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问长生
第75章 杀意
观虚 · 更新时间未知
“毕桀,你莫非真的以为,你是金丹中期,我就会怕了你?” 丹朱沉声道。 这些时日,墨画对他多有提点,让他明白了很多此前苦思不解的问题。 丹朱心中对墨画颇为敬重。 如今墨画被如此奚落,饶是丹朱脾气好,脸上也笼罩了一层阴云。 他的身上,也笼罩着一层烈火,朱雀玄火翎衣暗暗浮动。 见到丹朱如此杀气腾腾的模样,毕方部的黑衣少年,明显有些诧异,脸色也有些阴沉。 另一旁,墨画则在心中迅速推衍,衡量局势。 此次围攻术骨秘部,定是毕方部主导。 此时整个山谷中,毕方部,大约一百二十多精锐蛮兵,另有两百多同盟部落,还有受驱策的蛮奴,约三百人。 丹雀部,只有一百精锐蛮兵。虽然丹雀部单兵实力更强些,但在人数上劣势很大。 毕方部的金丹,墨画放开神识感知了一下,判断大约有五人,其中金丹中期两人,金丹初期三人。 丹雀部的金丹,只有四人,还有一个被自己“体罚”了的伤员,巴山长老。 正面交战,会很吃亏。 而且这个叫“毕桀”的黑衣少年,应当是毕方部的少主,足足有金丹中期修为,气息很强,看着很棘手。 君子不报隔夜仇,墨画虽然很想就地把他弄死。 但可惜,条件并不允许。 权衡利弊之后,墨画便看着毕桀,摆出“巫祝大人”的姿态,庄严肃穆道: “神主记住了你的冒犯,早晚有一日,你会被降下神罚,神魂破碎而死。” 墨画的声音,平和但深邃。 四周的空气,瞬间安静了片刻,不少人面面相觑。 名为“毕桀”的黑衣少年,忍不住嗤笑了一声。 他不是没被威胁过。 这些年,他行事张狂,四处杀人,不知多少人恨他,咒他,想杀了他。 但他还从不曾,被一个筑基境的“弱鸡”,如此当面“挑衅”。 毕桀不怒反笑: “你一个小小筑基,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妄谈什么‘神主’?说什么‘天罚’?还要咒死我?跟他妈弱智一样……” “既然如此,”毕桀目露狰狞,咧嘴笑道:“我先杀了你,看你的神主,救不救你……” 毕桀反手掣出一柄青黑色,刻着羽翼之纹,凶气肆虐的毕方青眸大刀。 空中黑气涌动,伴有凶鸟嘶鸣。 此刀,便是毕桀的本命法宝,是一柄杀伐气极重的蛮族凶刃。 而在金丹中期修为的加持下,此法宝凶威赫赫,威压传遍四周。 丹朱也目光凝重,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他是天才不假,更有朱雀翎衣法宝。 可毕桀同样是天才,法宝同样并非凡物。 而且毕桀的年龄,比丹朱足足大了一轮,修为也比丹朱高了一截,这么些年,毕桀一直为毕方部征战杀伐,历经实战磨砺,厮杀经验也更丰富。 天才是璞玉,仍需经磨砺。 丹朱的磨砺不够。 但毕桀却已经磨砺出了锋芒。 眼看毕桀的毕方凶刃大刀,就要砍向墨画。 丹朱目光冰冷。 墨画神色不变。 便在此时,赤锋周身丹火升腾,站在了墨画,以及丹朱的面前,炽热的杀机,牢牢锁定了毕桀。 赤锋是丹雀部大酋长的心腹,也是一名老将,身经百战,气势沉稳狠辣,一点不弱于毕方部的天才毕桀。 而毕桀轻怠丹朱,但却不敢忽视赤锋。 毕桀用手中杀气腾腾的毕方凶刃,指着墨画,对蛮将赤锋道: “我只出刀,杀这出言不逊的筑基小鬼,又不对你丹雀部的人动手,赤锋,你不必拦我吧……” 赤锋摇头,“不行。” 毕桀脸色微沉,端详了一眼墨画,缓缓道:“我若没看错,这小子,应当不是你丹雀部的人吧?” 赤锋道:“他是我丹雀部的‘客人’。” 毕桀冷笑,“你要为了这个所谓的客人,与我毕方部为难?” 毕桀眼中凶光一闪,“将他交给我,我一刀砍死,便可免了纷争。否则你我两部混战,你的少主,是否全须全尾,你的部下,要死多少个,我可不好说……” 赤锋目光坚定如山:“我丹雀部的客人,便可视为我丹雀部的族人。” “你毕方部人多不假,可若真想与我丹雀部交战,恐怕也得死上不少。” “便是毕桀少主您,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赤锋不卑不亢,一身金丹劲力,蓄势待发。 毕桀暗暗“嘁”了一声,脸色难看。 无缘无故地,他自然也不可能为了杀人泄愤,而与赤锋拼命。 毕桀沉默片刻,忽而开口问道:“你丹雀部,到此所为何事?” 赤锋没说话,看向丹朱。 丹朱便沉声道:“我丹雀部此行,是为了救出被术骨部掳走的,小部落的族人。” 毕桀有些意外,问道:“就为了这?” 墨画目光微闪。 丹朱也觉得有些蹊跷,反问道:“你毕方部,到此又为了什么?” 毕桀一声冷笑,“还能为什么?自然是抢地盘了。” 随后他不待丹朱再说什么,而是冷声道: “也罢,你们若是救人,那就只管救人。其他事,你们别管,我毕方部打下的地盘,你们也别想动歪心思。” “如此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否则,别怪我毕方部不客气。” 毕桀言语很嚣张。 巴山忍不住了,便想出口骂上几句。 丹朱却拦住了他,摇了摇头。 这种时候,救人为上。若是因为一时口角,陷入争执厮杀,惹起更大的伤亡,反倒不理智。 丹朱点头道:“好。”但他也不愿示弱,而是目光凛冽道: “你毕方部,若信守诺言,我们便不动手,否则我丹雀部,也不可能轻饶你们。” 毕桀笑着摇了摇头,“小子,学人放狠话,你还嫩了点。” 丹朱紧抿着嘴。 巴山和巴川都对毕桀怒目而视。 毕桀轻蔑一笑,对此视若不见,转身对身旁毕方部的下属道: “我们做自己的事,将术骨部的人都杀了,将地盘占了,丹雀部这些人,只当木头,不必理会。” “是!”毕方部的众人应道,语气中带着一缕嘲笑。 丹雀部人人面带怒色。 之后双方都没再说什么,只有毕桀和丹朱,彼此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针锋相对,而后便各自分开。 毕桀领着毕方部,继续攻打术骨部,烧杀抢掠。 丹朱则领着丹雀部蛮兵,避开纷争,去救自己的族人。 双方的大部队,渐行渐远。 行至僻静处,又手刃了几个术骨部蛮修,毕桀脸上桀骜的神情,变得阴狠,忍不住啐骂了一声: “妈的,可惜了,我本待一刀斩了那个小白脸。然后突然变招,趁其不备,再仗着修为压制,杀了丹朱。” “哪怕杀不掉,也斩他一条胳膊。” “却不料赤锋这个老东西,心性谨慎,封死了我的招式,不给我出招的机会。” “如若不然,丹朱那小崽子,今天必定交代在这了……” 毕桀说着,有些懊悔。随后他脸色微沉,细细思忖后,还是断然道: “不行,丹朱还是得杀!” 他转过头,向身旁的几个毕方部金丹吩咐道: “待会我们看机会,找借口慢慢接近他们,然后一言不发,骤然全力出手,务必以雷霆手段,直接将丹朱给杀了!” 毕桀一脸凶气。 毕桀身旁,一个金丹中期的毕方部长老皱眉,担忧道:“如此,是不是会惹怒丹雀部?” 毕桀冷笑,“那又如何?” 毕方部几个长老,多少还是有些迟疑。 毕桀便阴沉道:“结丹有多不易,你我不是不知。可这金丹,丹朱二十岁,轻易就结成了,这是多么可怕的天赋?留之,必然是大患!” “我早便想,不择一切手段杀他了,可丹雀部,把他保护得那么好,我连他头发都碰不到。” “如今这丹雀部不知犯什么病,突然将这丹朱,给放出来了……还刚好让我们毕方部碰到了,这不就是上天,明摆着给我们机会么?” “甚至我感觉,这可能就是上天,给我们毕方部的唯一一次机会。” “这个机会,稍纵即逝。” “我们若心生懈怠,犹豫不定,不狠点心,不抓住这个机会,不择一切手段将丹朱直接杀了,此后一旦丹朱成长起来,成为一方雄主,必悔之晚矣。” “部落的存亡,往往就在这狠心和犹豫的一念之间!” 毕桀语气慷慨,眼中闪烁着熊熊的野望。 周遭几个毕方部金丹长老,心中都为之震动。 他们这位少主,当真是天生的果决勇猛,直觉敏锐至极。 只要是敌人,该杀就杀,绝不手软,更不会错失一丁点机会。 同样,他的野心和手腕,也令人折服。 不怪部落中,金丹后期的大长老,也一心一意臣服于这位少主。 这才是毕方部,崛起的希望。 几位毕方部金丹长老,纷纷面露阴色,点头道:“谨遵少主吩咐。” “若有机会,必杀丹朱!” …… 另一旁。 丹雀部聚在一起。 墨画见四周没其他人,便低声道:“待会若有机会,看能不能先把毕桀那小子给杀了……” 丹朱等人一愣。 便是赤锋都诧异地看了墨画一眼。 “这……杀不掉吧……”巴山小声道。 自从被墨画这个巫祝大人“救”过后,巴山果真就老实了许多,心中也认可了墨画的份量,不敢再事事抬杠。 他这句话,也不是反对,而是很客观的顾虑。 毕桀是金丹中期,天赋和修为都很强,身边还有毕方部的强大金丹,以及不少毕方部的蛮修。 墨画点头:“所以,我才说‘有机会’。有机会就杀,实在没机会,也不必勉强,但千万不能没杀心。” 巴川皱眉道:“巫先生,我们丹雀部,虽与毕方部不合,但也不至于对他们的少主,暗下杀手,这样就结了死仇了。” 墨画道:“毕桀这人,狼子野心,你不杀他们的少主,他们肯定就会杀你们的少主。” 巴山和巴川都有些迟疑。 “先生,您是怎么知道的,毕桀一定会想杀我的?”丹朱皱眉,问墨画。 墨画对丹朱道:“这没什么奇怪的,我要是毕桀,肯定也会先把你杀了。现在不杀,以后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丹朱:“……” “当然,”墨画捻了捻手指,心中默算,而后不得不承认道,“想杀毕桀,目前这个机会,也的确有些渺茫。我只是提醒下,你们心里好有个准备。” “两件事:一是,防止毕桀下杀手,杀丹朱少主。” “二是,留意机会,先下手为强,将毕桀给杀了。” 墨画语气有些郑重。 丹朱几人想了想,也都点了点头。 墨画提醒的话,其实是对的。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无论杀不杀毕桀,都要预防毕桀的阴谋杀心。 之后一路,巴山和巴川,都护在丹朱左右,赤锋也目光如炬,跟在丹朱身后。 墨画跟丹朱平排而走,也享受到了“少主”级别的保护。 当然,众人的首要意图,还是救人。 将丹雀族人救出去后,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避免与毕方部再起冲突,才是上策。 否则混战一起,又不知有多少人要死。 墨画其实也不愿见到这一幕。 毕竟天才丹朱,还有这一百蛮兵,已经被墨画暗中视为“自己”人了。 是他发展势力,完成下一步布局的有生力量。 若是折损了,墨画也很心疼。 只是丹雀部众人,在术骨部秘部的山谷里,足足饶了一整圈,仍未见到关押“活干粮”的地方。 也不曾见到,丹雀部族人,乃至其他一些,被掳来献祭的部落蛮修的身影。 墨画问了下铁术骨。 铁术骨也只一脸害怕,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游部”的头目,整天在外游荡,杀人抢东西,随便在山头找个山洞做据点。 秘部这里,他也只来过几次,献过几次“口粮”,他的身份,是没资格在此地久留的。 墨画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意味深长,但却没多问。 而整个术骨秘部,地方也很大。 谷间风流水动,气机很容易逸散。 墨画也没动用因果算力,以免打草惊蛇,而是和丹雀部众人一起,单纯凭借视野和神识感知来找路。 如此找了一圈,都没什么收获。 最终绕来绕去,一直找到了,术骨秘部最深处,一座巨大的石殿前。 这个石殿,直接建在了山里。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与悬崖石壁几乎一体的,两扇巨大的石门。 石门上一边一个,刻着两只不知名的,白骨妖兽像。 这两只白骨妖兽,互相对立,宛如两尊“门神”,守护着大门,也将一切秘密和气机,锁在了门后的石殿内。 而且此时,不光是丹雀部众人,到了这石殿前。 毕方部的大部分蛮兵,也都早已守在了这里。 归属于毕方部的,各个中小部落,也都守在四周。 此时大门前,一些面带白骨妆的术骨部死忠,还在为了守卫石殿,与毕方部厮杀。 但他们根本不是毕方部的对手。 不到半个时辰,就被毕方部斩杀殆尽。 鲜血残肢洒满一地。 杀人最多的,便是那个金丹中期,一身黑衣,胸前纹着青黑色凶鸟图腾,手持毕方凶刃的毕方部少主,毕桀。 杀了术骨部残余,局势平定,毕桀这才向丹朱等人看过来,脸上有些阴冷,还有些兴奋: “你们还真是……阴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