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柱计划
第 694 章 酷寒中的
宇宙在熵增 · 更新时间未知
扎戈尔斯克的墓园在镇子北面,一片缓坡上,过去种着向日葵,如今只剩下冻土和歪斜的十字架。 这里甚至连风也没有了。 铁丝网围栏锈得腐朽不堪,他一推就塌了一片。 他毫不在意,带人走了进去。 铁链和锁头垂在雪地里,外围的墓碑大多倾斜,有些甚至整个倒扣过来,露出一截截写着生卒年月的碑座。 有一些积雪,踩上去噗嗤作响,偶尔踢到埋在下面的枯花花束,冻干的花瓣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沿着勉强可辨的小路往里走,左边是一片老坟,铸铁十字架生满了红褐色的锈,上面的铭文被风雨侵蚀得只剩下几个字母。 右边是较新的,七十年代的墓碑规整些,有简单的浮雕,镰刀锤头、星形、麦穗,昭示那个伟大时代的余晖。 愈往深处,墓碑上的日期越来越近,九十年代,千禧年。 他停在一座坟前。 墓碑是大理石的,在周围一片灰扑扑的水泥板中显得格格不入,但上头落满了鸟粪和苔藓,边角有被什么重物砸过的裂痕,碑文上用俄语刻着——"尼古拉·费奥多罗维奇·费奥多罗夫,1829-1903"。 他拭去了上面的尘土,得以露出下面隐藏的话语。 “因为宇宙的能量是无法摧毁的,因为真正的宗教崇拜的是先人,因为真正的社会平等是众生皆不朽。” 他轻笑一声。 “就是这里。” 阴影看了看墓碑,声音阴翳,却有些惊奇:“为什么是他?” 他回答:“因为我需如他的愿。” 阴影语气不爽:“顾青源,虽然你救了我的命,却不代表你可以玩弄我,你知道的,我什么都不怕。” 顾青源轻笑一声,月光摆脱了阴云,照亮他的面容。 他穿着厚厚的呢绒大衣,怀念的看着墓碑。 “这里躺着一位哲学家,他说过‘我们的任务是将自然,那盲目的自然力量,转变为普世复活的工具,并使我们自己成为一个不朽存在的联盟。’” 张元一沉默,然后摇头:“不明白,这是某种意像?” “不,不,没有任何意向,他很直白,比如,他还说过,‘在死亡仍是必然事实的情况下,人类负有使祖先复活的道德责任。’这里的复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复活。 伟大巨匠评价过他,我虽不认同,但尊重他的想法,张元一,你觉得他跟你很像吗?” 张元一有些诧异,但还是摇摇头:“不是很像。” 顾青源挑眉:“为什么?” “因为他无能为力的事情,我是真的可以做到。” 啪啪。 顾青源拍了两下手掌,就好像是赞同他一样:“你说的不错,不过这就是我带你至此的原因,我们的计划就从这里开始吧。” 张元一拿出一管药水,寒风中,上面很快结了一层冰霜。 他陶醉的看着,似乎颇为不舍。 “怎么?不愿意吗?” “不,药剂被制作出来就是被使用的,哪怕他是我制作出的最完美的药剂,哪怕里面加入了来自伟大的‘无限’!” 顾青源盯着张元一:“那你为什么不放手呢?这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 张元一眼中陶醉的目光一扫而空,他看着顾青源。 “我只是想问一问,你我这么尽心尽力,那新的世界,真的有你我的位置吗?” 顾青源目光尖锐起来:“为什么不呢?你我都知道,祂们的力量有多么的强大。” 张元一下意识的捂住胸口,按住那一直挂在脖子上的项链。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才缓缓放下手。 “我们对他们而言终究只是异族,除非你……” 他停顿下来,因为他突然看到,顾青源的目光变得无比深邃。 就好像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心之所想,阻止他不要多说一样。 张元一沉默,脑海不断揣测他眼神的含义。 他是坚定的站在深潜者那边? 还是害怕隔墙有耳? 但不论哪种,他们来到这里,总归是要完成任务,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他放开手。 那试剂管非常脆弱,落在地上就瞬间破裂。 里面浑浊的液体泼洒在地面上,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 维克托·斯捷潘诺维奇把茶缸搁在暖气片上,喝出白雾。 茶已经凉了,但他懒得重新烧。 暖气片其实一片冰冷,因为警局的锅炉房上个月就停了。 自从北线沦陷之后,这个小镇就成了新的边陲,只要再向西不到十公里,就能看到重新构筑的防线。 那道灰色的长线横贯天际线,将天空与大地分割开来。 所有的燃料都优先供应防线,这里在确保防线燃料有盈余之后才会发放燃料,以至于他在房子内也必须穿上厚厚的大衣,否则酷寒会无情的夺走他的一切。 维克托出神的看着窗外雪花飘落,雪又开始重新下了。 他其实可以借助维护秩序的名义去小镇的诊所取暖,那里是小镇为数不多无限供应燃料的地方。 因为这里距离前线很近,已经被改造成临时的军民复合医院,不仅收治着前线患病的将士,还负担整个小镇的医疗。 但是他不愿意去。 他至今都还记得灾难刚发生时的那一幕。 防线被推过来之后,亚种真菌症突如其来,小镇一个接一个感染,不断咳嗽,他似乎都能闻到空气中孢子的味道。 那些菌丝侵染了病人的肺泡,在CT上将大片肺组织染成白色。 病人最初还是轻微的咳嗽,直至胸痛,咳血,发热、寒战、夜间盗汗、食欲不振、不明原因的体重减轻和极度疲劳。 最后患者虚弱的躺在病床上,佩戴呼吸机,她的力气小到甚至咳嗽都咳嗽不出来,瘦骨嶙峋,宛若骷髅。 他恍惚了一下,看向面前的照片。 上面有他的妻子与女儿。 如今只有他孤苦一人。 他的手颤抖起来,于是立马用另一只手钳制住,仿佛这样就能平复下来。 但他失败了。 他难以忘怀,当他捧着自己瘦弱的女儿,重量轻的如同她刚出生的样子。 他的眼睛发红,站起来翻箱倒柜,终于在柜子中找到了一瓶伏特加。 他握着酒,手不断颤抖。 这是斯拉夫人的宿命,唯有烈酒不可辜负。 他对此曾经嗤之以鼻,直至再无他人帮他藏起这些烈酒。 他希望这些如火的烈酒一样,能稍微融化他那颗被寒风冻结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