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西门柔

芝兰倚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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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柔 · 更新时间未知

“你知道自己送进来的时候啥样吗?ICU里待了多久还记得吗?你出去之后能不胡吃海喝吗?你能注意性生活节制吗?你能保证出去了不再被送回来吗?”

护士长五个问题,针针见血,把秦世怼得无话可说。秦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委屈地眨了眨眼睛,什么都没说。

“待着吧,什么时候恢复健康,什么时候放你走。”

“怎样才算恢复健康?”

护士长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哼一声:“我们医生有判断标准。”

说罢,护士长抽出一根压脉带,拖出秦世的手摁住,准备给他挂盐水,秦世有点晕针,赶紧别过头去。

护士长冷漠地给他挂上盐水,雷厉风行地走了,秦世等护士长一走,马上开始乱动,要梅时青抱抱。

梅时青大概算是知道,秦世以前读书为什么成绩不好了,怕不是有点多动症,他根本就坐不住。

不过梅时青现在想到另外一件事,他说:“我出院了,得先回去一趟。”

“阿青留下来陪我嘛。”秦世不乐意。

“那等你出院,咱们俩当天就露宿街头了,咱们俩原来的房子都被搬空了。”梅时青在想一些很实际的问题,“我去问问我舅舅的意见,看看他能不能帮忙,替我们租个好点的房子,先去收拾一下。”

秦世很惊讶:“你舅舅不是在你外婆那儿吗?”

梅时青点头:“但他在这里也认识一些做实业的朋友,而且也有来往。”

秦世感慨:“你舅舅这么厉害。”

“是我外婆外公的家底比较殷实。我外公是最早一批留学生,当初去的澳洲留学,后来回来做生意,最开始回来做外贸,后来生意做大了,就到中原跟一些企业合作。一来二去,跟我爷爷那边的产业接上头了,然后我爸和我妈,就认识了。”

秦世很惊讶:“原来是这样。”

不过他转念一想,又说:“不过也是哦,你家里看起来很有钱。我上次去你家,你爷爷奶奶住的是贴皇城根的四合院,寻常人家也买不起,你外公的家底也肯定殷实。”

“我外公大概算是那个年代,最早一批接受外来思潮的人,他思想非常开放。”

秦世露出崇拜的目光,随即皱眉,委婉地指出:“那你妈妈还真是……好奇怪啊。”

“她证明了人最后能不能行还得靠自己,否则出生在罗马也没有用,更何况她还有老年公主病!”梅时青现在想起他妈,依然从胸口窜上来一股恶心。

这种恨意在心底最深的阴暗处,蠢蠢欲动,按奈不住地滋长。他不能原谅,不能放下,充满憎恶,只剩下憎恶。

某种程度上,他跟墨少恭同病相怜吧,父母带来的诸多伤害,是毕生无法治愈的伤痛。

秦世看梅时青陷入了沉思,拉拉他的手,安慰他:“阿青,我会好好赚钱的,以后给你做饭,做家务,给你买房子,你想要的都会有的。”

“我只想跟你在一块起。”梅时青小声回答,“我外公创业的时候,也不是一番风顺,我们可以一起努力。”

几天之后,梅时青出院了,他舅舅照例来接他,看到秦世,热情地跟秦世聊了几句。

走之前还给秦世发了一个红包,据说是带着外婆那一份一起给的,还挺厚实。

秦世连连摆手,梅时青赶紧抢过来,塞进他的被子里,然后拖着舅舅离开。

在舅舅的帮助下,梅时青在他们原来租的那个小公寓附近,租到了一个老小区。以前国营工厂的老职工宿舍改造的,两室一厅,带一个小花园,虽然不大,但是温馨又舒适。

又过了三个礼拜,秦世终于出院了。

已经到了五月中下旬,一年之中最热烈,最阳光灿烂的季节——夏天到来了。

出院后,梅时青的舅舅接他们去上海,说外婆想见他们。秦世很兴奋,一路上东张西望,在座位上反复挪腾,如果不是车窗关着,他简直要窜上车顶。

他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月,没机会活动,虽然他现在也不能说完全好了,但好歹已经是个回炉重造过正常人了。

“你睡一会儿,刚出院,待会儿有你玩的。”梅时青示意秦世靠过来。

秦世几下挪过来,头一歪,靠在梅时青身上。

梅时青把两边车窗摇起来,隔绝噪音,让他好好地靠着。十分钟之后,梅时青感到沉沉的瞌睡袭来。

结局不出所料,一个多小时之后,秦世轻轻地把梅时青晃醒,在他耳边悄声提醒:”阿青我们到啦。”

梅时青一激灵,爬起来,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我第一次来这里,这里人好多。”秦世感慨。

“地铁里那才叫人多。”舅舅感慨,“尤其是人民广场、静安寺那几站,你坐电梯下去,根本没个落脚的地方。”

“以前我同学来玩,说玩不起。”秦世望着高架远处的大楼,感慨,“平时消费肯定也很高吧?”

第121章 魔幻都市

“看你们怎么玩,你们要是想玩点激烈的,沿着这条街往前,过去那边的酒吧、迪厅,肯定贵。不过你们要想想玩点素的,去外滩、城隍庙、苏州河什么地方边上逛一圈,不要钱,最多二十块钱门票。”

“物价高,压力大,赚的也多,就看你喜不喜欢这样快节奏的生活。”舅舅笑呵呵地回应,“阿拉有句话讲‘螺蛳壳里做道场’,节约点省点过日子,生活总归能生活。”

梅时青在一边听他们聊天,他觉得很温馨,也不说话,只是在一边淡淡地笑。

车开过了静安寺,开过人流攒动的久光百货,绕进附近一处小区,就到了外婆住的地方。

秦世有点应激反应,车停了之后,他在车库里观察了好一阵,生怕有人埋伏。最后梅时青牵着他,他才肯下车。

外婆特地没出门约会,化了妆,喷了香水,穿着一身老上海的旗袍,在院子里等他们。

秦世隔着老远,看到外婆,还没开口,外婆已经朝他们招呼起来:“这里这里,快点过来!”

秦世悄悄地跟梅时青讲:“你外婆真漂亮,好像以前老上海的电影明星哦。”

“小伙子真帅!”外婆夸赞。

秦世赶紧夸回去:“外婆真好看。”

“个子很高,有185以上吧?”

“外婆你不到90斤吧?”

秦世和外婆在这互相乱吹,梅时青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倒是也不必这么客气,于是催他们赶紧进屋。

外婆很热情地寒暄了三两句,就开始询问秦世学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跟梅时青是怎么认识的。

秦世在外婆面前明显放得开许多,他跟外婆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我是学美术的,我喜欢画画,外婆你真好看,下次我给你画一张吧。”

外婆笑得合不拢嘴。

梅时青主动去倒茶,给外婆倒了一杯碧螺春,秦世还没到可以胡吃海喝的时候,梅时青特地给他泡了一杯暖胃的红茶。

聊了大约半个小时,秦世的老毛病又犯了,他看了一眼时钟,顺理成章地站起来:“我得去做饭。”

外婆赶紧让他坐下:“你是客人嘛,今天外婆给你做饭,不比饭店,让你尝尝家常的本帮菜。”

秦世都已经开始撩袖子了,哪能轻易放下,他热情地表示:“那我帮外婆洗菜。”

舅舅示意梅时青,赶紧拦着他,梅时青拉住秦世:“外婆今天做饭,你等着吃就行了。”

秦世可太不好意思了,他三番五次想站起来,又被接连按回去,梅时青跟打地鼠似的,把他往座位上塞。

秦世还在念叨着:“那怎么好意思呢?外婆都……”

梅时青眼疾手快把他的嘴捂住,把“这么大年纪了”这后半截,堵了回去。

“我外婆还是小姑娘呢。”梅时青悄悄提醒他,外婆可听不得这话。

“那也不行啊,杀鱼烧肉得花大力气。”

“还有舅舅呢。”梅时青伸手挽着他,把他拉走,“我们先去外面逛一圈,待会儿再回来,走走走,你不是想逛街吗?”

秦世被梅时青拉走了。

“我们去哪儿?”秦世问。

“去给你买衣服。”

过两条马路,走个二十分钟就是百货。

秦世看到巨大的芮欧、久光百货大楼,条件反射地摸口袋,然后眉头一皱,流露出对财政状况的担忧。也没穷到揭不开锅的地步,他还有十几万存款,但存起来的钱都是不能随便乱花的,约等于没有。

再加上这俩月折腾的,他的医药费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的支出,全靠他哥的救济款撑着。

去年年底的时候,他还能咬咬牙,买得起一件上千的衣服。

梅时青看秦世神情惨淡,担心地问他:“你哪儿不舒服?”

“没……”秦世在算钱,他认真地在想这个问题,“我读书那会儿,乱七八糟东西买一堆,还换过好久回数位板和笔记本,也没觉得特缺钱,现在为什么穷成这样?!”

“因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生活啊。你要养我。房,车,伙食费,水电费,这都不算,有富余的你还得存点,给我买个礼物,请我下个馆子之类的。”

秦世扭头就走:“不逛了不逛了,我不配来这种地方,我去找个免费的公园坐坐。”

梅时青重心失衡,栽在秦世身上,一黏上去就不肯下来了。

“没事,不带你买贵的,咱们就那些快销店,买那打折以后99块2件的,随便买几件得了。”梅时青拽拽他的手臂,安慰他,“运气好,69块钱两件。”

“话是这么个话,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呢?”

“也不止买衣服,搬了新家,除了家具,生活用品全部都得置备。”

秦世反应迅猛,眼前一亮:“生活用品!那确实是挺缺的,我们去屈臣氏好了!”

梅时青原本跟橡皮糖似的黏在秦世身上,听到屈臣氏三个字,嫌弃地放开。

他对屈臣氏有心理阴影。

秦世一下子精神高昂:“卫生用品是刚需,其他东西可以网购,这个随时都需要,建议跟房租一样买一囤三。”

梅时青上下打量秦世:“你这么能说,你去当导购算了!”

“我要是导购,我就内部价把店里所有的卫生用品买空,全给你试一遍!”

梅时青瑟瑟发抖。

大庭广众之下,秦世突然搂住梅时青的腰,一股绵柔的掌力往他身上打来。

不是推开,而是邪门地把他吸过去了。

梅时青整个人跟比萨斜塔似的,完全不受控制地朝他身上歪过去,跟磁铁一样,被牢牢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