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边奴随山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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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殿下有请

随山月 · 更新时间未知

赵清徽决定出使南境的人选,只是和她对接的官员,那些下一级官员,还有更下一级官员自有他们的上一级来定夺。 是以,杨澈跟来,赵清徽并不知情。 他都无需刻意避着她,因为一个底层官员的活动轨迹,根本没法走到她的眼皮底下。 他们中间,隔着一层又一层的关卡和传递。 就在刚才,他不知废了多大的劲,冒着被捉拿的风险,出现在她的院门前。 结果呢,就撞见…… 他将一条胳膊搭在自己的眼睛上,一只手砸向床板,心里不住地骂自己,二郎啊二郎,您不过是人家手里的工具。 你于她,就像严复之于世宗。 不,人家严复好歹是一把趁手的锋刃,您呢,又钝又笨,还没开刃呢。 怎么人家稍稍待你好一些,你就以为自己不一样了? 她原就是高岭上的花儿,肯多瞥你一眼,肯往你的肩头靠一靠……就够了。 孙书佐见杨澈悔得捶床榻,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说道:“我说大人,您也别捶床,就是将床板捶穿了,也无用呀,已经走到这里了,还是想想怎么活命罢。” “属下在路上听人说了,这疾疫名叫‘七日黑瘟’。” “知道为什么叫‘七日黑瘟’么?”他说道,“到了第七日,身上的黑斑连成一片,就是死期。” 杨澈看着屋顶,说道:“青苓草可医。” 孙书佐却悲观地说道:“杨大人还是太年轻了,若青苓草可医,南境为何还死那么老些人?为何一直没法控制?需要咱们殿下亲临?” 孙书佐也就三十来岁,但他说话却透出一股碎叨叨的老境。 杨澈懒得同他解释,这里面牵扯太深,原本可以控制的疾疫,发展到这个地步,绝不是单单一个环节出问题。 孙书佐仍在戚戚艾艾,房门突然被敲响。 “谁?”他问。 一个脆脆的童音响起:“度支使杨大人,可在这个屋?” 孙书佐怔了怔,看向对面榻上的杨澈,替他回答了:“杨大人在这个屋,已歇下了,谁人找他?” 小丫头的声音隔着房板传来:“殿下有请。” “谁?!”孙书佐的嗓子变了调,破了音,急着追问,“你……你刚才说谁找啊?” 门外静了下来,再没有一点声音,孙书佐却急了,他的铺位挨着窗口,便探着脖往窗外看去,看那小丫头还在不在。 这一看,整个人就定在那儿,不得动弹。 他怕自己看错,那人立在院子竹影下,眉眼虽然看不清明,可那高挑的清姿,再也寻不出第二个人。 他还在震惊中,房门“吱呀”一声开启,再关闭。 杨澈出了屋室,朝竹下走去。 孙书佐屏住呼吸,眼睛越瞪越大,他看见了什么。 杨澈走到大公主面前,没有跪拜,也没有见礼,两人就那么并肩离开了。 他的脑子訇然作响,最后一屁股仰坐到榻上,再侧过头,看向对面的床榻,空的,刚才那人真是杨澈,而竹影下的人……是长乐公主。 这个时候,他才后知后觉,杨澈初到度支司,他的举荐文书上只有他自己的信息,没有半个字举荐人的信息。 想到这里,孙书佐狠狠扇了自己一耳刮,不住地回想,自从杨澈到度支司,自己有没有得罪、轻慢他。 “应当没有……”他喃喃地自言自语,“真真是想不到,这位才是真佛!” …… 两人在小径上走着。 赵清徽还未开口,杨澈抢先说道:“因是临时换人,就没来得及和你说。” 他说罢,不见她的回音,于是侧头看去,她的表情有些冷,这让他心里有些慌乱,想要再解释两句,她开口了。 “眼下是什么情况,你知道多少?” 杨澈先是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她在问什么,说道:“城中大多数人被送去更南面的临川。” “臣留意过,夜宴上,殿下召见的那几人应是庾城官员有意安排的,事前对过口径。” 赵清徽用眼梢瞥他:“你不在宴席上,如何得知?” “臣虽不在宴上,却一直在院外,全都看在眼里。” 他立在墙根下,并不靠近,华厅上灯火通明,所有人的一举一动,皆看得明明白白。 “如何见得那些人是有意安排的?”她问。 “臣细观过舆图,庾城周边只有一个村寨,此寨坐落在庾城和隔壁城的官道上,乘车去一趟,那个距离,少说也要一个时辰,那人却说单靠双脚仅半个时辰可到城中。” 他说道,“想来那人是个出门乘车的富家子,理所当然地以为,凭双脚走上半个时辰已是极限。” 赵清徽“嗯”了一声,又道:“还有呢?” “还有那妇人,虽然穿一身粗布衣,可那衣裳太新,穿在她身上,浑不像,她脚上的那双精致绣鞋才配她。” 赵清徽面上的冷意淡了些,这让杨澈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他和她重叠在一起的影子,心里有些甜,又有点苦,不过还是甜多一点。 两人走到一间书房前,她往下吩咐:“请护军大人前来。” 侍人应诺,往院外去了。 杨澈随赵清徽进到屋里,她走到矮几边坐下,拿下巴指了指对面,杨澈上前几步,告了座。 “可是那位新上任的左护军?”他问道。 “是他。”赵清徽用箸挑了挑小炉里的炭火,缓缓抬眼,看向对面,问道,“你知道他?” 杨澈面上闪过一丝不自然,说道:“见过,度支司掌管粮械,同军府的人会打些交道。” 赵清徽没有说话,一双眼睛看着忽闪的火星,焰光明明灭灭地映入她的淡眸。 他快速地往她面上看了一眼。 对于他跟来的行径,从刚才到现在,她没有一句责怪,甚至没有一句重话,但他知道,她心里不快,只是一直压持着。 她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但她有个细微的表情:强忍着什么的时候,便会将嘴角微抿,然后再松开。 就像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