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问长生观虚

阵问长生

第125章 大公子

观虚 · 更新时间未知

六品世家,洞虚之上,这些隐秘笼罩在迷雾之中,还是太晦涩了。 墨画心中疑云重重,可眼看到了花街,也不好再继续追问了。 世间很多事,便如冰山之一角。 人所见的,只是微不足道的一角,真正的秘密,一般都藏在看不见的深海中。 就像那藏于无尽渊薮的归墟一样,被师伯的重重诡计所笼罩。 不进去看一眼,谁也不知里面在发生着什么事。 可若真进去看了一眼,又可能死都不知怎么死的———— 墨画微微叹气,便摒弃了杂念,不再多想。 这些事还太远了,而眼前还有问题没解决。 此次花魁宴,大抵也不是什么好宴,不可大意。 墨画收拢了心绪,下了马车,由白晓生带路,过了巷口,再行数里地,便进入了醉花街。 这是墨画第二次,来逛花街了。 整条醉花街,一如往常,琼楼如仙境,灯火璀璨;美人如仙子,轻衣漫舞,在繁花似锦之中,歌舞不停,一派盛世之景。 可墨画从夫灵田简单走了一圈回来,再看眼前这些,对比就更为割裂了。 有人饥寒交迫,流离失所。 有人饱暖思欲,艳台高筑。 此时此刻的夜里,大灵田界中,估计就有灵农正在挨饿,正在受冻,有流民正在被杀,被魔修扒皮抽骨,抽魂炼魄。 而这醉花街中,却是醒不来的温柔乡,是以女色为媒,以金银为血的销金窟。 墨画眉头微皱,不过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见了,也早就在预料之中。 况且他现在在坤州,无权无势,摩下无蛮兵,也什么都做不了。 修众生道,知晓人道苦乐的白晓生,见墨画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莫名有些紧张,心道:「这小子————是不是又在想着————什么很危险的事?」 白晓生皱了皱眉,也不太敢开口问。 之后两人一路无言,穿过花街,径直到了玉香楼前。 这一次,因为是赴「花魁宴」,墨画也就没戴面具了。 而且戴了也没用。 自从进入醉花街后,墨画就能感觉到,有十几缕神识,一直缠绕在自己身上。 这些神识,没一个等闲的。 绝大多数,是金丹后期,乃至金丹巅峰的神识。 还有少数阴冷且带着血煞之气的,应当是魔宗的羽化,只不过墨画认不出是谁。 唯一能分辨出的羽化,是容真人。 容真人刀子嘴豆腐心,表面上很冷淡,但背地里也还是挺在意自己的安危的。 这些强者的神识,表面上各行其是,但却暗自制衡。 墨画假装什么都没察觉到,像是一个普通的「嫖客」一样,自然而然地走进了玉香楼。 可他刚踏进玉香楼,便立马有一个锦衣长裙的女子迎了上来,笑颜如花,又不失温婉道:「墨公子有礼,妾身恭候多时了。 这女子对旁人不屑一顾,只对墨画笑语相待,似乎是专门守在这里,等着墨画的。 墨画瞄了她一眼,见这女子换了妆容,变了风格,但眉眼轮廓还是依稀熟悉,有些意外道:「妙娘子?」 妙娘子似是有些惊喜,笑道:「想不到,墨公子还记得妾身,妾身当真是荣幸之至。」 白晓生看了一眼墨画,心中暗自震惊: 不是————这墨画也就逛了一次青楼而已,这就有老相好了? 而且,这妙娘子,似乎是玉香楼当红的红倌人。 这墨画的女人缘,这么强的么? 白晓生又看了墨画的脸,心中冷笑,果然,小白脸就是讨女人喜欢,多可恨———— 墨画的神情却很平静,看着妙娘子,声音淡然道:「你竟还敢露面?」 被墨画淡然的眼神看着,妙娘子心头骤然发紧。 这可是香主大人,都异常忌惮的人物。传言这位墨公子,光凭眼神就能杀人性命,也不知真假———— 不过她到底是青楼的女子,逢场作戏惯了,脸上丝毫不见畏惧,反倒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叹道:「常言道:男怕入错行。其实女子也一样。」 「妾身入了这行,混迹风尘,已是身不由己。无非是上面的大人说什么,妾身照做便是————除此之外,又能如何呢?」 妙娘子眉头一蹙,惹人爱怜。 这话半真半假,墨画也不与她计较,只道:「带路吧。」 妙娘子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面带微笑,恭敬道:「墨公子,请。」 妙娘子身姿婀娜,走在前面,为墨画领路。 进了大堂,过了大厅,穿过红帐,走过七彩斑斓的吊顶,过了月门,再入内院,便见到了春花雪月四字楼。 这条路,墨画此前走过了,并不陌生。 白晓生更是常客,一路走来,就更是闲庭信步了。 但之后就不一样了。 妙娘子带墨画去的,是春花雪月四字楼中,规格最大,最为华丽,入场门槛也最高的「春」字楼。 这个楼,即便是白晓生,交游广阔,人脉不俗,此前也只进去过一次。 到了春字楼门口,妙娘子就被两个金丹中期的护卫拦住了。 春字楼前,金丹中期也只能做护卫,为这种以色为媒的事,保驾护航。 妙娘子转过头,看向墨画,道:「还请公子您,出示一下请柬。」 「这是惯例,请公子见谅。」妙娘子一脸歉意。 墨画点了点头,把那玉色描金大牡丹请束给拿了出来。 护卫验了请柬,深深看了墨画一眼,便放行了。 白晓生也跟着墨画,混了进去。 请柬上面写了,可以带一到两个随从,这些护卫便默认白晓生,是墨画的「随从」了0 进了春字楼后,沿着大红色朱漆镶金楼梯,层层往上,一直到了高处,便见到了花海璀璨,明月高悬,雪色掩映间,一座金碧辉煌的大殿。 这似乎便是,花魁宴的主场。 墨画微微摇头,心中念叨着「太腐败了」,而后迈步走入了大殿之中。 此时的大殿内,已经坐了不少,满身华贵之气的公子哥。 这请柬,并不只墨画一人收到了。这花魁宴,自然也不是只宴请他一人。 而能赴这花魁之宴的,自然不可能是普通的公子。 墨画放眼看去,心中微凛。 此时满座的公子,全是金丹,而且修为凝实无比,一看便是各个世家高层,倾注了大量资源,精心培养出的顶尖天骄。 他们身上,也散发着无比自信且从容的气质。 在墨画进入大殿之时,所有公子哥,也全都不约而同向他看来,目光之中有一丝诧异,又有一丝凝重。 因为墨画是「生面孔」。 不仅在花魁宴,在整个后土城的世家子弟圈子中,墨画这张脸,都显得很陌生,是圈外人。 但墨画这张俊俏的脸,在场的公子哥,又无人不知。 无论是因为六品白家那位只可仰视高不可攀的大小姐,还是因为容真人破例的包庇,抑或是最近的一些风波,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过太虚门天骄墨画的名头,也大概知道墨画的长相。 因此,当这个熟悉又陌生,鼎鼎大名又默默无名的墨公子,迈入大殿,走进了他们的「猎场」,自然便引得所有公子哥注目。 但在这个特殊的场合,没人真的理会墨画,也没人跟墨画说话。 因为墨画并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 墨画也并不在意,而是由妙娘子引路,从容走到了自己的座位前,大大方方地落座。 他人的目光,于他而言如同无物。 而墨画落座后,这些公子哥们,也纷纷收回了目光,不再窥视墨画。 过了不久,又陆续有一些锦衣华袍的公子哥进场,引得众人起身招呼。 墨画这个局外人,也就更没人在意了。 妙娘子告了一声罪,也离开了,似乎还有别的事要张罗。而且她也不敢跟墨画久待。 墨画的身边,就更显冷清了,但他自己,倒乐得清闲,自斟自饮地喝着茶。 一旁的白晓生,也是见惯了大场面的,拿着酒壶,给自己倒酒喝。 喝了一会,墨画转头看向白晓生,忽而问道:「这些公子哥们,你都认识?」 宴席座位附近设了隔音阵,墨画神识扫了一下,发觉隔音效果还行,这才和白晓生说起话来。 「这有什么认识不认识的————」 白晓生从桌前一只大肘子上,撕了一条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姿态惬意地对墨画道:「都是坤州世家中,最顶级的公子了。」 白晓生一边指着人,一边悄悄对墨画道:「那个————穿朱红麒麟衣服的,是朱家家主的二儿子,将来是有很大可能,成为朱家家主的。」 「穿金色富贵长袍的,是陆家的三公子,也是陆家同辈中,天赋最好的弟子,如今四十多岁的年纪,已经是金丹中期了,上上品金丹————」 「穿五彩斑斓衣袍的,是吴家默认的接班人————」 「还有那个穿白鹤云锦衣的,也是晋家下一代,最有威望的公子————」 这几乎等同于是,坤州大世家下一代,默认的掌舵人了。 墨画心中暗叹。 此前他没去地宗举办的花灯会,却不成想花灯会没见到的人物,如今在青楼里,全都见到了。 果然,不该你见的人,再努力都见不到。 该你见到的人,在哪里都能碰到。 墨画忍不住皱眉:「坤州这些顶级世家天骄————没正事干,竟然在逛青楼?」 白晓生瞥了墨画一眼,「说什么呢?你现在不也在逛青楼?」 墨画一愣,寻思了一下,点了点头道:「也对————」 既然自己也在逛青楼,那就指责不了别人了—虽然他来这里,是有其他意图的。 墨画环顾四周,只默默将这些,坤州大世家的「接班人」,一一记在心里。 只不过———— 墨画看了一会,眉头微皱,地宗的人呢? 既然是「接班人」聚会,那整个坤州,势力最大的地宗,没理由不派人过来———— 墨画正思索间,忽而目光微变,转头看向另一旁,那花海雪月掩映的楼梯口。 几乎与此同时,一位身材高大,神情威武的公子,在一群人的簇拥中,缓缓走了进来。 这位公子,身穿赭黄蛟龙大袍,出场的瞬间,便威压全场,令场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纷纷起身,哪怕是吴家,陆家,晋家,朱家这四大世家的接班人,也都缓缓站了起来,向这位身穿赭黄蛟龙大袍的公子,拱手道:「见过大公子。」 「大公子,有礼了————」 大公子————地宗的大公子? 墨画眉头微皱。 而此时此刻,场间所有公子,都已站了起来,唯独没起身的,便只剩下了墨画,还有他的「跟班」白晓生。 大公子的目光,自然而然,便落在了墨画二人身上。 见玉春楼内,有人竟如此不识抬举,大公子先是面色一沉,体内似有蛟龙之怒暗自涌动。 可待看清了墨画的面容,他又瞳孔微凝,略作思索后,便漠然将目光移开,并不过多理会。 他也认出墨画来了,只不过墨画本就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 以他的身份,也不必降尊纡贵,来招呼墨画。 大公子,便入众星捧月一般,坐到了大厅正中的位置。 场内的座位,看似都一样,但大厅正中的位置,却隐隐更「高人一等」,显然就是为这位地宗大公子,特意预备的,以示敬重。 大公子落座后,其他公子这才纷纷重新坐下。 大殿内的气氛,又恢复平常,众人觥筹交错,交谈应酬。 只不过此时的应酬,显然都以这位大公子为核心。 所有世家公子,按照身份高低,依次会向这位大公子敬酒,搭上几句话。 陆吴朱晋四家的接班人,虽会也敬酒,但语气平静,不卑不亢,不会失了世家的威严。 但其他一些,不够顶尖,或者家世弱一点的天骄,态度或多或少,就谦卑了些。 有些人甚至带着谄媚。 墨画和白晓生两人,却只自顾自喝茶喝酒,置身事外。 他们与这些公子哥,看似同处在一个大殿,参加的是同一个宴会,但却仿佛存在于两个世界,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圈子。 甚至都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墨画的周边,一时有些冷清。 过了一会,他转头看向白晓生,问道:「你之前参加宴会,也是这样,没人搭理么?」 白晓生嗤笑道:「怎么可能,我是什么样的人物?」 「若不是因为你,以我的应酬能力,早跟这些公子哥,喝到一块去了。我去敬酒,谁会不喝?谁敢不喝?」 白晓生拍了拍墨画的肩膀,叹道:「但是,没办法,谁让你是墨画,你遭人恨,你人缘不好呢。我若再不陪着你,跟你说说话,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孤单寂寞冷,多可怜————」 墨画有些无语,漠然道:「我谢谢你啊————」 白晓生叹气,「咱们俩,谁跟谁————」 墨画思索片刻,又低声问:「那————这个大公子,你认识么?」 白晓生道:「见过,喝过酒,但不太熟。」 「他是地宗的人?」 「嗯。」 墨画皱眉,「为什么叫他大公子」,他是什么来历?在地宗是什么身份?」 「这个么————」白晓生含糊道,「涉及地宗机密,我也不好说。你只需知道,这位大公子在地宗,身份很高,血脉也很高,别招惹他就是了————」 墨画目光微沉,不置可否。 白晓生又自顾自拿起酒壶,往嘴里倒酒。 墨画却从背后,看着那位大公子的身影,尤其是他背后,那条赭黄色大蛟龙,怔怔出神。 忽而墨画心念一动,眼眸之中闪过黑白两色,天机衍算和天机诡算,被他悄悄运转了一丝。 就是这黑白交织的一瞬,天机一颤,眼前的景象骤变。 这位地宗大公子的背后,那条赭黄色大蛟龙身上,竟然渗出了黑紫色,粘稠的,扭曲在一起,宛如腐烂的血肉一般的脏血。 这些脏血含着因果,藏着欲念,宛如罂粟肉花一般默默绽放。 这种因果异象,虽然已有些久远了,但墨画根本不可能忘掉。 「乾学界,胭脂舟,罂粟花,公子阁————」 墨画瞳孔骤然一缩,「这位地宗大公子————是公子阁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