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问长生观虚

阵问长生

第155章 野庙道术

观虚 · 更新时间未知

修士的神识,不像血肉和灵力,无法通过后天的功法修炼来增强。 因此这世间,走神识证道的修士寥寥无几。 墨画是个例外。 整个九州,神识的道统,也几平都湮灭于修道的历史长河之中。 但这并不意味着,这世上就没有靠「神识」吃饭的修士,也不意味着,没有神识运用的法门。 神识之妙,玄虚变化,奥妙万千。 尽管神识无法直接修行,但一些靠神识驱动的法门,还是从上古时代,艰难地留存了下来。 这些法门,因偏离于道廷正统,不同于灵力与血肉的修行体系,因此被斥为「左道」,流于民俗,不见经传。 一些大势力,大世家,也大多并不待见。 因左道之术,传承残缺,求无形之物,隐晦阴暗,上不得台面,且脱离物界,空修玄虚,终究难证大道。 但左道对墨画而言,却又是另一番意义。 「左道之术————」 墨画瞳孔微微深邃,眼底泛起金光,黑白流转,开始洞悉左道的根源。 在强大的神识,和高深的天机法门运转之下。 有形与无形,物与念两界的景象,开始呈现于墨画的眼前。 他能看到残破的蛛网,虫类的尸体,这些形而下的存在。 同时「神明之眸」,也能让他看到这些蛛网上依存着的,无形的念力。 墨画内心一一甄别,很快就发现了问题。 这些蛛网「念力」的存在本身,有一些奇怪。 这似乎并非是「人」的念力,也不像是某种得自于「神明」的念力,同样也与「邪祟」,「妖魔」的念力,有一些区别。 而更像是———— 「妖兽」的念力? 粘稠的,带点血腥,有点恶心,散发着淡淡的紫色———— 「这是————蛛妖的妖识?」 墨画心头微动。 古修士曾说,天地万物有灵。 换而言之,天地之间,花草树木,鸟兽鱼虫,乃至诸多妖兽,都是有灵性,乃至「神识」的。 并不是只有人有神识。 既然人的神识,可以视为「念力」的一种,用来驱动各种道法和法术。 那妖兽的「妖识」,自然也可以当成「念力」来用。 至少眼前的左道之术,似乎就是以蛛妖的「念力」,作为施术的灵量之源的。 但是————这念力似乎,还有些怪异———— 墨画目光微凝,发觉这蛛丝念力,呈现淡淡的灰黑状,有煞气在其中缠绕———— 这就意味着,这蛛妖是被杀了之后,再强行剥离出念力的。 因此这念力之中,自然带有「死气」,威能更强。 蛛丝旁边,还残留着一些虫类的尸体,这似乎是某种————「仪式」? 「蛛妖、蛛丝、虫、尸体、死————」 「这些都是左道相关的媒介?」 墨画将眼前这些,左道施法的「因素」,通过天机衍算,一一剥离出来,并在脑海中串联重构,以此去尝试理解,左道念术的原理和术法结构。 他的眼底,黑白两色交织流转得越发频繁。 而随着推衍的深入,墨画也开始在识海中,建立起了「左道术法」的框架雏形。 只是可惜,他见的左道之术,还是太少了。 眼前的左道「触媒」,也有些寒酸。 墨画的神识算力再强,也无法只根据眼前这些皮毛的术法「物料」,去推算出左道法术的深层原理。 况且左道之术,也还与阵法不同。 墨画本身是极高明的天才阵师,阵法之中的很多结构和原理,早已烂熟于心。 若是一般阵法,他随便心算一下,也就能模拟出个大概来。 但左道之术,不是阵法,也并无阵法上的结构。 若要精研,还是需要寻觅更多的左道典籍,法门要义,咒术素材,施法物媒———— 和对施术过程的观摩,研究和亲自实践,才能有更加深入地了解。 「现在还是得先去找顾叔叔————」 墨画停止了衍算,收敛起了目中的金光,重新放开神识,仔细感知整个林子内,气机的流动。 此前他刚进入密林,撞见这「左道之术」,还不了解。 如今他已经用神识,衍算出了一些术式雏形,虽然还谈不上精通,无法摸透其内在原理,重构其施术流程。 但若只是辨个位,寻个路,那就相对很简单了。 墨画感知着空中弥漫着的,淡紫色,粘稠着的,有些恶心的蛛妖念力残迹,开始继续在林中漫步。 在密密的树林中,他的路线,忽左忽右,忽前忽返,看着十分混乱,但墨画的心里,却越发清晰。 整个密林的结构图,随着他探索得越多,也在他脑海中重构了一遍。 走着走着,墨画的脚步,就越发娴熟了,甚至不放出神识,也能辨路了,就像是在逛自家的林子。 而又往前,走了大概几里路,墨画忽而低头,便见地面上,埋了一块碑。 年久破损,生着淡黑色的青苔,碑上写着三个残字: 千蛛林。 墨画看着这碑上的字,心中蓦然一动。 「千蛛林————」 眼前的密林,从上到下,乃至左右四方,全都充斥着迷幻的念力。 有很大的概率,这一整个林子,其实都是一门以「蛛妖」为媒介,构建的左道方术迷局。 蛛妖,蛛网,虫类————这些东西,完全布置起来,构建成术,最终养成「千蛛林」,估计要花不少年岁———— 而能养出这等大规模「迷局」的修士,在左道上的造诣,恐怕也很不简单。 「此人————定是个左道上的人才————」 墨画心中默默肯定道。 术业有专攻,这等左道「人才」,值得寻到,好好交流借鉴一番。 墨画一直都是一个「不耻下问」的人。 墨画收起了念头,又沿着千蛛林中,看不见的小路继续向前走。 走了一段时间,眼前骤然开阔。 于迷雾的尽头,露出了一大片山崖,山崖之下,依山建了一座小庙。 这庙不大,墙面暗红,屋檐半腐,庙前也无牌匾文字,并不知是什么庙。 墨画有种预感,这似乎便是,此前那带着孩子的妇人口中所说的「野庙」了。 只是———— 墨画环顾四周,目光微沉:「这野庙藏这么深,千蛛林又迷障重重,难辨方位————」 「那带着孩子的妇人,是怎么进来?又是怎么离去的?」 这里面多少有些蹊跷。 而且,据那妇人所说,她见过几十个,身穿道廷司制袍的人,在这林中出没,也到过野庙这里———— 青畴州界,几十个道廷司的人,很大概率,便是顾叔叔的人了。 即便不是顾叔叔,也肯定与顾叔叔有关。 墨画的铜钱,在指尖弹了一圈,落在手掌间,心念一动,果真觉得,冥冥中的因果引力,突然变强了。 这就意味着,顾叔叔的确就在这里出现过。 而且很可能,离自己并不远了———— 墨画心头一颤,眼眸微亮,而后不再犹豫,直接迈步,踏入了破庙之内。 一踏入庙内,便觉光芒一暗,毗邻山阴之地,庙内也更阴冷了几分。 一股陈年的香灰和霉味,扑面而来。 墨画屏住口鼻,自光微眯,抬头看去。便见破落的野庙之内,爬满了蜘蛛网。 层层蛛网包裹的中间,供着一尊沾满灰尘的泥像。 这泥像只有半人高,佝偻着身子,一张老妪的脸,看着倒是慈眉善目的,仿佛在冲着墨画笑。 墨画也看着这泥像。 可看了半天,并没发现什么异样。 泥像就只是泥像,内里没藏着什么东西。 也没有像「黄山君」一样的山神,从泥像中爬出来,跟自己说话。 唯一古怪的,就是这老妪的笑容,和蔼之中,又透着几分阴森。 墨画皱了皱眉,心思刚一浮动,又摇了摇头,道:「罢了,砸别人的神像,总归不是什么好习惯————」 墨画又在野庙之中,四处走了走。 这庙内不大,除了蜘蛛网,就是灰尘,四周的墙壁,也都是灰秃秃的,没什么好看的0 但唯有一个地方,有些特殊。 那是泥像的正后方,有一个窄门,门内黑洞洞的,透着阴气。 门上挂着两条布帘子,帘子上写着两行黑红色的字:「凡人禁入,违者毙命。」 墨画看着这帘子上的字,琢磨了一下,觉得以自己的成分,应该不算是「凡人」了。 那这帘子上的话,就不是对自己说的。 既然不是对自己说的,那就跟自己没关系———— 他伸手掀开了「凡人禁入」的帘子,很自觉地进入了窄门内。 入眼还是一片黑漆漆的,但随着墨画眼中,蓝光一闪,开启了「灵视术」,周遭的一切,便呈现在了墨画的眼前。 窄门之内,是一间密室。 密室之中,堆满了死蜘蛛,还有各种虫子的尸体。 一个个密密麻麻,看着有些渗人。 而密室的正中,摆着一个供台。 墨画走近一看,便见供台之上,有蛛纹木盏,有香炉,有被打开的陶罐。 陶罐之中,同样满是蜘蛛的「尸体」。 只是这些蜘蛛,看样子个头更大,花纹更深,似乎也更凶毒。 而个头最大,花纹最深的一只蜘蛛,被开膛破肚,死在了供台的蛛纹木盏中。 墨画见状,心头突然一跳,「这是————某种左道仪式?」 「是用来献祭什么,或是开启什么的?」 「顾叔叔呢?被献祭掉了?」 墨画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人的血迹,皮肉,头骨或是残骸,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似乎还没被献祭掉———— 「但这仪式,很显然是已经开启了的————」 墨画能感觉到,供台之上,有一种阴毒且隐秘的念力降临,在源源不断地供能,维持着仪式的运转。 这似乎也是「左道方术」的某些特征。 墨画心中微沉:「顾叔叔本身的实力,其实还是挺强的,在三品州界,其实也没那么容易死。」 「既然杀不掉顾叔叔,那这仪式,大概率,就是为了困住顾叔叔,好慢慢折磨,将他磨死?」 「既然是困————」 墨画抬头,看向供台的后面,果然见供台后面的墙壁上,被人用蛛血,画出了一只,九色蜘蛛图。 九种颜色,九种纹路,九种蜘蛛血,拼凑成了一只蜘蛛图。 这蜘蛛图中,蕴含着某些未知的,玄妙的左道法门,互相勾连,凝结成术。 而在蜘蛛图附近,还有一个圆盘,圆盘之内,封着九只同样颜色的小蜘蛛。 这些小蜘蛛,竟然是活的,还在慢慢爬动。 一根白骨针,钉在圆盘内部。 这个圆盘,是可以转动的,每转动一下,白骨针都会刺中活着的小蜘蛛,去汲取某种妖识念力。 这种左道仪式,看着相当复杂,设下的机关,也透着一些残忍和阴毒。 墨画凭借非同寻常的神道造诣,和渊博但略有邪门的知识储备,只端详了几眼,就大概看明白了。 这个九色蜘蛛图,是一扇「左道秘术暗门」。 这个装着九只小蜘蛛的圆盘,就是开门的机关。 既然是机关,就需要「密码」。 转动圆盘的顺序,就是开门的密码。 转动顺序对了,那白骨针就会刺入,对应九色小蛛妖的脑内,吸蛛妖的妖识,来启动左道暗门。 若是转的错了,那大概率,开门人就会受到「反噬」。 白骨针估计会吸开门人的神识,更有甚者,会给人的脑海里下咒———— 「有点麻烦了————」 墨画皱眉。 按照一般的规矩,若要开门,有两个办法。 一个,是事先知道「密码」,也就是转盘的顺序。 按照密码来转盘,自然就能开门。 另一个,就是会「解术」。 想办法破解掉,眼前这九色蜘蛛图的左道法门,解掉术法,暗门自然就能开了。 墨画自然不知道密码,那就只能去「解术」。 通过解术,破解左道法门的内在结构,以解开暗门。 但「解术」,应该跟「解阵」一样,都是一种颇为高明的左道手段,需要相当深厚的左道造诣。 墨画自身的「左道」造诣,不能说深厚,只能说约等于没有。 他只会残暴的神道杀伐,阴险的歪门左道的东西,他现在还真研究得不多。 「可顾叔叔,很可能就被困在里面,总归要试一试————」 墨画不再迟疑,聚精会神,驱动诡衍算法,瞳孔也深邃一片,凝视着眼前的九色蜘蛛图。 可他算了很久,还是没什么进展。 毕竟他神识虽强,但对左道法门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很多法术的媒介,因果物料的变化,他都要从头去算。 算出的结果,也难辨真伪。 算了一会,墨画便放弃了。 「果然不行————」 「大灵田界,是左道昌盛之地,方士横行。自己的左道水准,亟待提高————」 自己过于发达的神道念力,和过于落后的左道术法之间的矛盾,已经有些不可调和了。 空有一身神道蛮力,却没好的招式施展出来,多少有些暴殄天物了。 墨画微微颔首。 随后他又看向了,眼前的蜘蛛图。 既然无法解术,聪明的办法用不了,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 他走上前去,用手按在圆盘上,开始用神念,强行去催动圆盘转动了。 他并不知道密码,因此只能随便转,俗称「试密码」。 而果然,没转几下,他就试错了。 白骨针上,渗出一股阴毒的念力。 寻常修士看不到,但墨画能清晰感觉到,一丝毒烈的蛛妖念力,顺着自己开锁的神识,逆向流入了自己的识海。 识海之中,一只绿色的毒蛛,张开狰狞啮齿,开始吸食他的神念。 这似乎就是,九色蜘蛛左道之术的阴毒反噬。 但它反噬不动。 相反,墨画的念力,只轻轻一捻,便将这毒蛛的妖识,给碾得粉碎。 墨画只觉得有点痒,除此之外,倒也没特别的感觉。 墨画摇了摇头,有些意犹未尽,随后便不再客气,开始来回转动圆盘。 转错了,他就回位,然后继续试错。 转了半天,频繁出错,受了不知多少反噬。 白骨针一会吸小蜘蛛的妖识,一会吸墨画的神识。 不知吸了多久,白骨针都有点秃了。 墨画自己倒没什么事,但圆盘内的小蛛妖,却被折腾得快死掉了。 终于,又试了二十多遍,墨画终于猜出了正确的「密码」。 随着九色光芒一闪,供台之上的「仪式」,被墨画粗暴地改变了。 墙壁之上的大蜘蛛图,也仿佛「活」过来了一般,缓缓蠕动着,化为了九只小一些的蜘蛛,向着墙角爬去。 原本蜘蛛图的位置,便露出了一扇暗门。 暗门内部,是更深的密林,阴森还带着血腥气,有蛛虫腐臭的气味。 仿佛是某只,蜘蛛大妖的巢穴一般。 墨画目光微凝,踏过左道蜘蛛暗门,步入了野庙的深处。 气氛压抑,浓浓的分不清是黑是紫的雾气笼罩在四周,气味难闻至极。 林木幽深,落叶腐烂,不知名的妖异意念,仿佛就藏在深处,引人心悸。 而没走多久,墨画忽然脸色一变,蹲下身子,用手指摸着一道枯木上的血渍。 因果上的直觉,忽然又开始颤动。 「这是————顾叔叔的血?」 墨画瞳孔微深。 丁二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