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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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千汀 · 更新时间未知
碧蓝干净的天空云卷云舒,窗外的树叶时不时哗哗作响,一阵风卷进来,吹开了书本的扉页,又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轻轻摁下。
赵京酌就着这个姿势,垂着头静静地凝着祝明殊的睡颜。
祝明殊将一只手头枕在小臂上,略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肉嘟起来,嫩得像是能掐出水来。祝明殊的睫毛比一般男孩更加纤长浓密,像两片安静的蝶,乖乖地垂在眼睑下,投射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柔静的如同一池春水。
祝明殊的另一只手还保持着为小猫梳理毛发的姿势,和它怀里那只懒洋洋打着盹的猫咪一起,甜甜地酣睡着。
赵京酌有些好笑地戳弄着祝明殊的脸颊,指尖陷入一片棉花糖似的软。
只见那人微微蹙起眉头,因为赵京酌的动作难耐地嘤咛了一声,嘴巴无知无觉地嘟起,带着点浓郁的委屈。
赵京酌见状凑到祝明殊唇边,企图听清祝明殊的梦呓。
“赵京酌……”
“对不起……”
“……”
——
很快到了月考那天,在秦子歧的再三催促下,祝明殊心里七上八下地忐忑着。
可临到关头,秦子歧却莫名自信,甚至反过来安慰祝明殊。
【不用太紧张,他会按照你说的做的。】
祝明殊对秦子歧的笃定感到好奇,几乎是立即问。
【为什么?】
可不管祝明殊再怎么追问,秦子歧都打定主意一言不发,最终,他也只能作罢。
下午第一门是英语考试,祝明殊趁着午休往赵京酌的桌子上留下字条:你能来一趟实验教室吗?很急。
祝明殊尽职尽责,提前在他们常去的那个废弃实验教室外蹲点,手里的钥匙被他攥得很紧,几乎快要融进血肉似的,可他却紧绷地一点也感觉不到疼。
祝明殊长这么大头一次去做坏事害人,而且害的还是一个几次三番帮助过他的好人,一想到这点,祝明殊就陷入了无边的自责与歉疚。
等待的时间越久,祝明殊就越焦虑,他越来越看不透自己的心。此时此刻,他既希望赵京酌快点来,又希望赵京酌不要来。反复几次几乎快要把自己逼出神经衰弱,即便是一阵风也能令他草木皆兵。
赵京酌刚迈进走廊,就看到祝明殊心神不宁地蹲在实验教室外。
他的视线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仔细盯了两秒钟,一点点往下移,就看到两扇微微颤抖的睫毛,再到鼻尖沁出的细小汗珠,与被那人咬得失去血色的下唇。
“什么事?”赵京酌对祝明殊主动约他感到新奇,他居高临下地站在祝明殊面前,不自然地搓了搓指尖,看起来似乎是企图抑制住伸手揉一揉那颗脑袋的冲动。
闻言,祝明殊瘦削的肩膀颤了颤,他仰起一张过分清纯的脸,乌漆漆的睫绒飘忽乱颤,磕磕巴巴地撒谎:“是……是小猫……”
也不知道是不是祝明殊的演技太过漏洞百出,他看见赵京酌又露出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唇角微勾,眼底却没笑意。
祝明殊心想,赵京酌一定是看出来他在撒谎了,也是,到底是谁会信……
祝明殊正胡思乱想,却被赵京酌忽然推门的动作打断思绪,他当即警觉起来,意识到这是一个绝无仅有的好机会。
祝明殊扶着墙起身,微微转动足踝缓解发麻的双脚,想趁机从后面关上门,然后把赵京酌锁在教室里。
他在脑中简单地模拟了一下计划,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鼓起勇气迈出第一步。
即,笨手笨脚横冲直撞。
可惜事与愿违,祝明殊几乎是手刚碰到门把手,就被里面的男人猛地拽了进去。
祝明殊小小地惊呼了一声,混乱间,钥匙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赵京酌收回了视线,轻轻挑起一侧的眉,对祝明殊的异常感到讶异。他顺着这个姿势把祝明殊压在门上,对上那双含了层雾气的凤眸,低声问:“不是说小猫有事?”
祝明殊答不上来了。此刻的他只觉得无地自容,刚想将头偏开躲避赵京酌的视线,就被赵京酌提前预判了一般捏住了下颌。
“对不起……”
祝明殊形容不上来此刻的心情,一接触到赵京酌的眼睛,他便方寸大乱,甚至笨到编不出一个像样的借口。
赵京酌不置可否,他低头看了看腕间的表,说:“先去考试。”
接着拉开门,迈开长腿走出教室。
眼看着计划即将失败,祝明殊心一横,动作比思绪更快一步,在赵京酌身后伸出双手,握住了赵京酌的手腕。
赵京酌脚步一滞,还没回头,就听见那人说。
“别、别去,真的有事。”尾音带着点哭腔。
很可怜。
赵京酌思忖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原来是另一只小猫有事。
祝明殊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一时间产生了周身的空气都凝滞住的错觉,他感到有些呼吸不畅,唯有赵京酌手腕源源不断传递来的温度提醒着他眼前正在发生的事实。
就在祝明殊以为他这次计划即将彻底宣布失败时,面前的少年却叹了口气,声音很轻很轻,接着转身走进教室,反手关上了门。
“祝明殊,你真的有点任性。”
赵京酌垂下眸沉沉地凝着祝明殊,字里行间竟流露几分无可奈何的嫌疑。
祝明殊在这种无限接近于温情的氛围下,不由自主地生出了几分被眼前的人宠溺着的错觉。他一边认为自己在自作多情,一边忍不住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小猫不敢去看主人的眼睛。
“赵京酌,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祝明殊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他还能说什么,赵京酌越是对他表现得宽容大度,他就越是产生自厌的心理,愧疚如同洪水猛兽席卷而来,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赵京酌没有逼问祝明殊这样做的原因,只是大马金刀地往窗台上一坐,一言不发地收下了祝明殊的道歉。
居然就这样轻飘飘地翻篇了?
祝明殊感到不可置信,转念一想,或许赵京酌本就是这样一个善良又不计前嫌的人。
这样的想法令祝明殊更加难受,他宁愿赵京酌怪他,骂他一通或是干脆上手教训他一顿。
只要能让赵京酌发泄怒火,对他做什么他都会甘之如饴的。
可偏偏赵京酌什么也没做,只是像秦子歧认定的那样,沉默地纵容着祝明殊的无理取闹。
祝明殊像是后脚跟黏在了地上似的,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越是自惭形秽,就越是不敢在赵京酌面前表现出一丁点风吹草动。
赵京酌觉得好笑,眼下左右无事,忍不住生出逗人的心思。
“祝明殊,我好像没有让你罚站。”
“对不起……”
祝明殊下意识道歉,他将手背在身后,闻言反应了几秒钟,慢吞吞地挪动了一下步子,但也没挪太多,脚底跟长了刺似的,直愣愣地钉在原地。
“你过来。”赵京酌曲起食指敲了敲窗。
祝明殊以龟速挪到赵京酌面前,微微仰起脸,等待面前的少年下一步指示。
赵京酌扬起下巴,示意祝明殊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祝明殊如坐针毡,心里乱的直打鼓。
赵京酌只是插着兜,懒散地垂着眼皮,将祝明殊的慌张尽收眼底。
“祝明殊,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赵京酌的话萦绕在祝明殊耳畔,他忽然心头一颤,顿时跟霜打了的茄子般萎顿,脑袋埋得更深。
祝明殊心想,赵京酌一定是要讨厌他了。
于是祝明殊破罐子破摔地将自以为的缺点说给赵京酌听:“大概是,软弱、愚蠢、自私、虚伪的人。”
赵京酌脸上依旧淡淡的,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他摇了摇头,说:“是也不是。”
“比起软弱、愚蠢、自私、虚伪,我更厌恶的是背叛。”
完了,这几样他全占了。祝明殊在心底小声地叹了口气,直到赵京酌说。
“这是第一次。”
“什、什么?”
赵京酌眼里冷冷淡淡:“我不会再给你背叛我第二次的机会。”
祝明殊咀嚼着赵京酌这句话的意思,后知后觉冷汗涔涔。
直到耳边传来轰隆一声惊雷,祝明殊心想,赵京酌一定是知道了什么,至于对他与秦子歧私底下的交易知道多少,祝明殊也猜不透。
祝明殊从来都猜不透赵京酌。
==作者有话说:==
【祝明殊日记】
x年x月x日 星期五 阴
觉得自己真的好贪心好坏,分明做错了事,却还在奢望对方不要讨厌自己(Q版流泪猫猫头)
虽然觉得不可能,但如果有一天赵京酌对我做了坏坏的事,我一定也要像他今天包容我这样去包容他……
第22章 打赌
祝明殊几乎是刚一收到秦子岐的汇款, 一秒钟都不敢耽误,忙不迭把钱打到华卫彬账户上。在此期间,华卫彬没有再骚扰过傅嫣兰, 祝明殊不想让傅嫣兰多虑, 将他与华卫彬之间的交易守口如瓶, 谎称华卫彬是为了躲债离开了西林。这是从前常有的事。
原本只是信口胡诌的谎话,不过华卫彬最近似乎真的惹上了什么麻烦, 不知道躲去了哪里,很久没再联系过祝明殊。
祝明殊乐得清静, 可惜这种好日子没过多久, 某天晚上,三更半夜, 祝明殊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透过猫眼, 门外赫然站着四个彪形大汉, 祝明殊不确定他们手中是否有武器,总之往那一杵模样很是唬人。
祝明殊心惊肉跳,心道大约与华卫彬脱不了干系,他摸出手机做好随时报警的准备,将最里间的门打开了一道窄缝, 隔着外面那扇紧锁的栅栏铁门,惊疑不定地抬起眼。
领头的那个人很年轻, 约摸二十岁出头, 眉骨处有道疤, 戾气逼人。
男人听见动静掀开眼皮往里望, 走廊昏黄的灯影顺着门缝探进去, 只见晦暗中探出一只白皙修长的手。那手生得极为好看,骨肉匀停, 肌理细腻,连圆润的指甲盖上都透着淡淡的粉。
此刻正怯生生地扶着门框。
领头那男人见祝明殊模样嫩,稍微收敛了一下狠戾的气势,略抬起下巴,问:“小朋友,华卫彬住在这里?”
祝明殊背在身后的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垂下眸,处变不惊道:“他不住在这里。”
“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祝明殊本想说与此人没有关系,想了想,还是老老实实补充道:“前继父,我妈妈早就已经跟他分开了,我跟他不熟,也谈不上有关系。”不知道是不是紧急情况下身体自动做出了保护机制,祝明殊觉得自己的语言功能从未如此流利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