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鸢
第33章 退聘
麦栗粟 · 更新时间未知
沈鸢早知他们会拿这事来压自己。 只是大雍以孝治国,她虽只在叔婶手里呆了三年,过得也并不好,可他们养了她三年却是实话,她不得不认。 即便是闹到官府,叔婶的做法也是有理可循的。 她抬头看向挡在身前的赵大娘,眼中忽而蒙上层雾气。 和她有血亲的叔叔要用她换聘礼,而与她才认识几日的赵大娘却为她遮起一隅安宁。 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内袋里藏着前几日齐璟给她的二十两。 罢了,左不过是要钱。 她轻轻抚了抚赵大娘的肩,缓缓走上前。 “说吧,要多少钱。” 王氏听了这话,心中立刻打起算盘,若是将沈鸢嫁给王五,自己也就是收那三十两聘礼钱,可若沈鸢愿意出钱,她便可以多要些。 再加上,若是沈鸢真嫁给王五,那以后她的月银也是要归王五的,这可不划算。 她眼珠一转,上前两步,附在沈鸢耳边:“六十两。” 沈鸢心下一惊,六十两?! 她哪来这么多钱可以还?她在齐府干了三年也才不过二十两银子,可王氏却张口便要六十两? “怎么这么多?!” 王五一开始还不明白她俩在说些什么,但他也不傻,细细一想也回过味来。 他们这是想退聘! 他今年已五十有四,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就想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 如今,媳妇儿就在他眼前,他们却还想退聘?! 他越想越气,一把抓住沈二衣襟。 “我不同意!这亲事已经定下,又是你们亲口应下的,别想着退聘!” 沈二没想到王五会突然动手,下意识便是一拳抡到王五脸上。 王五见他失约在先还敢动手,立刻与他扭打在一起。 见场面越来越乱,王氏有些着急,刚想劝架,便见门里又走出一个人。 正是天白。 “明府门外,不容你们在此撒野!” 他语气冷而肃,又带着威压,众人都静了下来。 沈鸢见天白出来,心下慌乱,还以为是惊扰了主子,赶忙道歉:“天白大哥,实在对不住……” 天白却不看她,只是斜睨了台阶下的三人一眼,缓缓说道:“大雍律例,普通民夫卖身之后人身归属属于主家,户籍也附于主家名下,婚姻嫁娶都由主家做主,即便是亲生父母也无权擅自代替婚配。” “沈鸢当年在齐府签的是死契,她的整个人都属于齐府,如今她被送给我家爷,她自然便属于我家爷。” “可不管她在齐府还是明府,她的婚娶都不由你们做主。你们如今在这儿闹,难不成是想做起我家爷的主了?” 阶下三人皆是一凛不敢再闹。 沈鸢听了这话,忽而恍然,原来还有这样的律法。 当时叔婶为了多要些银两,确实给自己签了死契。 再加上自己与齐夫人三年之约的约定也并未让旁人知道,故而送到爷手中的身契亦是死契。 想明白这点,她心头一松,紧绷的身子悄然卸下力道,暗自舒了一口气。 沈二外强中干,一瞧见天白,腿都吓软了,此刻如缩头乌龟一般缩在王氏身后。 王五也没有好到哪去,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氏对两个男人恨铁不成钢,看向天白气度不凡,心知这公子定是主子身边得脸的随侍。 但沈鸢不嫁,她便要还聘礼钱,她还哪有这么多钱? 方才她还有心想要敲诈一笔,如今她也不敢再动那心思,而是一脸讨好地说道: “是,是,小民不懂律法,闹了笑话,可小民已然收了聘礼,如今实在归还不起……” “虽然我这侄女签的是死契,可到底血浓于水,这聘礼钱也是为她而收,她多少也得帮衬帮衬我们不是?” “再加上,她那哥哥……” 她刻意将话留了一半,是怕沈鸢忘了她那傻子哥哥还在她手上。 沈鸢喉头发紧,王氏这话的威胁之意明显,可她偏偏还不能置之不理。 哥哥是她永远的软肋。 她就知道,王氏何等算计,定不会听了天白这般言语便轻易走掉。 她的胸腔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行,六十两,我给,不过我现下只有二十两……” 她话还未说完,就听王五一蹦而起,满脸怒色:“什么六十两?我明明就给你们三十两!合着你们还想多要?!” 王氏一惊,没想到她竟将六十两说了出来,一时心虚起来。 “这……” 天白看着,心底发笑,这鸢儿姑娘的家人到底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怪不得爷特意让自己出来瞧着,要是就鸢儿姑娘和赵大娘两人,怕是还真斗不过他们。 “行了,拿了钱就赶紧滚。” 天白掏出三十两,扔下台阶。 三人立刻哄抢作一团。 天白见状朝沈鸢使了个眼色,三人便一起进了门。 直到门关上,沈鸢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二十两想塞给天白。 天白却退后半步,笑得一脸神秘:“是爷让我来的,鸢儿姑娘若要还,便去还给爷吧。” 说罢,他便离开了。 沈鸢怔愣,似乎一时难以消化天白的话。 爷让天白来的? 爷知道这事了? 赵大娘见她发愣,轻轻推了推她:“你这傻丫头,想什么呢?” “你说说你也是,那么一对豺狼虎豹似的叔婶,你怎得从未和我讲过?吃饭时一声不吭地便走了,若不是我跟上来,怕是你早被他们绑了去!” “还有天白,今日若不是天白出现,怕是这事儿没那么好解决。” 听着赵大娘数落自己的不是,沈鸢心底涌上一阵暖,鼻尖微微发酸,自爹娘走后,她便再没有听到过这样口斥心怜的话了。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娘亲。 她轻轻抱住赵大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知道啦~下次我一定和您说~” 赵大娘看着怀里娇娇软软的姑娘,心底同样是漾起一阵柔软。 “你呀下次他们再来寻你,你便来寻我,或者寻天青天白,再不济你寻爷,总之啊你可不许一个人扛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