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作家狼族王子

贞观悍师:从教太子逆袭开始

第430章 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作家狼族王子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李逸尘回到承恩殿时,殿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

榻前围了三名太医,张太医跪在最前面,手指搭在李承乾腕上,眉头拧成一团。

另外两人站在两侧,手里捧着医书,脸上全是汗。

太子妃苏氏坐在榻边,脸色苍白,眼眶红肿,却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紧紧握着李承乾的手,一遍一遍地用帕子给他擦额头的汗。

李承乾蜷在榻上,双目紧闭,嘴唇咬得发白。

右下腹的疼痛让他时不时抽搐一下,但硬是一声不吭。

李逸尘走到榻前,看了一眼李承乾的脸色。

比之前更差了。

惨白里透着一层灰,额头的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滚,嘴唇乾裂,呼吸急促。

他转向张太医:「如何?」

张太医抬起头,声音沙哑:「回李右庶子,殿下的脉象越来越急,右下腹按之坚硬,老夫————老夫怀疑脓已渐成。」

「汤药呢?」

「灌不下去。」张太医摇头,「殿下疼得厉害,灌进去就吐。勉强喂进去的,也不知能吸收几分。」

李逸尘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那张纸,递给张太医。

「这个方子,能用吗?」

张太医接过,凑到烛火下细看。

大黄,芒硝,各等分,研末,醋调,外敷右下腹,每日一至二次。

他的眉头皱起来。

「李右庶子,这是————」

「外敷。」李逸尘说,「不入内服,只敷在疼处。能清热解毒,消肿止痛。」

张太医盯着那方子看了很久,抬起头,满脸为难。

「李右庶子,这方子老夫没见过。大黄芒硝皆是苦寒攻下之药,内服尚且要慎之又慎,外敷————老夫不敢担保。」

「不要你担保。」李逸尘的声音很平,「你只说,会不会有害?」

张太医想了想,缓缓道:「若只是外敷,且殿下腹皮未破,应无大碍。只是——

——」

「只是什麽?」

张太医咬牙道:「只是殿下如今情况危急,任何变数都可能加重病情。老夫等用药,战战兢兢,不敢有丝毫差错。这方子来历不明,老夫————老夫实在不敢用在殿下身上。」

李逸尘看着他,没有说话。

张太医被他看得後背发凉,低头避开那目光。

殿内静了几息。

李逸尘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有这个方子。它可能没用,但至少无害。用了,殿下或许能多撑几日。

不用,你们就继续在这里束手无策,看着殿下疼下去。」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若陛下知道我给了方子,而你们没有用,你觉得,陛下会怎麽想?」

张太医浑身一僵。

李逸尘这话,戳到了他最怕的地方。

李逸尘在东宫的地位,太医署上下谁不知道?

太子倚为臂膀,陛下也多次夸赞。

若陛下事後得知李逸尘献了方子而太医署没用,那————

张太医不敢往下想。

他抬起头,看着李逸尘,嘴唇哆嗦了几下,终於说:「李右庶子,此事————此事老夫做不了主。老夫需禀报太医院令,请陛下定夺。」

李逸尘点头:「去。快去快回。」

张太医爬起来,踉跄着往外跑。

李逸尘转向榻边,看着苏氏。

苏氏抬起头,眼眶里含着泪,却没有说话。

李逸尘对她微微颔首,然後走到榻的另一侧,在床边坐下。

他看着李承乾惨白的脸,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样子。

那时他在偏殿里摔杯子,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现在他蜷在这里,疼得浑身发抖,却还是一声不吭。

两仪殿。

张太医跪在御阶下,把李逸尘那个方子的事说了一遍。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脸上看不出什麽表情。

「你是说,李逸尘给了个外敷的方子,你们不敢用?」

张太医额头触地:「陛下,臣等非是不敢用,实在是这方子来历不明,臣等从未见过。殿下乃储君,龙体安康关乎国本,臣等不敢有丝毫疏忽————」

「那你们有办法吗?」李世民打断他。

张太医愣住了。

「朕问你,你们太医署,有没有办法治太子的病?」

张太医伏在地上,声音发抖:「臣等————臣等正在尽力————」

「尽力?」李世民的声音陡然提高,「尽力就是让朕的儿子躺在那里疼着,灌不进药,等死?」

张太医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想起李逸尘那张脸。

那个年轻人,这两年做了多少事?预算制度,钱庄,修典工程,格物学院,那些文章————

每一件事,他都办成了。

每一件事,他都让人无话可说。

他若说这方子有用————

李世民睁开眼。

「传朕口谕。」他的声音平稳下来,「太医署按李逸尘的方子抓药,给太子外敷。一切听李逸尘调配。出了事,朕不怪你们。」

张太医猛地抬起头,满脸震惊。

「陛下————」

「去。」李世民挥了挥手。

张太医不敢再说什麽,磕头退了出去。

承恩殿。

张太医回来时,身後跟着两名太医,手里捧着刚研好的药末和一小碗醋。

他走到李逸尘面前,躬身道:「李右庶子,陛下口谕,太医署按您的方子抓药,一切听您调配。」

李逸尘点了点头,接过那碗药末。

他把药末倒在乾净的帕子上,加入醋,慢慢调成糊状。

殿内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他的手。

李逸尘调好药糊,走到榻边。

苏氏轻轻掀开李承乾的衣袍,露出右下腹。

那片皮肤已经有些发红,按上去硬硬的。

李逸尘把药糊轻轻敷上去,然後用另一块干帕子盖住,压紧。

他抬起头,看向张太医。

「每日换一至二次。殿下所有饮食,全部停了。」

张太医一愣:「停了?殿下体虚,若不吃东西————」

「不能吃。」李逸尘打断他,「肠痈发作,饮食只会加重。改用汤药,少量多次,维持体力即可。」

张太医还想说什麽,但对上李逸尘那双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李逸尘转向苏氏:「殿下若醒着,尽量让他少动。能睡就睡,能养就养。」

苏氏点头,声音沙哑:「多谢李右庶子。」

李逸尘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色。

心中默默祈祷。

一定要有用。

李承乾的病情,牵动着无数人的心。

而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东宫传出去,传遍皇城,传遍长安。

第二天一早,东西两市一开门,就炸了锅。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得了肠痈!太医说凶多吉少!」

「什麽?太子殿下?那个推行新政的太子?」

「就是他!我表舅在东宫当差,亲眼看见的!疼得在床上打滚,灌不进药!」

「那————那新政怎麽办?那些债券怎麽办?」

人群里议论纷纷,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有人开始往钱庄跑。

「我要取钱!把我存的那些钱都取出来!」

「我也是!快,快给我取!」

钱庄门口排起了长队,人挤人,推推操搡,骂声一片。

柜上的夥计满头大汗,一边应付一边喊:「别挤!别挤!一个一个来!」

可没人听他的。

人越来越多,队伍越来越长,恐慌越来越重。

债市那边更惨。

贞观债券的价格直接崩了。

「抛!快抛!」

「一百贯面值的,现在只值八十贯了!」

「八十?我刚听说有人七十五贯就抛了!」

「七十五?那我也抛!再不抛就砸手里了!」

交易场上乱成一团,到处都是抛售的人。

世家的人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

「家主,咱们怎麽办?」

一个中年管家低声问身边的老者。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先看看。急什麽?」

「可其他几家都在抛————」

「他们抛他们的。」老者冷笑一声,「这个时候抛,能抛几个钱?等到底了

再捡,不比现在割肉强?」

管家不敢再问。

可他的手,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

信行。

李泰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急报。

全是钱庄挤兑、债市崩盘的消息。

他的脸色铁青,手里的茶盏被捏得咯吱作响。

杜楚客站在一旁,面色凝重。

「殿下,情况不太好。今早到现在,贞观债券已经跌了两成。钱庄那边,西市三个分号都排满了人,挤兑还在加剧。」

李泰咬牙道:「怎麽会这样?那跛子还没死呢!」

杜楚客沉默片刻,说:「殿下,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得赶紧想办法稳住局面。若任由抛售继续,信行要出大问题。」

李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你说,该怎麽办?」

杜楚客道:「当下最紧要的,是稳住人心。人心稳了,抛售自然就停了。臣以为,可奏请陛下,由朝廷拿出一笔钱来回购债券。」

李泰眼睛一亮:「好主意!朝廷出面回购,债券价格就能稳住。只要稳住几天,等那跛子————」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杜楚客点头:「殿下说得是。此事宜早不宜迟,臣建议殿下即刻入宫,向陛下陈情。」

李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袍,大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向杜楚客。

「你说,父皇会同意吗?」

杜楚客道:「陛下圣明,定能看清其中利害。殿下放心去便是。」

李泰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两仪殿。

李世民坐在御案後,面前摆着刚送来的急报。

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太子病重的消息传出才一夜,债市就崩了,钱庄也开始挤兑。

这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没想到,高明的影响力,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那些债券,那些钱庄,那些新政,都是高明一手推起来的。

高明在,那些东西就在。

高明若不在————

李世民闭上眼睛,揉了揉眉心。

王德进来禀报:「陛下,魏王殿下求见。」

李世民睁开眼:「宣。」

李泰大步进来,躬身行礼:「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李世民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坐。」

李泰谢恩坐下,开门见山:「父皇,儿臣是为债市和钱庄的事来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朕也刚看到急报。你怎麽看?」

李泰道:「父皇,儿臣以为,此事必须立刻处置,不能再拖。债市崩盘,钱庄挤兑,若任其发展,後果不堪设想。」

李世民看着他:「你有办法?」

李泰深吸一口气,把杜楚客那套说辞说了出来。

「儿臣建议,由朝廷拿出一笔钱,由信行出面回购贞观债券和之前发的军事债券。这样,债券价格能稳住。」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父皇,这不仅是救债市,更是救朝廷的信用。」

「若债券成了废纸,百姓会怎麽想?他们会说,朝廷说话不算数!到那时

候,朝廷的威信何在?」

李世民听着,没有立刻表态。

他看向旁边的几位重臣。

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三人,是被他临时召来的。

长孙无忌沉吟道:「陛下,魏王殿下所言,确有道理。债券崩盘,钱庄挤兑,确实会冲击朝廷信用。此时出手稳住局面,是当务之急。」

房玄龄点了点头:「臣也以为,救市是必要的。只是具体怎麽救,救多少,还需仔细斟酌。」

岑文本没有说话,只是微微蹙眉,似乎在思考什麽。

李世民看向李泰:「你估算一下,需要多少钱?」

李泰早有准备:「回父皇,儿臣粗略算过,若要回购债券稳住价格,至少需要二百万贯。钱庄那边,若要保证兑付,也需要一百万贯左右。合计三百万贯。」

三百万贯。

钱庄的事是李泰临时起意的。

一旦这次将钱庄也救了,那麽他就是第一功臣了。

这个数字让在场几人都吸了口气。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三百万贯,不是小数目。

可若真让债券崩盘,钱庄倒闭,损失只会更大。

他正要开口,忽然想起一件事。

「李逸尘呢?」他问王德,「他在何处?」

王德躬身道:「回陛下,李右庶子昨夜至今一直在东宫陪侍太子殿下,未曾离开。」

李世民沉默片刻。

他想起那个年轻人。

太子病重,他最信任的人守在他身边,这是应当的。

可眼前这事,也需要听听他的意见。

「派人去东宫,把李逸尘叫来。」李世民说。

王德领命,快步退下。

东宫,承恩殿。

李逸尘坐在榻边的椅子上,眼睛盯着李承乾的脸。

一夜过去,李承乾的病情似乎稳定了些。

虽然还是疼,但发作的间隔长了,也没有再吐。

张太医刚才来换药,说敷上去的药糊干了些,殿下腹部的硬块似乎没有继续扩大。

李逸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心里清楚,这只是暂时的。

能不能挺过去,还要看接下来几天。

苏氏从内殿出来,走到李逸尘面前,深深福了一礼。

「李右庶子,多谢您。」

李逸尘站起身,侧身避开:「太子妃殿下折煞臣了。」

苏氏直起身,眼眶又红了:「太医说,殿下能撑到现在,全靠您的方子。昨夜敷上之後,殿下的疼痛确实缓解了些。今天早上,还醒了一小会儿,喝了点汤药。」

李逸尘沉默片刻,说:「殿下能撑过来,是殿下自己命硬。臣只是尽本分。」

苏氏摇了摇头,还想说什麽,外面传来脚步声。

一名内侍进来禀报:「李右庶子,陛下口谕,召您即刻去两仪殿议事。」

李逸尘眉头微皱。

这个节骨眼上,两仪殿议事?

他看向榻上的李承乾,又看向苏氏。

苏氏会意,说:「李右庶子放心去吧,这里有本宫和太医守着。」

李逸尘点了点头,对张太医叮嘱了几句,转身往外走。

两仪殿。

李逸尘进殿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的脸色有些疲惫,眼下一圈青黑,显然是熬了一夜。

但那双眼睛,还是那麽平静。

他走到御阶前,躬身行礼:「臣李逸尘,参见陛下。」

李世民抬手:「免礼。赐座。」

李逸尘谢恩坐下。

李世民看着他,说:「李逸尘,太子的病情如何?」

李逸尘道:「回陛下,殿下昨夜情况凶险,但敷药後有所缓解。今日晨间醒了一次,喝了点汤药。太医说,若能再撑几日,或许有转机。」

李世民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又被眼前的焦虑取代。

他把案上那些急报递给王德:「给他看看。」

王德接过,送到李逸尘面前。

李逸尘翻开,一页一页看过去。

债市崩盘,贞观债券跌了两成半。

钱庄挤兑,西市三个分号排满了人。

还有几个大户,已经开始抛售军事债券。

他看完,合上急报,抬起头。

李世民说:「魏王方才提议,由朝廷出钱回购债券,同时向钱庄注入资金稳住局面。你怎麽看?」

李逸尘沉默片刻,然後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

「陛下,臣以为,此时不应救市。」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李泰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瞬间变了。

「李右庶子,你说什麽?不应救市?」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麽情况?债市崩盘,钱庄挤兑,再不管,那些债券就成了废纸!钱庄都要倒闭!朝廷的信用何在?」

李逸尘看着他,目光平静。

「魏王殿下,臣知道现在是什麽情况。正因为知道,臣才说,不应救市。」

李泰气得浑身发抖,但他强压住怒火,转向李世民。

「父皇!李右庶子为太子哥哥病情所困,心神不宁,所言不足为凭!还请父皇明监!」

李世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李逸尘。

他想起这个年轻人这两年做的那些事。

每一件事,他都有他的道理。

每一件事,最後都证明他是对的。

这次,他还有什麽道理?

「李逸尘,」李世民开口,「说说你的理由。」

李逸尘点了点头,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他先向李世民行礼,然後转向在场几人。

「陛下,魏王殿下,长孙司徒,房相,岑中书,请容臣慢慢道来。」

他顿了顿,开始说。

「臣先说第一层意思。债券市场,是什麽?是信用市场。贞观债券之所以有人买,是因为买的人相信,朝廷会兑现承诺。这个相信,就是信用。」

「信用这东西,有起有落,是正常的。朝廷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债券价格就会波动。这是市场常态,不是病。」

「太子殿下病重,消息传出,债券跌了,这是市场对消息的反应。反应过激也好,不过激也好,都是市场自己走出来的。朝廷若此时出手干预,等於告诉所有人,朝廷的信用,要靠朝廷自己花钱来维持。」

他看向李泰:「魏王殿下方才说,要救朝廷的信用。可臣斗胆问一句,朝廷的信用,是靠花钱买来的吗?」

李泰愣了一下。

李逸尘继续说:「朝廷的信用,是靠兑现承诺,靠言出必行,靠这麽多年积攒下来的。不是靠花钱回购债券买来的。若这次回购了,下次再有波动,是不是还要回购?」

「长此以往,市场就会形成预期,反正朝廷会兜底,我尽管抛,尽管挤兑,反正有朝廷接着。」

他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到那时候,朝廷还有多少钱往里填?填得完吗?」

李泰脸色铁青,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李世民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一下。

李逸尘继续说:「臣说第二层意思。这次债券跌了,钱庄挤兑了,是谁在受影响?」

他扫过在场几人:「是世家。是那些手里握着大量债券的世家。是那些在钱庄里存了大笔钱的世家。」

「债券还没有大规模流入民间,钱庄的储户也多是富户。这次崩盘,最先受损的,是那些人。」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陛下,臣不是说世家受损就该高兴。臣是说,这次风波,是一次风险教育。」

「让那些持有债券的人知道,债券这东西,不是稳赚不赔的。有涨就有跌,有赚就有赔。经历了这次,下次再有波动,他们就不会这麽慌了。」

「孩子摔过跤,才知道路不平。市场经历过波动,才知道风险。」

「这是成长必须付出的代价。」

殿内一片寂静。

长孙无忌的眉头微微皱起,但没有说话。

房玄龄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岑文本的眼睛亮了起来。

李世民沉默着,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李泰忍不住了,他站起来,走到殿中央,和李逸尘面对面。

「李右庶子,你说的这些,本王听明白了。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债券继续跌,钱庄继续挤兑,最後真的崩了,怎麽办?」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那时候,朝廷的信用也毁了!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李逸尘看着他,目光平静。

「魏王殿下,臣说的,不是不管,是现在不管。」

他转向李世民:「陛下,臣说第三层意思。市场有两只手。一只是朝廷的手,一只是市场自己的手。」

「朝廷的手,臣叫它「有形之手」。市场自己的手,臣叫它无形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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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形之手,是朝廷的政令,是国库的钱粮,是陛下的权威。」

「无形之手,是市场的供需,是买卖双方的心理,是价格自己调节的力量。」

「这两只手,要配合着用,不能只用一只。」

他走到殿中央,开始慢慢解释。

「臣在贞观学堂讲过,屠户卖肉,酒家沽酒,农夫耕田,织户织绢。他们各自谋利,最後却让天下富足。为什麽?因为市场那只看不见的手,在背後调节。」

「肉价高了,屠户就多杀猪。杀多了,肉多了,价格就落下来。肉价低了,屠户就少杀猪。杀少了,肉少了,价格又涨上去。这一涨一跌之间,供需就平衡了。」

「债券也是一样。价格跌了,有人觉得便宜了,就会买。买的人多了,价格就稳住了。」

「价格涨了,有人觉得贵了,就会卖。卖的人多了,价格就落下来。这也是市场自己在调节。」

他看向李泰:「殿下方才说要回购债券,就是用朝廷的手,强行把价格托住。

可这样一来,市场的无形之手就被压住了。那些想低价买入的人,买不到了。那些想抛售的人,反而抛得更快,因为他们知道,反正朝廷会接。」

「结果是什麽?结果是朝廷花了一大笔钱,买回来一堆债券,而市场本身,根本没有经历完整的波动,没有完成自我调节。下次再有风吹草动,该跌还是

跌,该挤兑还是挤兑。」

李泰的脸色变了又变,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李逸尘继续说:「臣说第四层意思。现在的情况,真的到了非救不可的地步吗?」

他指了指那些急报:「债券跌了两成半,不是全跌没了。钱庄挤兑,是有人在取钱,不是取不出来。」

「这才是第二天。若再过几天,那些抛售的人发现,跌到一定程度,有人开始买了,他们就不抛了。」

「那些挤兑的人发现,取钱没那麽急,他们就不挤了。」

「这个过程,可能需要三五天,可能需要七八天。但这是市场自己走出来的结果。」

「走完之後,剩下的那些债券,才是真正有人愿意持有的。走完之後,那些钱庄的储户,才知道以後该不该一有风吹草动就去挤兑。」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

「陛下,臣斗胆说一句。朝廷的手,要用在刀刃上。现在还不是用的时候。

等到真的有人撑不住了,等到真的有可能引发连锁反应,那时候再出手,才是真正的「救」。」

他说完了。

殿内一片死寂。

李世民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在轻轻敲着,但节奏慢了下来。

长孙无忌低着头,不知在想什麽。

房玄龄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岑文本看着李逸尘,眼中满是赞赏。

李泰站在那里,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李逸尘能用这麽一套道理,把他刚才的提议驳得体无完肤。

什麽有形之手无形之手,什麽市场调节,什麽风险教育..

这些话,他从来没听过。

可他听着听着,竟然觉得......有道理。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

他咬了咬牙,转向李世民。

「父皇!李右庶子说的这些,儿臣听不懂。但儿臣知道一件事,债券崩了,钱庄倒了,朝廷的信用就毁了!这是实实在在的!不能拿朝廷的信用去赌市场自己会好!」

他的声音又急又冲:「万一市场没好呢?万一跌到最後,没人买了呢?万一钱庄真的倒了呢?那时候,朝廷再出手,还来得及吗?」

李世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看向李逸尘。

李逸尘迎着他的目光,平静地说:「陛下,魏王殿下所虑,也有道理。所以臣说,不是不管,是现在不管。」

「臣建议,朝廷做好准备,调集一笔钱粮,以备万一。但不到最後一刻,不要出手。」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陛下,臣再说一句。这次风波,不只是风险,也是机

会。」

李世民眉头一挑:「机会?」

李逸尘点头:「是。这次风波之後,那些盲目跟风的人,会被洗出去。」

「那些真正看好债券的人,会进来。钱庄那边,也会有一批不稳的储户离开,留下一批真正信任朝廷的人。」

「更重要的是,经历过这次,朝野上下都会明白,债券市场不是稳赚不赔的。」

「以後再有人想靠债券发财,就得掂量掂量。这对市场的长远健康,是好事」

o

他看向李泰:「魏王殿下是信行平准使,管着债券的衙门。」

「臣相信,殿下也不希望自己管的债券,永远靠朝廷托着。若真能借着这次风波,让市场学会自己走路,对殿下来说,也是功劳。」

李泰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李逸尘会说出这麽一番话。

功劳?

这跛子身边的人,居然会说对他有功劳?

他盯着李逸尘,想从那张脸上看出点什麽。

但李逸尘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李世民沉默了很久。

殿内没有人说话。

只有铜漏滴水的声响,一下,又一下。

终於,李世民开口。

「你们说的,朕都听明白了。」

他看着李逸尘:「李逸尘,你说的这些话,朕是第一次听。什麽有形之手无形之手,什麽市场调节......这些道理,你什麽时候琢磨出来的?」

李逸尘躬身道:「回陛下,臣在贞观学堂讲过一些。只是当时讲的是农桑商贾,没往债券上套。今日遇到这事,臣试着用了用。」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又看向李泰:「青雀,你方才说的,也有道理。朝廷的信用,不能拿来赌。」

李泰连忙躬身:「父皇圣明!」

李世民抬手示意他起来,然後说:「可李逸尘说的那些,朕也觉得有道理。市场有市场的规矩,朝廷的手,不能伸得太长。」

李泰的脸色又变了。

李世民继续说:「这样吧。李逸尘,你说的做好准备,暂不救市」,朕准了。民部先调集两百万贯,放在那里备用。但不急着出手。」

他看向李泰:「青雀,你是信行平准使,管着债券这一块。这几天,你多盯着,随时报来。若真到了非救不可的地步,朕会决断。」

李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麽,但最终只是躬身道:「儿臣遵旨。」

李世民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李逸尘留下。」

几人行礼告退。

李泰走出两仪殿时,脚步很重。

他脑子里全是李逸尘方才说的那些话。

有形之手,无形之手,市场调节,风险教育..

这些话,他从来没听过。

可他知道,从今天起,这些话会传遍朝野。

李逸尘又赢了。

他咬了咬牙,大步往外走。

杜楚客在殿外等他,见他出来,连忙迎上去。

「殿下,如何?」

李泰沉默片刻,说:「那跛子的人,又赢了。」

杜楚客愣了一下。

李泰没有解释,只是说:「回去再说。」

两人消失在宫道尽头。

两仪殿内,只剩下李世民和李逸尘。

李世民指了指座位:「坐。」

李逸尘谢恩坐下。

李世民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高明这次若能挺过去,朕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若没有他,朕哪能遇到你这样的人才。」

李逸尘没有说话。

李世民继续说:「你方才说的那些,朕听进去了。朕只是担心,万一真到了那一步,怎麽办?」

李逸尘沉默片刻,说:「陛下,臣斗胆说一句。若真到了那一步,就说明之前的判断错了。错了,就认。认了,再救。那时候救,虽然晚了点,但至少救的是该救的。」

「若现在救,救的是一时的价格,一时的恐慌。可这些东西,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下次再来,朝廷还能救吗?」

李世民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看着李逸尘。

「高明那边,你要多费心。朕知道你累,但这个时候,他最需要你。」

李逸尘起身行礼:「臣明白。臣告退。」

他退出两仪殿,大步往东宫走去。

承恩殿里,李承乾还在昏睡。

苏氏守在榻边,见他进来,连忙起身。

「李右庶子,殿下刚才又醒了一次,喝了半碗汤药。太医说,脉象比昨天稳了些。」

李逸尘走到榻边,看着李承乾的脸。

脸色还是那麽白,但比昨天多了几分血色。

他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天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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