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惨

两个流民头子，身上都有点力气，不至于像是风一吹就倒下的枯草。 他们一个是开封人士，另外一个是天水人士。 前者叫陶壮，后者叫孔老桩。 开封是中原地区，而天水则是关中，两地相隔甚远，能够凑到一起，还流亡逃荒到京城来，这从某种程度来说也算是奇迹了。 至于成为流民的原因。 两者倒是不同。 “回贵人，小的之所以成流民，在老家实在是活不下去了。” “小人原本全家五口，租种华安华老爷家的十二亩地过活，本来还能勉强度日，可从前年开始，先是闹了蝗灾又闹旱灾，欠了老爷的租子二十升，只能卖了五岁的女儿还债。” “可这捐税和灾一样，一波接着一波，县里的大老爷和二老爷又催的紧，说是圣上要修园子，小人又只能典了妻子和大儿子。” “眼瞅着赎不回来了，小人就带着小儿子成了流民，希望能找条活路，一路上就被赶着赶着，赶到了这里。” 圣天子闻言微微点头，随口问道。 “那你小儿子还好吧？” “回贵人，路上病，病死了。”陶壮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如同炎拳的经典表情包一样渗人，身子也开始一抽一抽，声音如同被掐着吐出。 圣天子清楚的感知到了陶壮强压的呕吐之意。 路上病死了？ 应该说路上易子而食了吧。 有些时候感知太强不一定是什么好事，理智容易因为触及真相而蒸发。 “那你呢？” 询问的同时圣天子不动声色的弹了一下手指，淡薄金光当即安抚了有些隐约崩溃的陶壮。 “回贵人，俺是被俺村的老爷赶出来的。” 和陶壮肚子里有点墨水不同，孔老桩的描述就显得粗暴模糊，甚至是颠三倒四，不过他的精神状态反倒是比较稳定，甚至是有点乐观健谈！ “俺攒了这个数加个零头的钱，娶了一个媳妇，媳妇先孝敬了老爷，才轮到俺。”孔老桩比划了一个三。 “后来俺媳妇肚子大了，生了个男娃。” “那天又要俺媳妇去伺候，俺娃去抓，就就，就被老爷家的那啥丁，把脖子给割了，丢到了俺田里，就死啦！” “俺气不过，抓锄头打死了一个丁，自己跑了出来，瞎跑着就被老爷们赶到这嘞！” 孔老桩搓着双手不好意思道，他没什么文化，说自己的事情很笨拙，也算是勉强解释清楚了，地主是如何残暴的享受着初夜权这种东西，就和佃户要给他家的狗披麻戴孝一个性质，完全把人给变成了牲口。 这都他妈的什么人间疾苦？！ 左墟自己都没想到。 只是随便点的两人，都他妈的惨的很！ 而像他们这么惨，甚至更惨的流民…… 京都里有好几千人。 而京都外，据说还有数万流民群聚，在达官贵人们的歌舞升平中，沉默无声的等待着初冬的严寒逼近。 偏偏这个时候惊世智慧冒出来凑热闹了。 ‘部分江河文明中存在着谬论信息：地主对佃农的地租剥削率只有三成左右。地契中没有显示出一个集团或个人强加于另一个集团或个人的经济意志。地主中绝大多数都是心地善良、乐善好施的好人。无论丰歉，租子是绝不会收足，总归是要减的……’ 轰隆！！！ 傍晚时分天上忽然的一声炸雷吓得整个京城的人心脏停了半拍。 面无表情镇杀了惊世智慧的圣天子和颜悦色，根本看不出那道愤怒的霹雳是他无意中引发的。 随身伺候的曹公公开始冒冷汗了。 这两草芥这么惨，他听了都心有不忍，何况爱民如子的圣天子。 而圣天子越是和颜悦色，曹公公就越脊背发寒！ 每当圣天子越是和颜悦色，越是心平气和，他对于圣天子的忠诚就愈发牢固。至少曹公公一点都不想在金銮殿打自由搏击或者玩圣天子游戏！ “你们说，你们是被赶过来的？你们记得是哪个当官的，赶的你们吗？” 通过超人感官。 圣天子了解到了一件事。 流民们在被驱赶的时候，死了很多很多人，据说把某条河都堵塞了，仅仅是因为负责赶人的那位老爷觉得碍事，直接派人把流民赶进湍急大河里！ 这他妈的简直不是人，而是禽兽！！ 忍耐，强忍，继续强忍！ 现在还不是大开杀戒的时候！ 朕要先拉一下清单，等会还会有沙包送上门…… “听说是位姓马的知府大人，我们常说三千清知府，十万雪花银，就是这位知府。” 大概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位公子非富即贵，陶壮大着胆子说出了一个人，这位肚子里有点墨水的流民紧张的凝视左墟，他在观察左墟听到知府这两个字后的反应。 知府？ 正四品地方官，一府最高长官，掌行政、刑狱、赋役、教化。 草芥眼里了不得的大官。 圣天子眼里的那个谁。 很显然，对于那个谁圣天子的反应就和吃饭喝水一样淡然，抬头示意曹公公记下去找雪梅姑姑查一查。 “贵，贵人，那那可是知府老爷。”陶壮意识到自己走大运了，颤抖着声音提醒道。 “你有话要对朕说？” 圣天子声音很轻，控制着没有扩散出去。 就是这轻飘飘的声音，让陶壮如遭雷击，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青石板上，哆嗦地热泪喷涌而出！ 而孔老桩则是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嘴巴能塞进两个大馒头！ 眼前这是圣天子啊！！ 大伙心里期期盼盼的念想！真正能救这个世道的真龙！ “别声张，说吧，你还有什么苦水和冤屈，今天朕给你做主！” 圣天子右手强而有力的扶起了陶壮，没有嫌弃也不顾脏污，左墟亲自扶起了他。 受宠若惊的陶壮连连后退，他这卑贱草芥，岂能玷污了圣天子的龙体，但却拗不过天子神力，如同孩子一般被揽在父亲的身侧。 “草草草草民，大儿子前个来寻草民，说是有白粥榨菜吃，结果人被一伙官差绑走了，草民找不到，找不到他啊！” 陶壮抓住了这根救命龙腿！ “就算是被阎王爷抓走了，朕都帮你抢回来！” 圣天子双眼闪过锐利金光，这一刻他赌上了圣天子的名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