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问长生观虚

阵问长生

第179章 神术?

观虚 · 更新时间未知

识海道碑之前。 墨画看着眼前勾勒出的,明黄色可怖的地瘴土毒阵,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青畴州界的各种景象,又浮现在脑海。 腐烂的土地,赤地千里,土如脓浆,人尸遍地,酝酿在一起…… 墨画越想越觉得荒谬。 “……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吧……” 真不怕道廷镇压,不怕苍生反噬,不怕引得天怒人愤么? 墨画神情变幻,最终所有悚然的顾虑,化作了一声深深的叹气。 “无论怎么说,先把这地瘴土毒阵,给学了吧……” 无论事实如何,但学会了阵图,知道了阵法的原理,总归也可未雨绸缪。 墨画便不再顾虑其他,静下心,认真开始参悟起,三品二十八纹的地瘴土毒阵来。 单就阵纹来说,二十八纹的阵法,已经很难学了。一般也是羽化境的阵师,才能参悟的东西。 金丹巅峰,若能画出二十八纹阵法的阵师,在世俗的阵法规范中,已经堪称极品的天才了。 而就阵法本身的性质而言,这同样是一门极难的阵法。 它既是毒阵,又是土阵,还是地阵。 三者合一,在阵理上,已经复杂到一个很夸张的程度了。 但墨画本身更夸张。 他的神识太强,阵法造诣太深,而且涉猎太广了。 地阵,他坑死了地宗暗部的金丹,得了不少阵图,已经学了很多,算是入门了。 土阵,他也得了田长老的家族阵藏,钻研至今,算是很精通了。 毒阵,他刚刚学了三副,也有了不少心得。 因此,这个汇聚毒阵,土阵和地阵,三者阵理于一体的,二十八纹地瘴土毒阵,真学起来,并没有墨画预想中那么难。 只不过一些阵纹细节,需要梳理,一些阵枢上的关窍,需要花时间推敲,并融汇贯通罢了。时间在一点点流逝,墨画沉浸在阵法的学习和参悟中,不知过去了多久。 识海中的道碑,到了时限,消失之后,到了子时再浮现,如此循环了几遍。 终于,当墨画将复杂的阵理,归而为一。 将瘴气的腐性,与土毒的特征,融合一体。 所有繁复的阵纹,全都铭记于心。 甚至在道碑上的摹画,也成功了,所有地瘴阵纹融成一片,散发着明黄色璀璨,但危险的光泽。 这意味着,墨画真正学会了,这一门地瘴土毒阵法。 学会了一门,“灭城”乃至“灭州”级别的,大规模毒伤性杀器。 这种阵法,毫不夸张,是真的能“屠城”的…… 墨画的心情,却极为复杂。 因为这门土毒阵,给了他一个极其危险的预兆。 不过他现在,也没空细想这些。几乎与此同时,墨画又在道碑上,勾勒出了另一副,火红色的阵法草图。 二十三纹,焚心火毒阵。 这门品阶最低的阵法,当真成了最难学的五行毒阵了。 墨画又盯着阵纹看,将这焚心火毒阵,在心底揣摩了许久,还是没意识到,自己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从阵纹上来说,这副火毒阵,应该是最简单易懂的…… 从形式上,自己也一看就明。 那问题就出在了“阵理”上? “焚心……” 墨画轻声念叨着这两个字,忍不住心生疑惑: “这个‘心’,指的究竟是什么心?” “是五脏之中的心脏?” “五行对应五脏,五脏之中,心属火,那焚火从五行和五脏的关系来说,焚的便是心脏?”“将火化为毒,顺着经脉,渗入入五脏,焚烧心脏?” 墨画尝试着,按照这个理解,重画了一遍焚心火毒阵纹。 道碑之上,炽热的红光一闪,火毒阵法的光芒,比之前亮了几分。 这意味着墨画对阵理的理解,是对的。 但这个亮度,比其他阵法,又逊色了不少。 这又就意味着,墨画虽然理解了一部分阵理,但浮于表面,并未理解真正的内部奥秘。 “一个三品二十三纹的阵法,竟然这么深奥?” 墨画自己都觉得怪异。 但道碑不会骗人,阵法也不会骗人,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 没画出来,就意味着,没领悟充分。 墨画又从另一个角度开始思考: “焚心,还有另一重阵理?”“地瘴土毒阵,是地阵和土阵融合。根据那一本薄薄的地阵总纲所述,地阵为阴,土阵为阳,地瘴土毒阵,有阴阳表里两面……” “那这焚心火毒阵,也是如此?” “地分阴阳,心分虚实?” “心有实物,乃五脏之心。” “心也有虚物,乃天生的人心,即心神之心。” “所以焚心,焚的其实是心神?” “以实物之火,焚无形之心?” 墨画便试着,照这个方向,去研究了一下,结果明显更好了一些。 焚心火毒阵的火光,也更强烈了一些。 但墨画心里,仍旧朦朦胧胧的,觉得还有很多关窍,自己没考虑清楚。 因为这个阵法,是在识海中“模拟”的,是纯粹的神念上的存在,因此并不能完全代表客观现实的阵法构造。 还有另一个,让墨画更困惑的问题,就是“心”这个字。寻常修士,对“心”这个字,或许没那么敏感。 但作为神识证道的修士,拥有半副神明之身的墨画,却对这个字,充满了困惑。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字很奇怪。 因为在他整个修行生涯,所有与神识有关的经历中,似乎都不曾有“心”的概念。 很多时候,静心冥想,心神,安心,这些概念中的“心”字,似乎都只是“伪”概念。 仿佛人们偶尔用“心”来代指“神”。 可墨画又觉得,“心”未必就是神识,也未必完全是一个虚假的概念。 因为的的确确,有很多神念存在上的法门,是与“心”有关的。 譬如水狱门的七魄血狱瞳术,就涉及了“心相”的法门。 华老祖在自己识海中,种下的“牵心引情堕欲金针”,似乎与“心”也有极大的关系。 还有一个,更大的猜测。 “方寸山……”方寸这两个字,指的似乎,就是一个“心”字。 “灵方寸山……” 方寸山是左道隐世势力,以方寸为名,其道统莫非与心有关? 而以上如此,种种与神识相关的法门,宝物和势力,都若明若暗,关联到了“心”这个字…… 可这心,到底是什么? 这个“心”字,对自己而言,又到底有什么重大的意义? 墨画一时之间,实在参悟不透。 他感觉自己,好像是想多了,对心这个字,阐释过度了。 可他的天机悟性之深,因果直觉敏锐,一般来说,又不会有低端的设想。 任何看似无关紧要的念头中,很可能都包含了,很重要的天道法则…… 墨画想着想着,又陷入迷惑了。 正在他迷茫之时,忽而神念一动,感知到了营帐外传来动静,便暂时放下火毒阵,神识离开识海。现实之中,墨画睁开眼睛,缓缓道: “进来。” 得了他的应允,没过多久,常大将走进了营帐,对墨画躬身行礼道: “先师,您……” 常大将的语气,有些焦虑,又有些担忧,“先师您,已经有四日,不曾有消息了。” 常大将甚至怀疑过,墨先师是不是遭遇了什么不测。 可又不敢贸然打扰,因此便在营帐外逡巡不定。 墨画心头微怔,意识到自己,一时沉迷阵法,忘了时间了,甚至忘了自己身处何地了。 这可是在青畴州界,在血腥的饥荒和暴乱之中。 墨画收拢起心思,见常大将面容低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常大将点头道:“近几日,青面部众又开始袭营了,晨杀昼袭,时机难料,常山将士反击,死伤了不少。” 墨画又问:“那左道妖人,可有发难?”常大将道:“倒是没了那日妖魔一般的无形攻击,但这几日,营寨周围,突然多了不少妖虫。” “妖虫?” “螳螂,蝎子,蝗虫之类的虫类小目妖兽,一尺余长……” 常大将皱眉道,“这些本是寻常妖物,但恰在此时成群出现,老夫觉得蹊跷,便命人洒药粉,扎艾草,以尖枪点杀,全都拦在了军寨外。” 墨画目光微转,点了点头,“你做得很好。” 常大将道:“先师,这些是……” 墨画道:“你不必问。” 常大将道:“是……” 墨画沉吟片刻,又问:“军寨内如何了?” 常大将面色凝重,“还算安定。” 他嘴上虽如此说,但看神情,显然形势并不轻松。 墨画神识放开,自周遭军寨中一扫而过,便见寨内的伤员,又多了不少,血腥味又浓了,军粮匮乏,不少将士面色蜡黄,形销骨立。城内的军寨尚且如此,城外的难民和灾民,就更不必说了。 每天都有人在饥馑中死去。 墨画心中一沉,推算片刻,道: “老将军,本先师要与那无形的妖人斗法,凶险莫测。你再守几日,这几日,将营寨周边,出现的妖虫种类,数目,和地点,一一记下。之后的事,本先师自有手段……” 常大将一听,心中莫名安稳了不少,道:“是,一切谨遵先师命令。” 常大将走后,墨画又将神识,沉入识海,继续端详焚心毒火阵图。 他有种感觉,这副看似最简单的火毒阵图,蕴含的道理,可能更复杂,自己也还远远没有吃透。 但是此时此刻,兵灾在持续,灾民在饿死,还有一个左道妖人亡魉子在暗处虎视眈眈…… 也没必要,太过求全,能用就行。 阵法也好,法术也罢,即便是方术,也都不是一次就能做得极其完美的。 第一次创造的术法,大抵只是雏形,会有很多错漏,后续肯定还要不断深化和迭代。 目前阶段,先把专属于自己的“方术”,给创造出来,才是重中之重。墨画不再纠结,“焚心”二字的含义,而只从“物”的层面入手,取五脏之火,用火毒取焚烧心脏。 这么一来,虽然没办法,充分释放焚心火毒阵的威能,但用来补足五行之毒,倒也足够了。 至此,五副五行俱全的毒阵,墨画就全都学会了。 有些阵理,领悟得还不够深刻,但用倒也够用了。 而学完五毒阵,就要正式开始,构建新的“五鬼人面咒杀”术了。 墨画舍弃了,五鬼人面咒杀术的仪式,和其阴邪的五蛊之毒,而以庚辛之金毒,跗骨之木毒,寒癸之水毒,焚心之火毒,和地瘴之土毒,取而代之。 蛊毒之术,是蛊虫互杀以争霸,取其中最强的一种毒性。 而五行之毒,却恰恰相反。 墨画是取的,五行流转,生生不息的阵理,来作为毒性存在的前提。 五类五行之毒,泾渭分明,又浑然一体,互相联系,互相感应,互相生成,融合为一,流转不息。 施术方式,保持不变。 墨画还是学着邬先师,以五指化五毒,来施展五行毒咒。而刚好的是,在道家医学中,五指对应的,刚好也是五行,这样一来,就全都对上了。 五指,五行,五阵,五毒。 身,术、式、法一体。 即便在墨画的认知中,也是相当完美的方术了。 之后墨画便继续沿着这个思路,开始催动念力,显化阵法。 并将五类五行毒阵,一一刻于神念之躯的掌心,并通过掌心,连接到五指。 墨画的神念之躯,仍带些小时候的模样,身子比较小,手掌也小。 因此阵法,只能进行“微刻”,比较耗费耐心。 刻好之后,还需要调试,不断运转念力,催动阵法,转化阵力,化为毒力,充当咒力,以此施展方术。 五行五毒五类阵法,每一副,都要这么调试一遍。 调试完之后,还要再五行并驱,同时催动,以试验阵法五行之间的生克关系。 看五行之力能否正常化为毒力,毒力之间是否冲突,是否兼容,咒力强弱是否平衡,力量生克是否稳定,不同属性能否共生,能否在普遍的联系中流转起来……诸如此类等等。这里面,包含了太多阵法上的理论变式,和应用上的神识控制。 而最终这些奥妙,在墨画精细入微的掌控下,全都融于一掌,驱如臂使。 墨画再睁开眼,看向自己白嫩的手掌。 手掌之上,高深玄妙的五色五行五毒之阵,像是五朵法则之花,次第盛开,容光流转。 而墨画的五根手指,也开始有阵纹在爬,并依次变色。 拇指明黄色,属土,化地瘴土毒阵; 食指青绿色,属木,化跗骨木毒阵; 中指鲜红色,属火,化焚心火毒阵; 无名指金色,属金,化庚辛金毒阵; 小指深蓝色,属水,化寒癸水毒阵。 五指分化五色五行五毒之阵,五彩斑斓,唯美如五色玉石,蕴含玄妙阵理,但又散发着猛烈的毒性,看着既绚烂又可怖。 至此,借鉴五鬼人面咒杀之术的法门,墨画终于创造出了,自己的第一门左道方术。但他的这门方术,没物媒,没仪式,没有传统的方术体系,纯由自己的神念之力驱动,以阵法之纹塑术,在某种意义上,更趋近于一门…… “神术。” 只是此时的墨画,还没有相关的概念。 他又欣赏了一下,自己新创的五行毒阵咒手,觉得差不多了,便自识海中退出。 退出识海后,墨画神识外放,寻到了常大将,便凝练神识,给了常大将一些压迫力。 常大将感知到墨先师的“凝视”,立马心头一凛,动身到了营帐之前,躬身等候。 没过多久,听墨先师开口道“进来”,常大将这才恭身进了营帐,擡头一看,只见一身黑衣,不见面容的墨先师,虽则气息虚了几分,但威压却似乎比之从前,更高深玄妙了。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在左道之上,又有精进了。 常大将心中暗惊,道:“墨先师,可有吩咐?” 墨画道:“前些时日,吩咐你的事……” 常大将取出一件图纸,呈给了墨画,道: “妖虫的种类,数目,路线,老夫已命人,悉数画在了此图纸之上,请先师过目……”墨画接过图纸一看,微微颔首,道:“不错。” 之后他掐指一算,便缓缓开口道: “三日后,西北角,第二营处,丑时三分,戍守将士换班,留一炷香时间空隙……” 常大将仍旧不明所以,但既知墨先师料事如神,便不再多问,只道:“老夫一定照办。” 墨画又问:“左护法,可曾回来了?” 左护法是顾长怀,他前些时日出城,将城外驻扎的道廷司的顾家执司,也都引到城中,编入暴民营里了。 常大将道:“回禀先师,回来了。” 墨画点头,“好,你去吧。” “是。” 之后常大将,便按墨画的吩咐,一丝不差,全都严令安排了下去。 甚至连时辰,点数,都不允许错半分。 之后三日,墨画全在营帐里,养神蓄锐,熟悉自己创造的第一门左道方术。时间转瞬即逝。 三日后。 入夜,到了子时,阴风一吹,便如往常一般,常山军寨周边,土壤蠕动。 便有各色妖虫,自土里爬出,蟑螂,土虫,蜈蚣,马陆等等。 戍守将士,见妖虫露头,不敢靠近,只以银水尖枪,一一点杀。 如此杀了一个时辰,阴风渐散,虫尸入土,没了踪影,众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而后一切骚动平息,营寨重归平静,众将士各归本营,风平浪静。 直到丑时三刻。 地面的土壤,又开始蠕动,爬出了一只,个头明显更大,但却呈土灰色的壁虎妖虫。 这壁虎四肢畸形,似乎含着剧毒,脖子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缰绳勒住,双目凸出,有些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