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千三百二十九章 清单（十六）

实在不奇怪，被指着的正是那位稳健的小店老板。 也并非巧合，其实付前第一时间就在寻觅他的身影。 都知道凶手喜欢回到案发现场，殊不知预备受害者其实也是有同样冲动的。 并非怪癖，而是人天生有厌恶风险的本能。 凶手来确认自己的手段是否被发现，已经逃过一劫的选手，来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逃过一劫。 尤其是人多力量大，看上去安全指数高了不少的情况下。 “……你确定？” 虽然看上去卡顿老爷子，对于付前的行为已经越发不理解。 前面被迫出手，他几乎已经是不怎么掩饰自身的超凡本质，并果断准备开始下一议程。 结果自己的扮演者不仅依旧保持了镇定，甚至看上去不想就此杀青。 “本来就是这位老兄的店，我们强占就已经很过分了，没有理由拒绝人进来。” 而面对他的惊诧，付前给出的理由更是有理有据。 “如你所愿……” 一时竟是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盯着付前看了几秒钟后，卡顿真的点了点头。 不过表情管理终究还是懈怠了下来，看上去瞬间老了几十岁。 “哈——” 同一时间，沉重的喘息声从门外传来。 被付前指着的格子衫店长，那一刻如同从沉重的梦里醒来，险些摔倒在地。 到底还是有点儿脾气的，对于雇主的指示，卡顿执行得很彻底。 把人留下就只是留下，他直接秒撤回了精神影响，没有控制着往前走一步。 “欢迎，来喝一杯？” 要允许打工人有小脾气，对于卡顿的行为付前完全没介意，那一刻亲口做出了邀请。 而茫然中刚刚站稳，本能想跑路的店长，竟是真的呆立在了原地。 并不是因为前面的消费行为，结下了什么深厚情谊，主要付前邀请他的时候，手里举的并不是咖啡而是原本桌上的枪。 “你手里的东西，未必是真的吧……” 不过到底是跟车船店脚牙沾点儿边，店长也非易于之辈。 站定但并没有应邀上前，下一刻他盯着付前手里的枪，咬牙切齿地提出了质疑。 “确实，我也觉得太精致了。” 虽然鼓起的胆气，依旧不足以支持当事人撒腿就跑。 但付前对店长的评价，倒是挺听得进去的样子。 微微点头间，表示手里的东西看着确实不像真枪。 呯—— 而几乎是话音刚落，一道火光就从枪口喷出。 爆鸣声中，格子衫店长这次是真的瘫到了地上——虽然被命中的目标不是他。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声音中似乎忍受着强烈痛楚，坐在对面的卡顿，断断续续的话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 而满满怀疑人生的语气里，他边说边低下头，看着从胸口涌出的一朵血花。 “不知道……你知道吗？” 被质问的付前，却是毫无伤人的惭愧，只是笑眯眯地把枪口放嘴边吹了吹。 …… 来自付前的问题，似乎简单又复杂。 以至于明明是受害者，卡顿那一刻竟难以直面对方的审视，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你好像不喜欢超凡的自己。” 可惜付前依旧没有放过他，一边把枪口再次对准外面，一边吐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 而又一次挣扎起来的店长，瞬间因为这个动作僵在原地，不再质疑，也没有逃跑。 “你到底是什么人？” 明显被超凡一词刺激到，对于付前的身份，卡顿似乎已经陷入了完全混乱的境地。 明明是普通人，却又—— “你的倒影，忘了吗？” 手指着自己的眼睛，付前的回答依旧无可辩驳。 甚至一语双关，除了前面约定的内容，这个角度确实能看到眼眸里的倒影。 当然了，付前并不会小看眼前这位老人。 对方之所以这么惊讶，除了自己那几句看上去故弄玄虚的话，应该还要加上无可辩驳的事实——明明是普通人，为什么对他的精神影响毫无反应。 没错，都到这个时候了，老爷子就算再自信，尝试用能力影响一下这个无法理解的司机，也是绝对的人之常情。 最终的结果，则导致了此刻的目瞪口呆。 “为什么？这应该是常人做梦都想要的天赋，你为什么会有这种复杂的态度？” 枪的威力虽然不小，但这样的伤口对于一名中阶来说，还远不足以致命。 所以付前也没有给出太多时间让对方休息，直接继续问了下去。 …… 卡顿到底想干什么，这才是真正要搞清楚的问题。 不管在做的事情看上去多么离谱，自始至终付前从没有偏离这条主线。 而虽然前面说的是事实，那就是在自己的帮助下，高效完成三项内容后，新提出的附加项目画风不一样。 以至于自己陷入了一种连剧本都不知道，还要被迫作为导演继续下去的状态。 但对于真正的专家来说，这样的小小困难又算得了什么。 据说高端的导演，本来就是可以没有剧本的。 所以后面这段时间里，付前其实主题明确地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通过各种操作，给卡顿营造需要使用超凡力量的环境。 老爷子对自己的态度，其实一直是存在一个疑点的——表现明明越来越可疑的情况下，他为什么不尝试精神影响一下自己？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只要他做了，刚才那句“你到底是什么人”应该问出来的更早。 当然其中不排除老爷子在更深一层，明明发现了但是装作没发现，但并不急着把问题复杂化。 总而言之，卡顿邀请了自己扮演的这个角色，作为他遗愿清单完成的重要组成部分。 正常来说他的态度应该是慎之又慎才对，为什么会这么大意？ 有没有可能不是大意，而是必要？ 他有很多机会控制住形势，并且让自己“察觉不到”，但最后几乎都是拖到不得不出手，才动用他的超凡一面。 生命的最后一程，卡顿似乎在尽量地做一个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