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问长生观虚

阵问长生

第147章 旧日因果

观虚 · 更新时间未知

那个地方————」容真人目光微变,「方寸山?」 白倾城点了点头。 容真人皱眉道:「这个时候,你去方寸山做什么?」 白倾城神情有些低沉,叹道:「方寸山那边,此前有人传书给我,说清妹妹她————恐怕————」 白倾城神情变幻,有些说不下去了。 容真人听白倾城提及「清妹妹」,脸色也不由凝重了起来。 白倾城叹道:「当年我在坤州修行,与清妹妹结识,彼此性情最为相投。长大之后,天各一方,也不曾断了书信往来————」 「她承的是方寸山道统,修的是左道神术,天赋极好————但这种东西,向来是最危险的。」 「当年我就提醒她,常在河边走,总有湿鞋的时候,不要学得太深,也不要牵扯进,那些大的因果事件中————」 白倾城咬着牙,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可这死丫头,心性太直了,遇到危险,就飞蛾扑火一般往上扑。」 「大概十多年前,她传书跟我说,要去赴一场大劫,前途难料,老祖将三清铃,都传给她护身了————」 容真人脸色微变,「————什么大劫?」 白倾城摇了摇头,「我问过她,可她却不能开口,说不可泄露因果,否则被某些大恐怖的存在知晓,会前功尽弃。只是临行前,跟我这个姐姐说一声,害怕————」 害怕出了意外,此后阴阳相隔,再也无缘见面了———— 白倾城紧抿着嘴唇,心中刺痛。 容真人道:「然后呢?」 白倾城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从方寸山那边,探听出了消息,说清音妹妹,她们一行左道高人,在无形之中,平定了邪灾大劫,但也各自受了重伤,甚至有些人昏迷不醒,因果恶化————」 「自那以后,我便再也没清妹妹的消息了。」 「直到前些时日,突然有人给我传讯,说————」 白倾城按捺下心中的不安,目光冷冽,「————说清音妹妹,因果堕化,命在旦夕了————」 容真人闻言,目光凝重,神情也越发严肃。 因果堕化,命在旦夕。 这简简单单八个字,所蕴含的凶险,可能不只是「死」那么简单。 白倾城道:「我实在放心不下,念及昔日情分,为此寝食难安。刚好又听到了子曦的闲言碎语,说————」 说子曦在养野男人———— 白倾城心中默叹,道,「就想着一并过来看看————」 容真人皱眉,「可是————方寸山的规矩,你是进不去的。」 白倾城也叹了口气,很是忧心,「这就是问题所在,隐世宗门,自有祖宗的规矩在,外人进不去的。」 「我也不好直接把山门给砸了————」 容真人闻言一怔,又想到这位白家大姑奶奶过往的「战绩」,眉头直跳,道:「你少惹祸,这是坤州,不是乾州。方寸山也不比别处————」 白倾城叹道:「我知道————」 容真人还不放心,问道:「那你想怎么办?」 白倾城摇头:「这件事————很难,我只能想想办法,找坤州一些高人,递些消息进去,看方寸山那边,能不能通融一下————」 白倾城神情默然。 容真人看着白倾城,一时也心有戚然。 修真修到她们这个年岁,不少昔日的同门,道友————都已经陆续离世了。 或是卡在了瓶颈上,寿元耗尽,抑郁而终。 或是得罪了大敌,死于围杀或暗杀。 又或者是遭逢了意外的因果,突然暴毙而亡———— 如今还活着,还能说上话的故交和道友,已经越来越少了———— 修仙修到最终,往往都是孤身一人,对抗着漫长的孤独与寂寞,心酸苦楚无人倾诉。 也正因如此,能有一位性情相投,义同金兰的姐妹,就更是难能可贵了。 容真人叹了口气。 「清妹妹的事,我不能不管,毕竟万一————」 白倾城一时也沉默无语。 过了一会,容真人忽而想到什么,道:「墨画————他也想去方寸山————」 「墨画?」白倾城微怔,「他去方寸山做什么?」 容真人摇头,「不清楚,不知是从哪听到了方寸山的消息,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估计是心中好奇,想去看看。」 白倾城叹气,心道自己这个小师侄,怎么什么事都好奇。 好奇是会害死人的。 白倾城心思微动:得早些让墨画定住心性,成家立业,过些好日子才是正道———— 之后几日,白倾城并未留在小鸾山福地,不知做什么去了。 因为白倾城降临的缘故,墨画和白子曦师姐弟两人,也仿佛有了层「壁障」,没怎么见面了。 往常两人,一起聊天学阵法的日子,似乎也一去不复返了。 直到这一日,墨画正在房间里画阵法,耳边忽然听见一道传音,道:「墨画,你过来。」 墨画能听出,这是白师叔的声音。 是羽化真人级别的神念传音。 墨画走出房间,来到小院,第一眼便见到了小师姐。 明明只有几日不见,却仿佛隔了漫长的年月一般,两人目光一碰,都藏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而后各自收敛起目光,态度明显疏离了很多。 白倾城看着二人这个模样,心里轻松了些,但不知为何,又有一丝丝难受。 爱而不得的滋味,是极难受的。 她又岂会不知。 只不过,人活在世间,任何人,大多数时候,都不可能随心所欲。 修为低,有修为低的身不由己。 修为高,亦有修为高的无可奈何。 即便白倾城身为羽化真人,也没办法例外。 整个小院中,最欢快的,莫过于小橘了。 她还小,不知人世情苦,换句话说,也就是有点没心没肺的。 嘴里塞着白倾城喂给她的橘子,仰头望着漂亮的白真人,嘴里亲昵地喊着「白姨」。 白倾城对待外人,神情冰冷,态度冷漠,高高在上。 但对待熟悉的人,反倒很好。 她对小橘也很好,虽然神情还是淡淡的,但看向小橘的自光却很温和。 只是这道温和的目光之中,却藏着一丝,常人察觉不到的怜惜。 墨画敏锐地察觉到这丝异样,觉得有些奇怪。 恰在此时,白倾城转头看向墨画,道:「你随我出一趟门,去见一些人。」 「见一些人?」墨画目光微怔。 「嗯。」白倾城道,「算是一些长辈。」 墨画轻轻点了点头。 「走吧。」白倾城道,说完身影浮动间,脚不沾地,便向小福地外走去了。 墨画看了白子曦一眼。 两人相顾无言。 墨画默然片刻,便也转过身,随着白倾城离开了。 白倾城领着墨画,乘着一辆奢华的马车,直接去了陆家。 墨画有些意外,他猜到白师叔要带自己串门,却没想到,串的竟是陆家的门。 因此下车的时候,墨画脸上浮出微微错愕的神情。 白倾城看着墨画,问道:「你来过陆家?」 墨画点头,「陆家的家主,请我吃过饭。」 白倾城也有些意外,随后点了点头,「那正好。」 之后白倾城,便领着墨画,直接进入了陆家的内院。 墨画上次来的,是陆家的外院,是陆家用来待客,宴请,办事的地方。 也是陆家绝大多数子弟,修行起居之处。 内院就截然不同了。 世家的内院,跟宗门的「内门」,有几分相似。 内院之中,住的都是世家真正的嫡系,一些嫡系女眷,也都深居内院。 一般外人,哪怕身份尊贵,轻易也是不会被允许进入陆家内院的。 但白倾城,明显不一般。 在陆家的评价体系中,墨画原本只是「一般」,但现在跟着白倾城,明显也不一般了。 进入内院后,处处富丽堂皇,白玉为阶,琼楼金檐。 墨画也没太细看,反正闭着眼都知道,到处都是「钱」。 这个世上,所有富贵奢华的东西,无一例外,都是用钱堆出来的。 而陆家很显然,从来就不缺钱。 墨画现在很缺钱,所以下意识对这些东西,就很敏感。 入了内院,没走几步,忽而馨香扑鼻,衣裙簌簌声响起,间杂环佩叮当。 墨画抬头一看,便见一群贵妇人,个个面如明月,雍容华贵,向着他白师叔迎了过来。 待迎到面前,这群贵妇人,纷纷屈膝行礼,恭声道:「恭迎白真人。」 白倾城微微颔首,轻声道:「不必拘礼了。」 这群雍容华贵的贵妇人,这才松了口气,拘谨的脸上,也浮出了笑意。 「白真人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陆家,蓬荜生辉————」 「白姐姐真人之资,果然飘然出尘,风姿绝代,让妹妹们仰慕————」 「白姐姐————」 这群贵妇人情真意切,溢美之词滔滔不绝。 过了一会,矛头又转向墨画,有妇人惊叹道:「哎呀,这是哪家的公子,长得可真俊啊————」 「这是————金丹了?这么年轻就修到金丹,前途无量————」 「你看这眼睛,炯炯有神,这眉毛,如山如画,这面容,皎白如玉————眉眼五官,像是仙人用笔,一点点画出来的一样,当真俊俏得紧————」 「怕是天上的仙人下凡,也就长这个模样了吧————」 「谁说不是呢————」 即便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墨画,此时泡在这些妇人的甜言蜜语里,一时也有些受不了了。 他被夸得脸颊发红,浑身难受,像是有蚂蚁在爬。 白倾城瞥了墨画一眼,微微摇头,浅笑道:「好了,不说闲话了————」 这群贵妇人,这才意犹未尽地住口。 适才那些话,的确有些恭维的成分,不过一部分也都是真心。 她们真没想到,白真人带来的子侄,竟然长着这样一张惊艳的脸。 白倾城道:「你们先去园子里聚一下。」 「是————」 一群贵妇人又款款行礼,而后向白倾城告辞了。 只有一位容色秾丽,面如玉盘的宫装妇人留了下来。 白倾城为墨画介绍道:「这位是陆夫人。」 墨画也不知道,这陆夫人是哪位陆夫人,但还是很有礼貌地行了一礼道:「见过陆夫人。」 陆夫人屈身还礼,上下打量了墨画一眼,越看越惊艳,也越看越意外,「原来你就是那个墨画?」 墨画一怔,「陆夫人也知道我?」 陆夫人含笑道:「珍珑常跟我提起你————」 「珍珑?」墨画愣了下,「您是————」 陆夫人笑着点头,「我是珍珑的娘亲。」 墨画恍然,难怪————他就觉得眼前之人,有些面熟,因果之中也有着某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原来是陆珍珑的娘亲。 只不过———— 墨画不太明白,问道:「陆珍珑————她提我什么?」 提你在论剑大比中拿火球术砸她的脸,她恨不得把你五花大绑,大卸八块,用火炉给烤了———— 陆夫人心中默默道。 当然,这些话当着白真人的面,是不能说出来的。 陆夫人便含笑道:「珍珑说你,在论剑大比中,威风凛凛,大杀四方,让她很是钦佩。」 墨画皱眉。 这是陆珍珑嘴里能说出来的话么? 白倾城也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墨画,心道看来传闻是真的,墨画真的在乾学论剑大会中,大放异彩。 就是————他一个中下品灵根的普通修士,怎么在天骄云集的乾学大会上大放异彩,着实让人有点费解。 白倾城摇了摇头,对陆夫人道:「让后辈们自己去玩。」 陆夫人目光有些复杂,但也只能点了点头,道:「墨公子,请随我来。」 墨画神情古怪,跟着陆夫人,往内院深处走去。 刚走没几步,迎面走来一位公子,一身富贵金玉衣,模样英俊倜傥。 墨画见了这公子,瞳孔微缩。 这金衣公子,突然见了墨画,同样先是一惊,而后脸色骤变,目光怨毒,露出杀意。 但他这杀意,却被陆夫人打断了。 陆夫人呵斥道:「珍明,不得无礼!」 声音柔和却带着母亲的威严。 这金衣公子不敢违逆,但心底又生出愠怒,皱眉道:「娘,您怎么把这人,给带进门了————」 「什么这人那人的————」陆夫人又不悦道,「这位是墨公子,是白真人的子侄,你态度客气些————」 说完陆夫人,又指着这金衣公子,带着歉意,对墨画道:「墨公子,这是我的三儿子,叫陆珍明。平日骄纵惯了,你莫要见怪————」 陆珍明———— 墨画目光微凝。 这位名叫「陆珍明」的金衣公子,正是那日花魁宴上,送了一件冰玉蝉丝衣,去讨花魁玉奴娇喜欢的,坤州四大嫡公子之一。 传言他修行天赋极好,也是陆家下一代家主,最有力的竞争者———— 墨画没想到,两人竟然会在这种场合碰面。 而那陆珍明,同样目光冰冷地看着墨画。 显然他心中,仍旧深深记着墨画的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