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问长生观虚

阵问长生

第183章 青畴决战

观虚 · 更新时间未知

墨先师为何突然要此时发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常大将不解。 青面部众一百多万,兵力雄厚,比常山军要强上很多。 那些青面将领,尽皆金丹修士,无不是凶狠嗜杀之辈,修为高强,又怎么会突然死伤殆尽? 全军进攻,可不是小事。 此时敌我力量悬殊,贸然大举进攻,若是败了,常山军必定死伤惨重———— 事关常山军生死基业,和无数同袍子弟的性命。 常大将心中,怎么可能不纠结。 「先师————」 常大将皱眉,想开口说什么,抬头看了墨画一眼,又止住了。 在他面前的墨先师,笼罩在黑袍之中,不见真容,可那单薄的身影,却透着镇山定海般的威严,和运筹帷幄的高深气势。 常大将面色渐渐坚定起来,心中所有的疑惑,也最终都化作了一句:「一切,谨遵墨先师吩咐。」 「我常山军上下,定为先师赴汤蹈火,生死只系于先师,一念之间。」 墨画微微颔首,道:「去吧,按计划去做。」 「是。」 常大将拱手,而后转身离开,将先师的命令传达。 随着命令传下,一时之间,原本安静的军寨,风起云涌。 肃杀的战意,撕开了黑夜的宁静。 决定青畴州界,千万苍生命运的一战,在这个寂静的黑夜,随着墨画的一声令下,突然就拉开了帷幕。 而常大将离开后,墨画仍旧待在营帐中,取出玉简,凭着适才识海中的记忆,拓印下了两篇文书。 这两篇文书,形如魍魉,却透着阴森冰寒的秩序,不似人间字体。 这便是阴司牒文。 一篇拘魂牒文。 一篇免罪牒文。 这便是墨画,从亡魉子身上,薅下来的,具有某种神秘左道权柄的文书。 只可惜,这两篇文书,都徒有其表,而无实权。 拘魂牒文,是亡魉子写在墨画的识海里,准备用来拘墨画的魂,炼作自己的奴仆的。 因此,这拘魂牒文最清晰,但却是残篇。亡魉子写到一半,不敢再写了。 免罪牒文,是亡魉子写在自己魂内,用来免脱罪孽,从墨画这个「灾厄」手中逃脱的文书。 这牒文倒是相对完整,但可惜的是,隔着亡魉子的魂体,墨画「刻录」的时候,看不真切,因此记下的文字比较模糊。 拘魂牒文清晰,但残缺。 免罪牒文完整,但模糊。 想催动这两篇牒文,目前看来都不太可能,都缺了一些关键的仪式或步骤。 就算能补全仪式,催动牒文,成功引接阴司权柄。 可阴司到底,会不会将权力借给自己,也不好说。 这里面是不是需要「行贿」,或者搞些「腐败」才行? 不然自己又不是阴司的人,无缘无故的,阴司凭什么借权力给自己? 而且—— 「归根结底,阴司到底是什么东西?」 墨画眉头微动,心中越发好奇。 这个世上,竟真的有「阴司」这种存在? 只有坤州有,还是九州所有地方都有?通仙城有么? 阴司又到底是如何形成的?又有哪些神明或是鬼怪? 阴司的权柄还有哪些? 自己之前,夜宿在小师弟朱慕辰家的云逸别庄里,碰到的牛头阴差,莫非就是坤州阴司的产物? 墨画越想越疑惑,也就越觉得新奇。 他最喜欢的,是阵法。 除了阵法之外,因为某些「本性」作祟,他对鬼神之事,也极为感兴趣。 见山拜山,见庙拜庙,是一个好习惯。 墨画一直秉承着这个好习惯。 还有————那个亡魉子,真的只是一个方士么? 一个方士,可以血书阴司牒文,在现世拘魂遣将? 这个亡魉子————不简单—————— 墨画目光微凝,而后掐指算了算时间,喃喃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抓到他的小辫子—— 墨画在营帐之内沉思之时,常山军的统领常大将,已经雷厉风行,完成了调兵遣将。 黑夜之中,兵潮涌动,枪戟如林。 自暴乱发生之始,整个青畴城内,最大的一场暴民战争,便在这种略显仓促,但又迅疾如火的形势中,正式开始。 所有士兵的脸上,还带着迷茫,紧张,惶恐,不安,等等情绪。 随后又在「通仙教赐福」,「墨先师号令」,「覆灭青面众」的口号之中,得到了莫大的鼓舞。 所有迷茫和不安,渐渐转化为斗志和杀意。 仿佛无上的通仙教,赐予了他们不朽的信念。 料事如神的墨先师,则为他们指点了迷途。 有通仙教庇佑,有墨先师号令,他们便百战百胜,无所畏惧。 战意如火,燃尽黑夜。 随着身躯魁梧,年迈矍铄的常大将,一声令下。 八十万常山军,在墨先师的「指引」之下,宛如猛兽出笼,又如狂潮入海,奔腾而出,兵分三路,直冲青面众的百万大营。 大地随之轰隆,青畴血变,战火撕裂了夜色,鏖战一触即发。 不光青畴城内的修士,惊骇于此等大规模战事。 便是青畴城外的难民,也看到了青畴城内,惊天彻地的兵战,和震耳欲聋的喊杀之声。 远隔千里之外,其他毗邻的州界修士,见远处黑夜,火光冲天,也纷纷为之侧目,心中惊悸不安,不知大灵田界之后的形势会如何变化。 而此时此刻,青畴城内。 战局几乎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青畴城很大,是方圆千里,最大的三品仙城,是无数灵农,毕生的梦想。 此时近两百万的暴民军队,将整个青畴城,几乎填满了。 血与火交织,人流如潮,激荡在一起,互相绞杀。 看似惨烈,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局势完全是一边倒,是一方对另一方的镇压和剿灭。 常山军人数少,只有八十万。 青面众人数多,足足一百三十多万。 可常山军的金丹战力,全都完好无损。 但是青面众的金丹将领,却似乎「消失」了。 没人知道,这些曾经凶名赫赫,杀人如麻的青面将,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些强大的青面将,为何会在常山军全面来袭的时候,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影子都看不到。 亡魉子的「左道仪式」,是绝密的,不对外透露半点。 青面众内部将士,也不清楚,上下全都人心惶惶。 修士战争,一靠「兵」,二靠「将」。 兵的数量,至关重要。在大规模修士群战中,哪怕是一些金丹强者,一时不慎,也有可能被大量的「兵士」围杀耗死。 但「将」,却有画龙点睛之用。 尤其是,一个「将」带着一群「兵」,同仇敌忾,进行冲杀的时候。 「将」的实力,可直接决定兵队的强度。 一位强大的,金丹境界的将领,若是实力绝伦,率领一队善战的骑兵,哪怕人数不 多,也足以在茫茫人海之中,七进七出。 因此战场之中,将强兵众,上下一心,方能所向披靡。 有将无兵,将会被兵耗死。 有兵无将,兵也会被将冲死。 此时此刻,青面众便陷入了,有兵无将的尴尬局面。 他们的金丹将领,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没有金丹将领打头阵,做先锋,普通筑基修士,根本不可能挡住敌方金丹的冲杀。 常山军一众金丹将领,此时便带着摩下亲兵,如同蛟龙入海,趁虚直入。 尤其是修为最强的首领,常大将,金丹后期修为,一柄镇岳枪,威势如山,挟着浩荡枪势,荡平千军,来回冲杀,如入无人之境。 他越战,青面众溃败得越快。 看似人数众多的青面众,群狼无首,竟如豆腐一般,被来回切割,一夜之间,便溃败至此。 所有一切,又如先师所料,此时此刻,真的是千载难逢的战机。 「墨先师料事之神,竟到了这般田地————」 即便是常大将,心中也生出惊惧,随后他又感叹道:「好在————先师帮的是我常山军————」 倘若当初,墨先师助的,是青畴上人,可能不到半月,常山军上下将士,便会死个干净,哪里还有今日———— 常大将心中越发敬畏,片刻后抛却杂念,秉承着墨先师的吩咐,专心杀敌。 若一切真如墨先师所言,此夜倾尽兵力,力杀伐,毕其功于一役,便可彻底平息暴乱。 常山军的子民,或许也能在这乱世,得几年太平了———— 年迈的常大将,缓缓松口气,攥紧了手中带血的长枪———— 而大地轰隆,冲天的喊杀之声,由远及近,也传到了青面众的中央营地之内。 高台法坛之下。 亡魉子理智回溯,缓缓睁开了双眼,看到了满目血腥,残肢遍地。 青面众金丹将领,死伤一片。有些人脖子被拧成麻绳,脑袋都掉了,眼睛浮凸,死不瞑目。 亡魉子愣了半晌,心底生寒: 怎么回事? 这些金丹将领————怎么全都死了? 谁杀了他们?! 夜风之中,亡魉子如遭噩梦,神情变幻,思索了良久,终于缓缓记起来了:「哦————是我杀的————」 「可是,不对————我为什么要杀他们?」 「他们可都有着大用————这个时候,怎么能死?」 亡魉子用手,去抠自己的脑袋,绞尽脑汁去想,自己为什么要杀这些青面将领。 可一想,脑袋就钻心地痛,浑身刺痛,像是被凌迟了一样,骨髓里似乎还有什么在滋生,心脏也火辣辣地痛。 「毒?」 亡魉子心中一惊,连忙神识内视。 可奇怪的是,他的肉身,除了一些皮肉伤外,并无中毒的迹象。但他的神识,却传来了很鲜明的,中毒的痛楚。 「这是什么————方术?」 「快————想起来————快————」 这种危急时刻,一旦忘了关键的东西,是很可怕的。 亡魉子又忍着痛苦,苦思冥想了许久,终于才又记起了,一个极关键的人物: 墨先师。 「墨先师————」 「我设坛,分魂,遣妖,祟变,入识————去杀这墨先师,一是报甲子祟兵之仇,也是除去青面众的心头大患————」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我没杀了这墨先师,反倒被他「污染」了?」 「无根水和洗罪牒文都洗不干净?」 「再然后————我的「污染」发作,我在情不自禁之下,用方术————杀了这些青面将领?」 「可————我是怎么被污染的?我被污染了什么?我现在变成什么样了?我到底还是我么?」 亡魉子越想越惊骇。 正迷茫惊愕之际,忽然外面,喊杀声震天,火光弥漫,惊动了亡魉子。 亡魉子意识到,这定是那墨先师,打算趁虚发兵,一战毙命。 算算时间,前后估计一炷香的功夫都不到。 「好果断,好狠决的人物!竟当真,一丝一毫的犹豫都没有————」 「此墨先师,必是大妖道,是个大敌————」 亡魉子心思急转,见事已不可为,自己「以战养战」,大规模豢养「祟兵」的计划,已然破产。 既然如此,就当早作打算,及时抽身。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不过在离开之前,总归要回点本———— 亡魉子转头,看向场内死相凄惨的一众青面金丹,目光冰冷,露出残忍之意。 他放开神识,寻了几个刚死不久,神魂还不曾消散的青面将领,一一以咒绳勒颈,以右爪抓头,以精血渗脑,刻拘魂牒文,烙阴司奴印。 将其神魂,拘为奴仆,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此行损失惨重,道行差点尽丧,亡魉子一想,心头便滴血。 因此,这些青面将领的神魂,便是自己的「利息」。 亡魉子正在抓人拘魂,刚拘了两三个金丹,忽而神念一动,便见远处气息震荡,一位金丹后期的老将,提枪直接冲进营寨。 常大将见了血淋淋的亡魉子,有些错愕,随后认出他的身份,眼中杀意一闪,长枪一点,怒道:「妖人,还我常山子弟命来!」 亡魉子皱眉,他拘魂的时候,最烦被人打扰。 一个金丹后期,年迈的老东西,真当自己杀不了他? 亡魉子阴冷一笑,「送上门来————不知死活,我便拘了你的魂,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 亡魉子正待要杀了常大将,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忽而便脸色骤变,心脏跳得厉害,身上的阴司牒文,都红得发烫。 「不好!大敌来了?!」 「是————那个妖道?!」 「压迫感这么强————他究竟————是什么东西?」 亡魉子两眼圆睁,屈从于恐惧的本能,当下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抛却常大将,化为一股阴风,贴着地面,向远处游走了。 常大将镇岳枪一掷,洞穿了亡魉子的「身躯」,可只破了些黑风,根本没伤到亡魉子o 他想去追时,又念及墨先师的吩咐:穷寇莫追,便留了下来,保护现场。 场外的还在继续,刀枪争鸣,鲜血流地,但已渐渐有了平息的趋势。 约莫一炷香后,身穿黑袍的墨先师,在左右两位护法的护送下,穿过混乱的战场,亲自降临,来到了青面众的中央营地。 常大将见墨画来了,连忙上前,拱手叹道:「末将惭愧,有负先师所托,没留下那个 妖人————」 墨画摇头,轻声道:「无妨。老将军久经阵战,保重身体要紧,不宜犯险。」 常大将心中感激,道:「多谢先师。」 墨画又问:「现场都保留下来了?」 常大将点头道:「是,一切谨遵先师吩咐,那妖人逃遁之后,这营帐中的一切,就连地上的尸体,都不曾动过分毫————」 墨画欣然点了点头,「有劳常将军了。」 之后墨画,迈步走进青面大营,环顾四周,看了看满地血腥,还有被拘魂而死的青面将。 又抬起头,看向高台,以及高台之上,亡魉子仓促逃遁之时,来不及收拾的分魂法坛。 「这是在————开坛设法?」 墨画的眼眸,瞬间为之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