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庚引
第181章 拱火
阿也pro · 更新时间未知
莫名有种做错事被抓包的感觉…… 不能跟苏庭沅继续接触,那我必然要寻求旁的出路,后宫里的妃子们哪个不培植心腹呢?那些娘家强盛的妃子们自有娘家撑腰铺路,前赴后继的宫人投靠卖命。 而我有什么呢? 祸乱宫闱前科…… 叛国前科…… 刺杀皇帝前科…… 桩桩件件都是杀头大罪,谁敢接触我呢?我若只是依仗周承乾,哪日他腻了,随便一个由头砍了我。 连一个救我的人都没有。 能在这宫中对我施以援手的人,便是我的救命恩人。 可是苏庭沅的姐姐已经警告过我了,不准我再靠近他…… 温衍以前不以色侍人,又无门第背景,他是怎么拜山头的呢,都是怎么投靠大人物提携的啊…… 他也没教我…… 靠才华? 那我的才华是什么?空有一身武艺,周承乾不稀罕…… 百毒不侵?美貌? 也没见他多稀罕…… 他就惦记我身子……能让他尽兴…… 这还不是以色侍人? 怎样才能不以色侍人,又能在这皇城里站稳脚跟呢。 回到宫正司,杜鹃又来递消息,“皇后娘娘把圣上看得可紧了,这些日子,圣上连庄贵妃那里都没去,听说昨夜庄贵妃发脾气了,乳娘抱小皇子的时候,小皇子突然大哭。庄贵妃迁怒乳娘,手里的茶杯直接就砸乳娘头上了,直流血。” 庄贵妃能忍受周承乾偷腥,却无法忍受裴令仪专宠。 在她眼里,裴令仪才是对手。 杜鹃一脸讨喜看着我,我凝神片刻,从袖中掏出碎银子放她掌心。 杜鹃开心道:“谢谢徐掌事!” 这姑娘成日不干活,就爱去巡阅各宫打探消息。她似乎特别擅长做这些。 我说,“你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在京营谋生计?” 杜鹃怔了一下,谨慎了些。讪讪一笑,“是。” “多少年岁了” “十五。” 我微笑道:“我会在圣上面前替他多美言几句。” 杜鹃大喜过望,跪下给我重重磕头。 只有这样夹缝中艰难求生的人,才愿意追随我。 其实周承乾根本不会管这档子事,他也不爱听,说了也白说,他听不进去。 他只考量这个人有没有才干,有无可用之处。 用人严谨苛刻。 不可能听我美言几句,就动人。 除了京营大军里的正副职及个别位置上的中级将领,他有属意人选。下面小兵的人事他根本不管。宫内禁军也如此,能帮她弟弟人事调动的人,只有位高权重的官员有能耐。 杨公公防着我,花钱也不成。 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只有苏庭沅。 可是我不可能再找他。 果然,想要在这宫中一步步安插自己的人,需要太多人脉运作。 要不,我找萧云桢试试? 他家世代文臣,能帮军中小杂役调动吗? 萧云桢是机要阁掌书史,算是中层官员。若能与他结下私交,便可借其职务之便,窥见前朝机要秘档,探察内情,从而把握北秦朝堂的动向。 可我也不能刚认识人家,就找人帮忙啊。 总要给人一点甜头作为交换…… 这些官员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被周承乾看见。被帝王赏识重用,是他们毕生所求。 我能做的,就是把萧云桢才华往周承乾眼皮子底下放……让周承乾注意到他这个人…… 萧云桢应该有才华吧?若无才华,当初怎会被同僚检举?定是才华出众,才会被同僚嫉妒构陷。 年纪轻轻能入机要阁做掌书史,实属很厉害了。 我琢磨着怎么瞒天过海,李曦匆匆跑来低声说,“庄贵妃娘娘召您过去。” 我心微动。 温衍当初在前朝投靠高官立身,我也应该在后宫拜个山头。 庄贵妃果然沉不住气了。 对她来说,我不入流,好对付。 而裴令仪却是心腹大患。 我欣然赴约。 赶去贵妃宫,她娘家来人探望她。 丫鬟令我在院外等着。 直等到天黑。 娘的,给我一个好大的下马威。 这庄贵妃生了北秦皇长子以后,真的好猖狂。 等殿内人散了,庄贵妃才把我召了进去,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 示意侍女将垫子换了,重新给我拿来一个垫子坐,似乎怕我坐脏了似的。 她瞧不上我,却又想用我。 她客套询问了宫正司近期事务,又提了一嘴周承乾前些时期出入宫正司的事情,言宫正司职司监察后宫,为六宫纲纪表率,焉能明知法度,却自蹈违规之举…… 话里话外都在说我坏了规矩,不该让周承乾跑去宫正司那种地方…… 我抬头瞧她,容色皎皎,宛若月下桃李。 真美。 我就说周承乾的女人们,没一个省油的灯。 这些都是他自己挑的,尽挑出身好,长得美的。 也不管对方品行如何。 美就行了。 搞不懂,拥有这么多美丽的女人,为什么还不知足呢。 人的心很大很大,能装进山河万里。 人的心也很小很小,小到只能装进一个人。 哪里容得下这么多呢。 待她明夸暗贬打压完,她喝了口茶,“皇后娘娘容不下你,本宫容得下。你若是个懂事的,就知该怎么做。” “下官愚钝,委实不知。” 庄贵妃掀我一眼,“你若能从皇后娘娘手中分得圣上恩宠,也算你的本事,不妨再大胆一些,本宫为你保驾护航。” 哦,她想让我跟裴令仪争宠。 我指望她跟裴令仪打擂台,她指望我给她当马前卒杀敌。 对她来说,裴令仪难杀。 我好杀。 等她利用我对付完裴令仪,再把我杀了…… 算盘珠子都快蹦我脸上了。 “下官出身低微,怎配侍奉御前。”我说,“贵妃娘娘貌美如仙,又诞下北秦皇长子,分得圣上恩宠太委屈,该是独承圣恩。” 把蹴球给她踢回去,她想斗自己去斗,我可不做出头鸟。 我尚且让周承乾帮我出头。 哪儿敢自己亲自上。 裴令仪那个鬼人,多少有点邪门。 温衍让我避让,我姑且避让。 这番话她听得很受用,淡淡笑道:“倒是个会说话的。这深宫之中,本就该互通有无,守望相济,互相照拂。哪有独承圣恩的道理,本宫有的,也绝不会亏待你。” 你想要,给你!都给你! 独自享用去吧! 我说,“下官曾探听圣上喜好一二,若娘娘不弃,愿将所知禀报贵妃娘娘。” “何事。” 我一副羞于启齿的样子。 庄贵妃懂了我的意思,眼眸掠过旖旎的光晕,“你上前来。” 停顿一瞬,她又遣散左右。 我微微倾身,凑至她耳畔,低声说起周承乾床笫间的喜好。 她霎时又羞又怒,厉声斥道:“放肆!满口污言秽语!圣上庄重自持,岂会这般! 望着她涨红却强作端肃的面容,我心中了然,果然周承乾那个狗东西,在这些名门闺秀面前,装的特别正统。 庄贵妃怕是在床上太寡然无趣了……八成满足不了周承乾。 我没吭声。 她羞恼半晌,又将信将疑看向我。 我不言语,等她自己询问。 “圣上临幸你几回。”她试探问我。 “你说一夜,还是一月?” 她被我问住了,“一夜还能几回?” 我轻轻皱眉,娃都生了?这庄贵妃怎么还跟未经世事一样。 我谨慎。 她沉吟片刻,缓了神色,低声道:“还有什么,你细细讲于本宫听。” 我垂首回话:“娘娘可先依下官所言一试,圣上偏爱那般。” 庄贵妃神情不自然,她似乎做不来……亦想不到周承乾会那样。 周承乾到底在这些女人面前什么样啊!到底多正统啊! 为什么我眼中的周承乾,下流!龌龊!变态!无耻!流氓! 庄贵妃一番琢磨,“还有什么吗?其他偏好?” “他喜欢女人看他尿尿。”我嘀咕。 庄贵妃惊呆了。 “下次他尿的时候,你跑去看。”我怂恿,“他必然开怀。” 庄贵妃明显不信,她一脸质疑我的神情,认为我在忽悠她,给她下套。 我说,“下官人微言轻,如何敢诓骗贵妃娘娘呢?若是圣上不喜欢,娘娘问罪下官便是。” 庄贵妃将信将疑,欲言又止。 “娘娘论容貌、才情、学识、家世,样样都在那位娘娘之上。如今又诞下北秦皇长子,本该是圣上心尖上的人。”我在一旁缓缓拱火,“只是那位娘娘把圣上看得极紧,拦着圣驾不来。圣上才只得偶尔眷顾后宫其他女眷……” 庄贵妃似乎真把裴令仪当劲敌了,我轻轻一拱火,她便气得绷紧了脸面,胸脯起伏。 随口客套了几句,趁她心不在焉,我便借机告退。 我才不给她当长枪使。 走出贵妃宫,外面入了夜,想要回宫正司,必然要经过凤仪宫,我怕又看到晦气东西,特意绕行凤仪宫后方偏远点的甬道回去,只是刚踏入漆黑的甬道,莫名心头发凉。 本该灯火通明的甬道,为何没有掌灯?为何不见巡守的内侍太监? 我正迟疑间,一道身影大步从我身侧掠过。我下意识绷紧周身,尚来不及有所反应,胳膊便被人一把扼住,猛地拽入旁侧月门内的院落。我心头一警,正要回身反击,借着月色抬眼一瞧,正对上苏庭沅阴沉的面容。 于是心尖又一颤,绷紧的身体缓缓顺从下来,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垂下眼帘,不敢动了。 独独面对他,我觉得自己犯了错。 没有脸面对他。 所以只能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