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寄
第886章 传送
贺不醉 · 更新时间未知
玄松靠在岩石上,嘴角的血还没擦净,眼睛却已经直了。 他看了看地上那滩正在融化的冰水,又猛地抬头去看白未晞。 她正收回手,袖口连半滴水都没沾。月光从山谷豁口处漏下来,照在她脸上,清凌凌的一片,像给这满地狼藉镀了层冷光。 “她她她……”玄松手指头点着白未晞的方向,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什么?”白未晞回过头,语气平淡。 “你是……你到底是什么人?”玄松终于憋出完整的一句。 那可是尊水魃?有形无质,符火难伤,墨斗线都捆不住,却被眼前这小姑娘冻成了一座冰山。 他想起自己先前在澜崖观说过的那些话,脸上青白交加。 九华站在一旁,他看了看地上碎裂的水魃,又看了看白未晞。 “白姑娘果然不凡。” 白未晞看了他一眼,没接这个话,只道:“继续走。” “是。”九华应了一声,直起身,又转头对玄松道,“玄松道长,可还能行?” “行……行。”玄松撑着剑站起来,抹了把嘴角的血,眼睛却还不住往白未晞那边瞟。 林泽和吴秀英对视一眼。他们早就见过白未晞的手段,可方才那一下仍让他们心里发紧。 柏舟则是快步走了过来,他胳膊上还渗着血,小脸煞白,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白未晞,一脸激动:“白……白姑娘!你收不收徒弟?” 玄松回头就拍了他后脑勺一下:“胡说什么!” “我是认真的!”柏舟捂着脑袋,“白姑娘,我很有用的,我会做饭,我会扫地,我还能跑腿!你收了我吧,我也想像你那样……咻的一下,把怪物冻成冰坨子!” “我不会教人。”白未晞道。 柏舟一愣,脑袋微微耷拉了下来,但很快便又抬起头,他也不再多说或者强求,“那就算了,能看到也足够我讲一辈子了。” 众人继续往前,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面的谷道开阔起来,出现一片平坦的台地。 月光照下来,将台地中央的情形映得清清楚楚。 那是几个歪倒的物什,散在地上。皱巴巴的纸鹤,一截断掉的桃木剑,剑身上还缠着半张黄符,缺了角的罗盘。 不远处还散着一只半旧的青布鞋,鞋底朝上翻着。一把弯刀,上方有豁口。还有个摔破的罗盘,斗身裂成两半,铜嘴滚在一边。 柏舟走过去将纸鹤捡了起来,放在掌心:“这是用过的吗?” 九华见状,朝他走了过去。 另一边,林泽看着断剑。剑身半插在土里,只露出一截焦黑的剑柄。 他走过去,俯身拔了出来。断剑入手极轻,像纸糊的,剑身上缠着的半张黄符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皱了皱眉:“这剑不像真的。” 吴秀英蹲在他旁边,看的是那个摔破的墨斗。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拨那根断掉的墨线:“这墨斗的样式,和九华道友那个几乎一样。” 玄松站在稍远些,目光落在那只半旧的青布鞋上。 他越看越觉得眼熟,便弯腰拾了起来:“这鞋……我好像见人穿过。” “让我看看。”九华刚伸手去拿柏舟手中的纸鹤时,他看到纸面上突然泛起一层极淡的白光。 他连忙伸手去拍柏舟的胳膊:“不对,快放下!” 已经晚了。 柏舟“啊”了一声,那白光陡地暴涨,将他和那只纸鹤一同裹住。九华的手刚拍到柏舟的衣袖,那光便像有吸力一般,连他一并扯了进去。 两个人影在白光中晃了晃,连人带鹤,齐齐不见。 几乎同一瞬间,林泽、吴秀英、玄松三人也觉手中一热。断剑、墨斗、青布鞋,三样旧物同时亮起白芒,快得让人连松手都来不及。 吴秀英只来得及喊了半声“林郎”,便被那光卷住。 玄松闷哼一声,想运功相抗,可没用。 那三道白光几乎同时炸开,又同时熄灭。 台地上瞬间空了,连一丝残留的气息都没有。 风还在吹,地上那些没有被动过的旧物仍零零散散地躺着,唯独他们四人方才拿过的东西,连同他们自己,全不见了踪影。 白未晞站了片刻,神识铺展开去,搜遍了方圆数里。没有任何气息。 阿山弓着背,脸上几道凹坑里的微光忽明忽暗,不安地原地转了两圈。 彪子低头在地上嗅了嗅,随即用脑袋拱了拱白未晞的胳膊。 “那些东西上有传送阵。”白未晞出声,“追不到了。” 白未晞拍了拍彪子的脖子,翻身上去。彪子会意,迈开步子,朝着谷道深处走去。 阿山大步迈开,亦步亦趋地跟着。彪子的步子越来越快,谷道两侧的石壁像两道黑墙,飞快地往后退。 此人费尽心机布了半座山的局,从土偶拦路到水魃挡道,再到台地上的旧物传送,步步都是安排好的。 但也说明这条路线是对的。 走了约莫半炷香,前头出现了一条极窄的夹缝。缝里黑得什么也看不见。 彪子停住,鼻子朝缝口拱了拱,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呜。 白未晞抬手在缝口一按。一股阴气顺着她的掌心往里推,只进了三尺,就像撞上了什么,被轻轻弹了回来。 “有个界。”白未晞道。 彪子低吼一声,像是要硬闯。白未晞按住它的头:“你跟阿山留在这里。” 彪子不肯,喉咙里滚出更沉的呼噜,阿山也上前半步,喉咙里“叽里咕噜”地响。 白未晞伸手按了按彪子的脑袋。 彪子停了一瞬,这才在夹缝旁趴下来。阿山见状也往岩壁边一缩,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条黑缝。 白未晞进了夹缝,才走了几步,石壁便贴住了她的肩背。她走了约莫百步,忽觉脚下一空。她没有迟疑,纵身跃下。 风从她耳旁掠过,越来越急,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往上抽。下落不过几息,她足尖一点,轻轻落地。 这是一个极大的地下空间,头顶极高,看不见穹顶,一股股黑气在头顶流动。 四周空荡荡的,正中央,立着一道极高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