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奴
第70章 想要多一点
随山月 · 更新时间未知
一阵风吹来,从帘角缝钻进来,那莲花灯芯“噗”地熄灭了,车里突然暗下来,眼不能视物,只能感到彼此的呼吸和温度。 他微凉的唇仍停留在她光洁的额顶,手握着她的指尖,黑暗加重了官能,让他的脸烧起来。 渐渐地,那一瞬间的黑淡下去,可以朦朦胧胧地看到车内的物影。 “殿下莫要在外久留,进去罢。” 他一开口,那声音简直不像自己的,微哑着,可在赵清徽听来,是很好听的,杨澈的声音比他的外在更打动人心。 他的腔嗓条件好,就像朗空下的月,清清明明的,平时说话,未完全表现出来,可只要一开口,会让你想要听得更多。 希望他再多说一点…… 赵清徽拂了拂裙摆,缓缓起身,下了马车,他目送她进王府,马车便驶离了。 吉祥从外问道:“阿郎,回哪儿?” “回宅子。” 声音隔着帘,低低传出。 …… 元宵之后,京都城恢复了往日平静又热闹的市景,街边大大小小的店铺开门营生,小贩们支起摊位,吆喝起来。 百姓们依旧过着自己的小日子,为着三餐四季忙碌着,盼着新的一年,日子能过得再好一些。 朝堂上,却是乌云遮顶。 年尾时,压下来的南境灾荒终于再次翻腾起来,且愈演愈烈,朝廷拨的款项没能将南境的灾厄平息。 南境离京都甚远,许多地方为山区,消息延迟而闭塞,如今不知那边已害成什么模样。 不过就朝中众臣看,应是没有大问题的。 若是因为灾荒而生了大动乱,流民四窜,他们就算到不了京都,其他地界也该有身影,可是没有。 这是不是代表,事态还没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晦暗不明的境况下,晋帝做了一个决定,亲自去南境巡视,看一看灾情,再抚慰南境百姓,彰显圣恩。 “陛下,万万不可。”列首的一位老者说道,“南境千万里之遥,山势连绵,路途断绝,若有不测,天下何安?社稷何安?” 接着,六曹尚书出列劝言:“南境赈灾,已拨银百万两,粮草正源源运往,陛下若亲往,沿途州县必倾力迎驾,反耽误救灾正事,不如坐镇京师。” 一语毕,又出列一位官员,向上说道:“臣等深知陛下爱民如子,但臣等恳请陛下,以社稷为重。” 一时间,朝臣纷纷谏言,晋帝冷冷看着,没有说一句话。 直到这些人平息下声音,晋帝才再次开口:“上奏的折子,不是灾情已缓,就是百姓安居,去年的事,到了现在仍未平息,难道叫我坐在这儿,听你们粉饰太平?” 这声音在大殿沉沉地回荡着,叫一众官员垂下眼,就在这时,又一人出列班位。 正是那通事舍人冯兴,上一次,因着穆王一事,他曾在殿上最先开腔,以不偏不倚的态度,指责穆王不经长乐公主同意,到公主府上拿人。 晋帝眉眼沉下,冷声道:“你若和他们一样,就不必开口了。” 冯兴向上回道:“禀陛下,臣要说的和他们不一样。” “说来。” “臣以为,先前几位大人说得在理,为着陛下安危,不可亲临南境。” 晋帝听后,心里烦躁,就要阻他继续说下去,冯兴话锋一转,继而说道:“陛下不必亲身前往,却可指一位最得陛下信任和看重的人去。” 众臣一听,好个冯兴,这是什么馊主意,合着要从他们当中挑一位赴南境不成? 先前嚷着不让晋帝南巡的那些个朝臣们,这会儿俱没了声音。 晋帝就这个话思忖起来。 他将目光扫向众朝臣,他那眼神,就像一支即将射出的利箭,对着谁,谁就将脖一缩,低下脑袋。 好像他们看不见晋帝,晋帝也看不见他们一样。 死寂中,晋帝将目光落到左列的某一处,那人似是没想到这锐利的目光会落到自己身上。 他甚至往旁边移了移,这一移,晋帝便将双目眯缝,随他移动。 赵珩头上开始冒汗,本就白的脸,变得更加没了颜色。 晋帝开口了:“十五岁那年,先帝派我去澜水北面赈灾,有一幕,我到现今都忘不了。”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湖口决堤,下面是泥一样的滚浪,堤坝上有一对母子,那女人衣不蔽体,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就那么呆坐着,目光呆滞地望着洪流。” “我拿一碗粥食给她,她接了,自己没喝,喂给怀里的孩子。” 他的目光扫向众人,声音在大殿上冷冷地回荡着:“但那孩子,早死了。” 殿中众人将头压得更低,气氛也更加凝重。 晋帝再次看向长子,问道:“珩儿,为父任你为使臣,远赴南境,代父视察灾情,你可愿意?” 赵珩抬头,一脸正色,言语坚定地说道:“儿臣愿意!” “你不怕?”晋帝问道。 赵珩声音洪亮地说道:“儿臣是天子之子,以天下为家,儿臣怕,却不是怕那肆虐的灾害,而是怕让父皇失望,让南境百姓陷于灾苦。” 晋帝为之动容,沉默中开口:“好!这才是皇子该有的样子。” 就这么,大皇子赵珩成了南巡的使臣。 散朝后,冯兴看着匆匆离去的赵珩,眼中闪过讥嘲。 …… 另一边的公主府,赵清徽正和苏青对弈,逐云走来,附在她耳边低语,之后退到一侧。 “赵珩领了南巡的差。”赵清徽落下白子。 苏青执黑子的手一顿,再将黑子缓缓落下,说道:“殿下如何说动冯兴的?” 冯兴非公主一派,他任通事舍人一职,官阶虽不高,却是皇帝近臣。 今日他在殿上的请奏,却是公主的意思。 “因为他也不愿意我父皇南巡,让朝臣代巡的这个主意……是合理的,他没有拒绝的道理。”赵清徽笑了笑,“我又不是他的仇人,他为什么不听?” 苏青想了想,又问:“但殿下如何算准了陛下会派大皇子前去?” “我父亲已对南境的灾情起疑,他若再派个官员去,不管带回什么样的结果,他都不一定信服,只有利益牵在一条绳上的自家骨血,他方信得过。” 她又道,“赵珩这人纵有诸多不好,但他若去了南境,回来必会如实上报,这一点是肯定的,因为他兜不住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