向我的脸。 呼吸微重。 他视线流连于我的唇。 情难自禁低头，寻找我的唇。 似乎想吻我，我下意识躲闪。 他气息克制炽热，“你生气了？” 我微微偏着头，察觉他不想让我带孩子走的那一刻，心瞬间就冷了…… 他说，“我没有要抛弃那孩子的意思，也没有不疼爱他的意思，我只是从孩子安危前程的角度考虑，你若是想带着，那便带着。我为自己的鲁莽道歉，你别生气。” 我缓缓看向他，他何以如此卑微呢…… 我只是被他刹那间流露的尖锐刺着了，不代表他是错的。他的分析没有问题，只是我过于固执敏感。 也不知从何时起，为了生存不择手段，如此冷漠了。 我杵在原地，他微微垂首试探着寻碰我的唇。 我没拒绝，也没回应。 瞧我没躲，他的唇轻轻碰触我的唇，从迟疑试探，渐渐贴合辗转，气息越来越炽热汹涌，逼得我连连后退，退靠至雕花扇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