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

张进部缓了一下，继续往下滑动。 「就是一本书而已，只是一本书，我又不是福贵我难受什麽！」 张进部在心里安慰自己。 之後的剧情，重点放在了凤霞身上。 《活着》里面刻画了很多细节，这里就写了一段凤霞看着村子里有人结婚，穿着婚服的新娘子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这让福贵也意识到，凤霞该嫁人了。 後面托人介绍，一个叫做二喜的人上门。 二喜虽然歪着头，但人非常好，话不多，是个踏实做事的人，在城里当搬运工。 之後的剧情都充满了温馨的感觉。 然而，这股温馨感还没多久。 凤霞就死了。 凤霞是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死的。 就这麽突然，明明刚才都好好的，下一秒，凤霞就死了。 甚至这一段陆燃还故意摆了读者一道。 刚开始读者看的时候，以为凤霞要出事了，医生出来後告诉二喜生了，二喜担心凤霞的安危，说我没要小的，医生说大的也没事。 到这里，读者还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凤霞就大出血死了。 这些文字写的都太平静了，平静的甚至有些冰冷。 张进部的眼泪再度涌了出来。 她想起了前文中刻画凤霞的那一幕幕。 多好的女孩啊，却因为高烧变成了聋哑人，刚进城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难产死了。 她终於有了丈夫，有了孩子，以为苦难到头了。 为什麽？ 凭什麽？ 「陆燃！你他妈！」 张进部此时已经有些咬牙切齿。 她就不信了，她就是想看陆燃还能怎麽写。 然後家珍也死了。 家珍本就卧病在床，有庆死了，凤霞死了，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家珍也撑不住死了。 日子似乎终於安定下来，就剩下了福贵，二喜和苦根。 苦根是凤霞和二喜的儿子。 两个男人带着苦根，继续在苦难中挣扎着活下去。 看着剧情里渐渐出现了一点温馨的感觉，张进部的心里立刻生出不好的预感。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之前几次要死人的时候，营造出的感觉就是这样！ 「不好，陆燃又要发刀子！」 这时候，第九章刚结束。 张进部的手指滑动，翻到了第十章。 「这样的日子过到苦根四岁那年，二喜死了，二喜是被两排水泥板夹死的。」 看到开头这句话，张进部的呼吸一滞。 她盯着短短的一行字，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就这麽突然，二喜也死了？ 而且死法还这麽凄惨？ 张进部不敢再想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只剩下福贵和年幼的苦根相依为命。 两人的日子虽然过得苦，但也有了些颜色。 两人还计划着未来，养的两只老母鸡养大了就变成鹅，鹅养大了变成羊，羊养大了变成牛，也就越来越有钱了。 「钱积够了我们就去买牛，你就能骑到牛背上去玩了。」 从那之後，苦根就盼望着牛的到来，甚至去城里看见卖糖的，福贵要给苦根买糖，苦根都说只要一颗就行了。 剩下的钱要攒着买牛。 当看到这种剧情後，张进部就知道，又要死人了。 果然，後面苦根发烧，福贵心疼苦根，把苦根送回家，还去摘了半锅新鲜的豆子去给苦根煮了。他把凳子搬到床前，半锅豆子放在凳子上，叫苦根吃。 福贵则继续去地里摘棉花。 可当他回来後，苦根却歪在床上，嘴里还有没嚼烂的豆子。 「苦根是吃豆子撑死的，这孩子不是嘴馋，是我家太穷，村里谁家孩子都过得比苦根好，就是豆子，苦根也是难得能吃上，我是老昏了头，给苦根煮了这麽多豆子，我老得又笨又蠢，害死了苦根。」福贵这平静的叙述，比任何华丽的辞藻都要让人心碎。 张进部的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陆燃你纯粹是个混蛋！你就是个畜生！」 张进部一边骂着，一边拿纸巾擦眼泪。 她不光是为了苦根哭，更是为了有庆，为了凤霞，为了家珍和二喜哭。 他们全都走了，现在只剩下了福贵。 福贵攒够了买牛的钱买了一头牛，给牛起名字叫福贵。 他牵着牛，在田埂上慢慢走，对着牛吆喝：「今天有庆，二喜耕了一亩，家珍，凤霞耕了也有七、八分田，苦根还小都耕了半亩。你嘛，耕了多少我就不说了，说出来你会觉得我是要羞你。话还得说回来，你年纪大了，能耕这麽些田也是尽心尽力了。」 张进部的目光继续向下看，不知不觉，她已经看到了故事的结尾。 老人和牛渐渐远去。 老人的歌声还在。 「少年去游荡，中年想掘藏，老年做和尚。」 将整部看完，张进部靠在墙上，只感觉心里一阵空虚。 她仿佛就是故事里的主人公，游荡在田野里，听一位名叫福贵的老人平静地讲述自己的故事。老人经历了所有至亲的死亡，承受了人世间几乎所有的苦难，但他还活着，和一头老牛相依为命。「他还活着。」 张进部喃喃自语。 一开始她憎恨福贵，这个时候她只心疼福贵。 他要是死了，对他反倒是一种解脱，可他还活着。 独自一个人，背负着这些记忆继续活着。 张进部的手机械的往後滑动了一下，没想到後面居然还有一页。 屏幕里是一张图。 这张图上只有一段话。 「人是为活着本身而活着的，而不是为了活着之外的任何事物所活着。」 看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张进部陷入了思索之中。 她反覆咀嚼着这句话。 刚才她看完这个，只觉得这就是一个悲惨的故事。 可看到陆燃在最後留下的这段话，她又觉得不是。 不用管他为什麽还活着，他还活着。 他并没有被这些苦难击倒。 张进部立刻点开了评论区，她想看看其他人是怎麽说的。 评论区早已被读者们的评论淹没。 「看到一半顶不住了，都死了！」 「我看完了，後劲太大了，我现在整个人都是懵的。」 「爹是从粪缸掉下来摔死的，娘是病死的，家珍是累死的，有庆抽血抽死的，凤霞难产死了，二喜被水泥板夹死了，苦根吃豆子撑死了，福贵，你家有八口人啊，福贵你家有七座坟啊！」 「谁他妈让陆燃写这种书的？哭死我了！福贵太可怜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麽，骂完哭完，我又觉得福贵好像没那麽可怜。」 「我好像有点懂了，又好像没懂。」 一群读者在评论区里交流了起来。 大家对书讲述的内容也有着各自的看法。 另一边，赵民拿着平板电脑。 电脑上显示的正是陆燃的《活着》。 赵民是文坛的知名作家，备受大家尊重，他的书在中学生的课本和课外读物里都有。 陆燃的《活着》连载後，就有人提起这本书，赵民就看了一下。 这一看就一发不可收拾。 今天陆燃刚一更新，赵民就立刻追更。 赵民并不是那种迂腐的文人，反倒是很时髦，乐意接触这些新鲜的东西，抖手这种软体也用得非常顺畅。 「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 赵民反覆琢磨着这句话。 他也在思考这本书讲述的内容。 过了一会，赵民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决定明天上课的时候和学生们聊一下这本书。 第二天，等到赵民上课的时候，他来到了教室里。 他本身还是大学里的一名文学老师。 赵民的课一向学生很多，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 赵民站在讲上，笑道：「上次我让大家去看陆燃的《活着》，大家都看完了吗？」 「看完了！」学生们纷纷道。 赵民和蔼的点点头：「那今天我们这节课就聊聊这本书。」 一个学生举手问：「老师，我可以录像吗？」 赵民和蔼的点点头：「可以，录吧。」 那名学生立刻举起手机，对准了讲上的赵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