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兰倚玉树西门柔

芝兰倚玉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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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柔 · 更新时间未知

梅时青瞬间背上一阵凉意,他不动声色地抬眉,挑衅地哼了一声。

果然还是不能放松对秦世的警惕。

“今天结束得早,送你回去,免得你路上摔着。”秦世话锋一转,又谄媚起来。

梅时青没有拒绝,他不搭理秦世,站起来走出去,秦世收拾好东西,追出来跟他并排走着。

走出教室,外面竟然下起小雨来,梅时青刚一抬头,没能看见雨中朦胧的月色,却只见一把黑漆漆的大伞,砰地一声弹开,然后他再一次毫无防备地,落入了那个神秘的世界。

秦世把伞往前一递,梅时青听到无数雨滴落在伞面上,四周是烟雨朦胧的,那雨丝细密的落下,静谧无声,可那些雨滴落在伞面上却如擂鼓,滴滴答答,用力地敲打着。

秦世追上来,因为走得急,他把伞架在两人中间,梅时青感觉到温暖的,湿漉漉的手臂,贴着自己挽起的袖口,浑然不觉地贴着。

梅时青不好意思,他抬起手,抓着伞的上半截,把伞往秦世那边倒回去一点。

他们步入雨中,四周风雨飘摇,仿佛是很老的电影里面的两个人,慢慢地往前走,走进一段传奇里。

作者有话说:

下周申榜,可能会出现更新频率的变化,如果有变化我会提前说~

第15章

梅时青抓着伞,他的手心变得逐渐潮湿,不是被雨淋湿,可他却不知为何,抓不住那截伞柄。

有什么东西在动摇他,摇摇欲坠。

“我们好像是火炬手。”秦世走到中途,忍不住笑起来,“打个伞,还挺庄严的。”

梅时青顺势就把手放下了,秦世的伞一晃,朝他这边倒下来,又一拉,像船帆,摇摇晃晃地立正。

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着,梅时青突然觉得世界也慢慢安静下来,在一种嘈杂的,有规律的雨声中,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静谧而安宁,然后沉入了茫茫夜色中。

“到了。”秦世走到校外职工宿舍处,停住了脚步,朝楼梯上望了望,“按照正常的套路,你该请我去你家喝茶。”

“我不待客。”梅时青就这样冷淡地拒绝,转身要走。

他很惭愧,因为这里不过只是个临时的住处,没有什么他拿得出手的东西,他也没什么趣味,还有点内向,如果是跟别人私底下相处,他会惶恐不安。

“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他转身要走,秦世在他身后,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诶,你上一次跟人拥抱是在什么时候?”

梅时青一时愣住,他愣在原地,似乎落入一个难以挣脱的桎梏之中,直到他回过神来,才发现秦世已经走远了,消失在雨中。

上一次拥抱,跟谁拥抱,他已经完全想不起来了。

他甚至想,或许前世有过。

他怅然地往回走,他的手心沾满了水渍,想去口袋中寻找一张纸巾,伸进口袋,却意外发现一根棒棒糖。

刚才靠过来的时候,偷偷塞进来的吗?梅时青记得出门的时候还没有,而且他也不会买这些东西。

梅时青把糖纸拨开,这是非常老式的棒棒糖,青苹果味的,一塞进嘴里,一股碳酸饮料的味道,有一种怀旧的,酸涩的甜味。

雨水,苹果味的棒棒糖,夜晚送他回来的男孩,梅时青那一刻,有一种哗然升腾起来的感觉:夏天到了。

梅时青本来是不喜欢吃甜食的,但在那个雨夜之后,他开始怀念小时候的味道,他去超市里买了好多棒棒糖:苹果味的,橘子味的,牛奶味的,可乐味的,买了一大包放在桌上。

下一次见面是在周二,按照惯例——其实也就那么一回,但梅时青早早就在等着了,等着秦世打电话来约他。

没想到秦世那天居然没空,他打电话来跟梅时青商量改时间:“今晚我们几个同学约了散伙饭,大哥,您看咱们改天成吗?我保证!保质保量地完成您交代的任务!”

秦世同学因为心虚,再加上论文没改完,态度诚恳毕恭毕敬,但话到了梅时青耳朵边,他却觉得非常刺耳。

梅时青当然不可能说不行,虽然他很不高兴,还是平淡如常地回答:“可以。”

“过两天我再来找你。”秦世兴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这一耽搁,这周的见面就只剩下周五。梅时青宛如被秦世当头浇了一盆冷水,清醒过来,他脑海中挥之不去第一次见到秦世时的情景——他跟许多人勾肩搭背,有说有笑,便觉得心慢慢沉落下去。

秦世那样的性格,会照顾人,玩得开,一定有很多朋友和要好的同学,大概在他心中,每周补习不过是为了毕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如果哪天不用补习了,他应该会很高兴吧?

梅时青说不清楚自己有什么想法,只是无端觉得沮丧,沮丧于自己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沮丧于自己沉溺于那点虚无缥缈的满足。

现实里他不过是个清洁工,可秦世看他的眼神,有那么片刻是探究的,仰望的,好奇的,这让他滋生出一些幻想,或许,自己也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为什么还会有期待?他早就该什么都无所谓了。梅时青劝自己放弃幻想,认清现实。他一个人生闷气,也不管别人是怎么想的,想了半天想开了,然后绷起一张脸,又变得高冷起来。

等周五秦世来找他的时候,梅时青突然一下子变得冷漠了许多,甚至还迟到了十分钟。

虽然他以往也不见得对秦世多热情,但由于当天他一直绷着脸,话又少,导致秦世都很紧张,全程用一种古怪又小心翼翼的表情看着他。

“这一章写得很烂?”

梅时青回答:“不。”

“那有什么要改的吗?”

梅时青回答:“没有。”

秦世沉默了片刻:“那我接着往后写吧。”

梅时青点点头:“好。”

“你遇到什么事情了吗?”秦世忍不住问。

“没有。”

“好吧,我就知道白问。”秦世没生气,他甚至还有点想笑。

梅时青不知道秦世在笑什么,更生气了,当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你到底怎么回事啊?有事你跟我说呗。”

梅时青心里憋着一股火,忽然站起来:“没事我先走了。”

梅时青还没来得及站起来,秦世先一步,好像要跟他抢座位似的,突然站起来,整个人朝前一倒,拦住他的去路。紧接着伸手一揽,把桌上的东西一股脑儿塞进挎包里,随即抓住梅时青的手臂,梅时青条件反射要甩开,却被捏得更紧了。

“你出来,我们聊两句。”秦世低声跟他说。

梅时青被拎出教室,直至被拖到一个偏僻的拐角处。教学楼四方很大,这里寂静无人,只剩下他们两个独处,梅时青的表情更加难看,秦世稍稍一松劲,他就立即抽出了手,顺带着倒退几步。

秦世看了他两眼,语气变得冷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不是说了,没事。”

“那我有事,你使伎俩导致我延毕,到底有什么目的?”

梅时青冷淡地回答:“报复。”

“那你为什么又帮我补习?”

梅时青露出一个好笑的表情:“是你先找我的,我只是勉为其难罢了。”

秦世眉眼一瞪:“没有你先挑事,哪有后面这些乱七八糟的,我早就毕业了!”

梅时青转身背过去,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很烦躁,很焦虑,还很生气,这不是他正常的状态,不,更准确的形容是:他从来都没有这样过。

第16章

梅时青很焦虑,开始口不择言:“以你之前的水平,毕业就能走上人生巅峰了?”

秦世也有点生气:“我跌入人生谷底也跟你没关系!”

梅时青的语气瞬间像是结了一层冰,他冷冷说道:“我不关心你是死是活,只是前段时间江湖传言,魔教天师邱云鹤去世,弟子出山。邱云鹤在石山逍遥峰隐居了多年,自创了一套功法,据说天下无敌,而他的这个徒弟天赋异禀,完全学会了他的本事,可谓名副其实的小恶魔。”

他转过来,靠墙抵着,义正言辞地质问:“你觉得我为什么盯着你不放?”

秦世从兜里掏出一个棒棒糖,撕开塞进嘴里,边思索边抿着,深深吸气,突然笑出了声:“你别说得这么正儿八经的,搞得你好像要维护武林正道的样子,不就是我下山了之后,害得你要被迫联姻,你气不过嘛!你说实话我又不会笑话你,干嘛装得这么正经。”

“才不是……”梅时青条件反射地否认,又气急败坏地承认,“行吧,算是吧。”

“难怪你这么恨我。”秦世啧啧感慨,又话锋一转,“不对啊,那姐姐离家出走了,你俩现在不是没结成吗?”

“她只是暂时跑路了,万一她哪天卷土重来怎么办?”梅时青面色难堪,他虽然抵着墙壁,但却觉得热,胸口有一种焦灼感,下意识地便低下头,卷着袖子,放下,再卷起,一副随时准备要干架的样子。

“来了再想办法啊!你说得人家很想跟你结婚的样子……万一人家宁可出家都不想跟你结呢。”

有道理啊!但是这话说得梅时青真是火大。

他抬起头,脸上冷漠无情:“我不跟你开玩笑,我就是想维护武林正道,有什么问题?!你根本就没有找过工作,你要到哪里去?到底有什么目的?快说!”

秦世脚一跺,气鼓鼓地反驳:“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过工作?”

“这才到哪里,我知道的多了去了。”

秦世露出惊恐的表情,他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瞪得溜圆,就这么站在那里,自始至终盯着梅时青。

可爱是真的可爱,还喜欢盯人看。只是,梅时青无法判断他究竟是天真无邪,还是故意装傻,还是某种蛊惑人心的手段。

秦世笑了一下,棒棒糖鼓在腮帮里,眼中笑意慢慢消失:“你不太像是那种,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但是也不能放任你这样的人到处乱跑。”

“退一步讲,就算你真的这么有良心。”秦世把棒棒糖咯嘣一声咬碎,好笑地看着他,“就凭你,想拦住我?”

梅时青无端感受到了轻蔑,他很不爽,非常不爽,他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一动不动,借此表达他的态度:绝不后退半步。

秦世摇摇头,对此不屑一顾,他脸上出现一个郁闷的表情,不耐烦地踢了踢地面,只轻轻一晃,人影一闪,已经晃到了梅时青面前,朝梅时青肩头一掌劈下。

梅时青没料到他突然逼近,伸手朝他手臂抓去,本想截住他的力道避开,没想到秦世做了个假动作,虚晃一招,向下一滑,手指紧扣在梅时青手臂上,然后突然凑过来,朝梅时青脸上喷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