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问长生观虚

阵问长生

第124章 战争财

观虚 · 更新时间未知

墨画眉头微微皱起。 道廷的辟谷丹,为什么会流落到大荒腹地? 是毕方部抢来的? 还是是双方交战之时,大荒王庭蛮兵击败道廷大军后,缴获的战利品? 这些辟谷丹,是道廷的军需? 墨画嗅了嗅辟谷丹,摇了摇头。 有淡淡的粗粮霉味,品相太差了。 他做过几天道兵,尝过道廷发放的辟谷丹,眼前这些辟谷丹,根本达不到道廷「军需」的标准。 而且,道廷的军需品,有明显的道廷标记。 眼下这些辟谷丹,是用空白瓶子装的,上面什么标记都没有,不可能是道兵司的军需品。 「那这些辟谷丹,究竟是从哪来的?」 墨画目光微沉,隐隐觉得,这必然是一件大事,至少是一个大因果的苗头。 可线索太少了,根本无从去查起。 即便衍算因果,这些通体空白的瓶子,也不知能算些什么。 墨画寻思片刻,便命人将这些辟谷丹,尽数收纳好。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这些蛮兵的口粮,就要靠这些辟谷丹来解决了。 非战斗之时,一人一天一枚,用来果腹。 战斗之时,一人一天三枚,用来补充一些血气。 当然很难吃就是了,而且吃久了,肠胃和经脉都不舒服。 但还是那句话,这是荒年,有的吃就不错了,根本没的挑。 安顿好之后,墨画则去找了丹朱他们,商议下一步的去向。 是暂时先在绿洲这里整顿,还是继续开拔,寻找下一处蛮修聚居之处。 如今的局势,墨画也有些束手无策。 他现在身处荒漠,如同置身迷雾,不知自己到底身在何处,不知饥灾蔓延的程度,不知其他部落的情况,不知大荒的全局,更不知大荒与道廷的战事,究竟如何了。 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但他毕竟是「巫祝大人」,不能明着说,自己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因此便把众人聚在了一起,让他们商议一下。 墨画从旁听着,看有没有谁能有好主意,或者给他启发。 但眼前的困局,实非人力所能解决。 聊了一圈,直至深夜,众人各自散去。 离开的时候,戮骨回头看了一眼墨画,目光冰冷而隐晦,显然仍对墨画在他兄长身上做的事耿耿于怀。 但他也并没说什么。 当此之时,饥灾严重,求生不易,为了活下去,众人不免要携手。 很多事上,他还要仰仗墨画这个巫祝。 同样,他也深知,墨画是个玩弄人心的「妖魔」,并不是那么好杀的。 骨离开了。 墨画知道骨的心思,心中轻叹了一声。 大道漫漫,若想一步步往前走,若想求自己的道,难免会结下各种恩怨情仇,实在身不由己。 不过墨画也没太放在心上。 这世上,爱他的人有,恨他的人也有不少。 而且估计以后,恨他的人还会越来越多。 绿洲,一间奢华的客房内。 这是墨画暂时用来落脚休息的地方。 窗外风沙猎猎,屋内却十分静谧,墨画躺在床上,睁着眼晴看着屋顶,怎么都睡不着。 攻占了绿洲,解决了补给,只是一小步。 下一步怎么走,才决定了这六千蛮兵,乃至丹朱等人的命运。 走错了,人全死了,一切归零。 自己在大荒的所有期望,也全都要作废。 墨画突然感觉心头沉甸甸的。 心情有点不太好,墨画便打算将神识沉入识海,练一会阵法,找一点乐子,填补空虚和烦躁的内心。 可练了一会,墨画脑海中又浮现起了白日里的,那一堆堆空白瓶子装的辟谷丹。 墨画总觉得,这里面有些蹊跷。 大荒若是棋盘,丹朱等人便是棋子。 现在墨画不知道,要把丹朱这些棋子摆到哪里。 而这些辟谷丹,以及背后的秘密,很可能就跟自己接下来要走的棋,息息相关。 墨画心有思虑,也没心情画阵法了,便爬起床来,在屋里烧起了火盆,用占卜术,来算这些辟谷丹。 火焰烧过,妖骨之上,生出了裂痕。 墨画看了一眼卦象,没出他的意料,卦象上呈现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含含糊糊,很难解析的东西。 因果因果,有因才有果。 对本就一无所知的事物,不是光凭因果术,就能算出根底来的。 尤其是,涉及大格局的东西,知道的「因」越少,算出的「果」就越模糊,而且由此算出的果,也很不可靠。 「这些辟谷丹,到底———是从哪弄来的?」 墨画把火盆丢在一旁,重新躺在床上,闭眼思索。 「大量的同类丹药,需要成体系的,成熟的修道工艺,进行流水线的炼制———」」 「这一定是—某个大宗门,或是大世家的大型炼丹房炼出来的。」 「既然是「修道产业」,肯定会有统一的某些-产业痕迹? 就像当初,自己在通仙城,建立的大型炼器行和炼丹行规范的那样,会在生产出的丹药和灵器上,加上序列,留下通仙城的印记,以此表明产地和批次。 不光通仙城,孤山城的炼器行,也会有这些规范的标记手段。 墨画身为高明的阵师,深入参与过修道生产,虽然这些细节,他从不过问,但耳濡目染之下,对内在的门道,也一清二楚。 「批次,和类似‘商标」的印记—」 九州那边的大批次生产,绝不可能少了这两样。 辟谷丹,是丹药门类。 丹药本身,不会留下印记和批次。 但丹药的瓶子上,肯定带着。 为了掩藏这些批次和出品标记,所以这些大量的辟谷丹,才会用「空白」瓶子来装? 但「空白」瓶子,其实也是一种印记。 一般的空白瓶子,不会是纯空白的,多少都会带有一点点字迹或是云纹。 这种纯白色,没一点字迹和纹路的瓶子,尤其量还如此大,一定也是特殊炼制的,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此事与大荒有关,炼制瓶子这种工序,应该不可能交给别人来做,不然不好保密。 墨画皱眉沉思。 若是自己来负责这件事自己是某个大势力的管事,需要加急去炼制一些空白瓶子,来装辟谷丹。 那大概率不会新建炼器产业线,因为成本会增高。装辟谷丹的瓶子而已,不值得付这个成本。 那就会是在现有的炼器产线中,临时改出一条生产线,用来专门炼制这种空白瓶。 也就是说这些瓶子,是在某个势力,某个产业中,临时更改炼器产线,而炼制出来的。 墨画心头猛然一惊。 他立马从床上跳下来,唤来巴川长老,吩附道: 「快,找些人手过来,将那些装有辟谷丹的瓶子,全部翻一遍,看有没有‘残次品」。」 巴川长老一脸迷茫,不知巫祝大人到底要做什么。 但巫祝大人神通广大,行事自然毋庸置疑。 「是。」 巴川长老道,而后下去点了一些人手,按照墨画的吩咐,将白日里收缴来的辟谷丹,一瓶一瓶,全都摆在外面的大殿里。 然后他带着蛮兵,一瓶一瓶查看。 虽然神识也能查看,但神识视界的呈像不同,容易有疏漏。 所以墨画让所有人,眼晴和神识并用,一同去找茬。 就这样,翻了大半夜,终于找到了几个「残次品」的瓶子。 瓶子本身,并不「残次」,只不过细节处,各自有一些「瑕疵」,留下了一些釉彩笔画。 这是因为修道产业,本身是有「残品率」的。 再完善的炼器行业,也无法避免,炼制出残次品。 而从阵法的原理上,也很好解释。 炼器行业,结构上是「炼器」的流程,但一旦产业化,其内在底层的逻辑,却是由「 阵法」控制的。 阵法控制其流程,控制其变量,控制其用料,控制其火候等等。 而阵法的运转,是不会一直顺畅的,总归会出现一些变故,发生一些紊乱,从而生产出一些,不符合「标准」的器物。 这些辟谷丹的瓶子,也是如此,这些瓶子,除了生产工序外,还有另一套,类似元磁显像的「刻画」阵法。 这套「刻画」阵法,会用釉彩等原料,自动在瓶子上,刻画出一些文字或标记,用来标明出处和批次。 而无论是刻花纹,刻字,还是什么都不刻,都由这一套「刻画」阵法决定。 如今这套「刻画」阵法,被临时更改阵纹,设定为「空白」。 因此,这条炼器产线,才会生成大量,什么标记都不带的瓶子。 但恰如墨画所知,任何炼器产业,都有「残次品」这个概念。 一套「刻画」阵法,运转一次,可能没问题。 运转十次,百次,或许都不会出错。 可一旦它运转成千上万次,肯定会出现错漏。 这种错漏,就会导致,原本设定为「空白」的刻画阵法,运转出错,无法控制地主动「刻画」出一些纹路来。 而它出错后,刻画出的这些纹路,不会是凭空生成的,必然会是它曾经「刻画」过的图案。 就像是一个人,一直在画一棵树。 现在突然不让他画了,只让他在白纸上空描。 短时间内,他能做到。 但时间长了,他偶尔还是会大脑「抽风」一下,习惯性再画一颗树。 这些突然抽风,画了树的白纸,就是「残次品」。 这些阵法与炼器深度结合的实践上的学问,一般人或许听不明白,但墨画却很熟悉。 墨画手里,有他精挑细选出的几个瓶子。 这几个瓶子,是空白的,但在细节上,却有一些很浅很淡的痕迹。 有残存的笔画,还有一些花鸟。 放眼一看,正常人根本不会在意,即便看到了,也不知这些是什么东西。 大批量的生产中,也不会有人有闲心检查这种东西。 但对墨画这种「内行」来说,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墨画屏退左右,回到房间内,开始根据这些纹路,逆向推衍「阵法」,还原究竟是什么阵法,刻下的这些纹路。 「刻画」阵法,就是画图刻字用的,原理很简单。 只不过,这种阵法种类比较多,墨画要花点时间,一一尝试验证罢了。 不过对做过更难的,更庞杂的次雷阵纹原理研究和「阵流」归算的墨画来说,这种工作量并不算大。 半个时辰后,墨画便还原出了,刻画这些「残次品」纹路的阵法。 换言之,也是某条炼器产线上,专门用釉彩进行「刻画」的阵法。 墨画将这套阵法构建出来,然后试着让它,不受限制地生成「纹路」。 生成的纹路,都被墨画打印在白纸上。 灵力流转间,刻画阵法开始运转。 一道道复杂的花纹,印在了白纸上。 有花开富贵,有丹凤朝阳,有祥云瑞纹,有百年好合等等,皆是繁复贵美的纹路。 墨画眉头渐渐皱起。 恰在此时,刻画阵法笔锋一变,竟开始刻一个字来。 此字是美化字,在原型的基础上,以花木点缀,以锦绣做骨,看着绚烂唯美,而其字形,是一个: 「華」字。 墨画心头一沉。 华? 什么意思? 这是哪个宗门,还是说是—哪个世家? 华家? 墨画皱眉,电光火石间心头一跳,募然想起当初在大漠城,斗妖场,见过的那个让拓跋公子也跟「舔狗」一样的,身穿锦绣唯美华袍的尊贵貌美的女子。 拓跋公子似乎称她为「华小姐」? 那个美貌女子,是华家的人— 华家与大荒有关。 那这么说,炼制这些瓶子和辟谷丹的修道生产线,也全都是华家的? 墨画目光有些深沉。 这些辟谷丹,若是华家的,为何会流落到大荒? 被大荒的部落抢来的? 不.不像是抢来的. 更像是,华家将这些辟谷丹,「贩卖」到大荒的? 墨画取出一枚辟谷丹,放在鼻尖嗅了嗅,闻到劣质的气味,眉头紧皱。 这些辟谷丹,品控实在太差了。 在九州那里,明显都是下等丹品,华家若是大世家,绝不可能炼这些低劣的辟谷丹来。 唯一的可能,是他们故意炼制这些「低劣」的辟谷丹,目的就是为了,将其卖到大荒这些低劣的辟谷丹,是「大荒特供」版。 是给大荒的人吃的。因此,再低劣都无所谓,只要吃不死人就行。 反正药瓶上,没留下华家的印记,谁也不知这些丹是他们华家炼制的。 低劣一点,利润还能更高。 可是为什么是辟谷丹?别的不卖,只卖辟谷丹? 因为墨画瞳孔一缩。 饥灾! 饥灾之下,辟谷丹可就不是简单的物资了,这是救命的东西,再低劣的辟谷丹,只要能吃,能救命,那就是宝贝。 华家囤积这么多辟谷丹,是想赈灾? 怎么可能?! 他们大概是想,在饥灾之年,将这些囤积起来的辟谷丹,卖出一个天价。 再低劣的辟谷丹,也足以让面临饥饿与生死困境的各大部落,付出极其高昂的代价。 墨画微微吸了口凉气。 大荒这里,信仰混乱,势力复杂,部落强盛,想攻占不可能,想抢夺更是难事。 武力不能征服,那就用交易。 趁着饥灾,炼制大量辟谷丹,卖到大荒这里,赚取高额的暴利。 这就是华家的计划? 华家这是想发.灾难财? 可真的有这么简单么? 墨画又取出一枚辟谷丹噢了噢,发觉已经有些陈年谷物之气了,这说明这辟谷丹,早几年前就开始炼制了。 可那个时候,大荒好像还没饥灾? 华家是怎么知道,大荒一定会发生饥灾的? 是预判道廷和大荒的战争,会引发暴动。暴动会引发饥灾,而饥灾会让辟谷丹的身价暴涨. 所以他们「赌」了这一把? 可真的是这样么? 墨画又看向面前那一连串「花开富贵」的纹路。 能刻画富贵花开,丹凤朝阳等纹路的炼器生产线,说明此前生产的,大多都是「奢侈品」,是上乘的贵族灵器。 可这条奢侈品的生产线,都被华家改来,生产劣质的辟谷丹,足以说明华家是笃定了,这些辟谷丹能赚取暴利。 这绝对不是简单的预判,或是猜测。 辟谷丹的珍贵程度,是跟饥灾的严重程度成正比的。 饥灾越严重,辟谷丹越珍贵,甚至比奢侈品还珍贵。 不惜更改生产线,如此大量炼制辟谷丹,说明华家他们是笃定,而不是预判。 墨画这么抽丝剥茧想来,越想越觉得心生寒意。 可是—为什么? 华家为什么能笃定,大荒这里,一定会爆发大规模的饥灾? 为什么敢提前,就大量生产,并囤积辟谷丹?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华家是怎么把这些辟谷丹,运送到大荒腹地来的? 路线是什么? 这里面,还缺很关键的一环.— 墨画皱眉沉思,忽而想起,这个绿洲,是「杀猪盘」,是「销金窟」,但它本质上,可能是华家的物资「中转站」? 既然如此,那肯定会有—..— 墨画瞳孔一缩,当即又把巴川长老喊来,让巴川长老带人,将整个绿洲再搜一遍。 这次主要搜一些沙盘,或是墙壁,看看有没有被人为破坏的痕迹。 众人搜了大半天,终于找到了一扇墙。 墙壁完全粉碎了。 绿洲被攻占,到处都有破碎的墙壁,这本不值得大惊小怪,这处墙壁也一样。 正常情况下,众人见墙壁碎了,瞄一眼就算了,也不会在意。 但墨画现在特意叮嘱了,看有没有墙壁异常,有没有墙壁,是被「故意」破坏掉的。 一千多蛮兵,地毯式地搜了整整十遍,才在一个密室的角落里,找到了这扇墙。 这处墙壁,是完全粉碎的。 细细看去,它是被金丹之力,完全碾碎的。 这就很可疑了。 墨画就站在这破墙之前,让人将粉碎的泥沙,全都聚在一起,寻思片刻之后,墨画开始用大荒妖骨下术,进行因果的「回溯」。 他想看看,这副石壁被毁之前,是什么模样。 但这种卜算,十分吃力。 墨画的算力有限,无法算出全局,只能一点一点算,将回溯到的图形,切割成碎片,一片片记在脑海里,描摹下来,最终拼凑在一起。 感到神识透支了,就休息一会,再接着算。 如此算了半天,一块块拼图,被墨画还原。 最终墨画费尽辛苦,耗尽神识,总算是将这副墙壁上的图案,完全复原了出来。 如墨画所料,这是一副舆图。 而且,这绝不是一般的舆图,而是整个三千蛮荒的山川形势图。 是道兵司,都未必会有的大荒腹地图。 而更让墨画震惊的,还不是这图本身。 是这舆图之上,还标注了一些粗线。 这些线,沿着一定的轨迹,慢慢推进,而后聚拢在一起,形成一个大包围,将整个三千大荒,最核心的一块腹地,给包裹了起来。 别人或许看不明白,这些线意味着什么。 但墨画可以。 几乎只思索了片刻,他便立刻明白了。 这些线,是「饥灾蔓延线」。 这副图中,将大荒此次饥灾蔓延的路线,乃至整个过程,全都一五一十,标注了出来这次饥灾,是师伯在暗中主导。 这种东西,墨画自己都没能力推出来。 但华家的手里有。 这便意味着华家的老祖,很有可能早就看出了师伯的图谋,也将师伯的计划,推衍得一清二楚。 甚至饥灾什么时候发生,什么时候蔓延,什么时候合拢——全都推算出来了。 这些天机,他们看到了。 他们看到了,即将发生的大灾。 然后他们什么都没做。 不只是没做,反倒是打算利用这些窥破的天机,利用师伯造成的饥灾,大量炼制并囤积辟谷丹,趁着灾年,来牟取暴利,来大发战争和饥灾的横财。 前方在打仗。 他们.—...在发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