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寄
第717章 管用
贺不醉 · 更新时间未知
上元节这日,乘雾一大早就站在院子里宣布:今天不做饭,一起去尤溪县城看灯。 小九从廊下探出头,手里的木剑还没放下,额头上挂着一层薄汗,眼睛倒是先亮了。 自从来到观里,他吃的很好,个子蹿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些,眼睛亮的很。 他把木剑靠在墙根,“那我得穿上那件新衣。”便转身进了屋。 檐归正在灶房门口劈柴,听见这话后应了一声,把劈好的柴码整齐, 封了灶膛里的火。 收拾妥当,一行人便下了山。 彪子去林子里了,鬼车盘旋在空中。 白未晞和闻澈走在最前。 绯瑶走在最后,她今日穿了件绛紫色的窄袖长裙,外头罩了件同色的纱衫,腰间束着一条银链子,面衣是月白色的绡纱。 晏疏被檐归和小九围着,但他总是时不时的趁着挠额头的时候侧头向后看去。 这一路他们走走停停,快到城门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进了县城后,满街的灯火把夜色往后逼退了半条街。 闻澈在城门洞里站住了。 她把脸慢慢抬起来,朝着主街的方向,那些灯火在她眼里不是一盏一盏的,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光,有暖黄的,有橘红的,有白亮得发青的,层层叠叠地铺在一起。 光影在她的瞳孔里流转,她的瞳孔在缓缓地收缩、调整。 檐归站在她旁边,手臂微微抬起来,在她身后悬着,没有碰到她,只是隔空护着。 主街两旁挂满了灯。 纱灯、纸灯、走马灯,方的圆的八角的十二面的,有的绘着仕女图,有的写着灯谜,有的灯面上只题了一句诗,灯火映着墨迹,字便像是在光里浮动。 街边的摊子上冒着热气,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 小九在一个灯谜摊前停下来,看了两眼。苍叟站在他旁边,竹竿顿在地上,顺着他的目光往那盏灯上扫了一眼。 “你猜出来了?”苍叟问了一声。 小九摇了摇头,看不懂,一点都看不懂。 “我觉得还是吃食比较适合我!” 绯瑶走在人群中,街边的人时不时往她这边看,有年轻男子走过她身边时脚步明显放慢了,有妇人拉着孩子往旁边让了让,一边让一边回头打量。 这些目光她早已习惯了,可她今日的脊背绷得比平时紧一些,晏疏正走在她一侧,隔着一臂的距离。 他没有往绯瑶那边看,至少没有明显地看。 “越州的上元节比这里热闹些,越州城里有条河,上元节放河灯,满河都是。” “哦。”绯瑶应了一声。 “这里有盏神农尝百草的纱灯。”小九冲着他们喊了一声。 绯瑶先走了过去,晏疏凑近的时候,肩头离她不过两三寸的距离。 看完往前走的时候,人潮忽然挤了一下。晏疏连忙伸手替绯瑶挡着涌向前的人群。 人潮过去后,他把手收回去,清了清嗓子。 “人挺多的。” 绯瑶垂着眼,没有应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小九一边啃着饼一边在人群里钻来钻去。 再往前走,到了县衙前的空地上,搭着一座灯棚。 棚里挂着一盏最大的走马灯,足有一人多高,分上下三层,每一层都绘着不同的故事。 最上层是八仙过海,中层是牛郎织女,下层是嫦娥奔月。 灯火一照,三层灯面齐齐转动,嫦娥往上飞,织女往桥边走,八仙在海上,影子在灯面上流转不息。 闻澈站在灯棚前面,仰着脸。 她看到的那盏灯是一团巨大的、缓缓流转的光。光里面有影子在动,分不清是嫦娥还是织女。 白未晞站在人群后面,鬼车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个最大的灯,里面烧了多少根蜡烛?” “不知道。”白未晞说。 “本大仙觉得至少二十根。”鬼车说,“不然不能这么亮。” “娘,那只小雀儿飞的好低,你快给我抓过来!”一个小男娃的声音响起。 鬼车蹭的飞了上去! …… 上元节过后第二天,晏疏开始给闻澈施针。 他在闻澈的屋子里腾出一张干净的方桌,铺上白布,把针囊、药碗、艾条和一小碟调好的墨绿色药膏一字排开。 窗户开了一半,让早上的日光照进来,又不至于太刺眼。 闻澈坐在桌边,双手搁在膝上。 “今天先试针,”晏疏把银针在药碗里浸过,取出来在火上微微烤了烤,“取穴不多,主要是探查目络的反应。你感觉到的任何酸、麻、胀、热,都要告诉我。” “好。”闻澈点头。 檐归站在门口,后背贴着门框,目露紧张。 “师兄,”闻澈偏了偏头,朝着门口的方向,“你挡着光了。” 檐归赶紧往旁边挪了半步,差点撞翻廊下的花盆。 银针一根一根地落下去。晴明、攒竹、鱼腰、丝竹空、瞳子髎,每一针都又稳又轻。 闻澈的睫毛微微发颤,但她没有动。 “睛明穴有胀感。”她说。 “正常。”晏疏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话,“目络的气还在,比我预估的还要好一些。” 绯瑶靠在窗外的廊柱上,没有进去。 鬼车从屋顶上倒挂下来,九颗脑袋塞在窗户缝里偷偷往里看,被绯瑶伸手拨开了两颗。 最后一根针捻进去之后,闻澈轻轻吸了一口气。 “有点酸。” “哪一处?” “这里。”她用手指了指右边眉毛的末端。 晏疏在那根针的针尾上轻轻捻了一下,闻澈的眉头舒展了。 “好了。” 留针一炷香的功夫,晏疏把针一根一根地取下来,用药膏在她眼眶周围薄薄敷了一层。 “三天后再施第二次。”晏疏把银针收进针囊,“目络的反应比我预想的要强,气没有断。这个法子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