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高考前99天柳岸花又明

重生高考前99天

第570章 【liaoxu】

柳岸花又明 · 更新时间未知

廖煦。 男,1953年出生,首都人。 1992年从大陆来到香港定居,说是定居,其实更像是逃难。 这是从新记向家拿到的关於廖煦的资料。 当然还不止这些,据说廖煦刚来香港的时候,因为不会说粤语,所以只能在餐馆里做些打杂的活。 有一天,餐馆里夥计不小心把敬香火的关公像碰倒了,摔在地上断成了三截。 这家餐馆是新记尖沙咀扎fi人头马的陀地,这些混社团的对关老爷自然很尊重,所以大哥一气之下,准备把小夥计胳膊打断, 这个夥计平时对廖煦颇为关照,廖煦就说如果自己能复原,能不能饶过他。 大哥不相信,这都断成三截了,还怎麽复原? 廖煦不说话,默默把残像收拢起来,顺便要了些材料。 但是,那位大哥想亲眼目睹的时候,廖煦说除非你拜我为师,不然祖师爷的手艺不能给外人看去。 人家都是红棍(社团的一种中层干部),又怎麽肯拜一个落魄大陆人为师,所以没答应,但是也没有强硬的要求旁观。 最後,只用了不到半个钟,廖煦就把一尊完好无损的关老爷铜像拿出来了。 肉眼,完全看不出裂口的痕迹。 甚至放大镜都不能。 当时那位大哥就知道「捡」到人才了,立刻向上汇报,最後新记龙头都知道了。 廖煦又随便展示一些绝活,龙头立刻决定收留他,一转眼16年过去。 廖煦不是社团的人,但是他又受社团保护,并且凭藉手艺为社团立过功,年龄大了还收了几个弟子传承手艺。 所以整个新记都很尊重这位手艺人,大家都称他为「廖伯」。 但是呢,向家那边又告诉陈着和顾声同,「廖煦」应该是化名。 因为刚开始几年有人这样叫他,他经常反应不过来。 当然真名假名不重要,但是廖伯肯定是不缺钱了,因为陈着从100万加到500万,人家眼皮都没搭理一下。 回到驻港办,陈着又把几位领导一起拉上研究。 这件事管最後如何解决,但是陈着和这帮驻港领导混得烂熟,有位厅局级干部还打算介绍亲侄女给陈着认识。 後来听说陈着已经有对象了,这才作罢。 「现在可以知道,廖伯不爱钱了。」 张志明总结道。 「不是不爱钱,而是不缺钱。」 顾声同弹了弹菸灰,笑着更改道。 「不爱钱」和「不缺钱」一字之差,不过所蕴含的意思完全不同。 陈着也是这个思维。 一个人不可能没有软肋,他表现出来面对某种诱惑的抗拒。 要不就是信仰非常强烈,要不就是这种诱惑对他来说不够吸引,当然也有可能是二者兼之。 廖伯做了这麽多年假文物生意,手里估计千万存款是有的,他又没有亲人,这些钱根本花不完,所以才压根没什麽兴趣。 「亲人?」 陈着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字眼。 「我第一次见到廖伯,他说家庭成分不好,所以才来到香港。」 陈着就有些奇怪:「1992年好像除了南巡,似乎也没有其他大事吧。」 「可能就因为南巡。」 杨建广副院长在旁边插嘴道:「那一年对作奸犯科查的非常严格,我有个亲戚本来不用坐牢的,就因为家里人犯了事,被连带着沾上了一些违纪责任—」 这个「家庭成分不好」,可能是因为被家里人连累的委婉说辞。 大家突然安静下来,只有菸蒂在「滋滋滋」燃烧着。 还是那句话吧,时代的尘埃落到一个人或者一个家身上,都是一座沉甸甸的大山。 最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的跳过去这个话题,回归到具体事情上。 陈着率先开口:「廖伯好像说过,他手艺比故宫那几位都要好,我当时以为是吹牛的,现在想想万一不是吹牛的呢?」 「那就说明,他真的熟悉故宫那几位大家?」 张志明副社长补充道,然後看向顾声同。 「倒是可以查询一下。」 顾声同沉吟着说道:「但是今天太晚了,明天我托人问一问。 这里职位最高的就是顾声同,他的人脉比较广。 一夜无话,但是第二天上午,顾主任告诉陈着一个坏消息。 故宫的几大家里没有姓「廖」的,更没有姓廖的在1992年家里被重创过的往事。 「没有就算了吧。」 陈着心想要不就是廖伯在吹牛,要不就是被掩盖太深所以找不到了。 明天就是Psion公司的新闻发布会,还剩这麽点时间,不如来盘算一下具体的应对之策。 但是,顾声同紧接着又爆出一个消息:「92年确实有一家犯过事,但是姓李,全家目前只剩下个老姐姐在博物馆当研究员,她说当年确实有个弟弟逃出去再也联系不上了。」 陈着陡然抬起头,看向顾主任。 香港元朗区的小院,廖煦上午和徒弟去「有骨气」吃了早茶。 他对现在的生活呢,没有那麽满意,但是对於自己的经历来说,也算是「善终」了。 不缺钱,徒弟们对自己也孝顺,还早早在长洲墓园挑了一块风水宝地,打算以後就长眠於这块小岛上了。 只是心里藏着一个遗憾,经常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廖煦站在仓库里看着琳琅满目的「文物」 惬不语。 刚开始新收的徒弟还以为是遇到小偷了,後来听师兄们说了才知道。 原来啊,师傅有心事。 「师傅,喝粥。」 大徒弟「猪油仔」先孝敬的给廖煦盛了一碗头粥,剩下的几个师兄弟才打闹着互分。 廖煦也不搭理这些年轻人,喝两口粥,吃几口烧腊,然後浏览一下报纸新闻,已经是一副当地阿伯的做派了。 吃完早茶,一帮人回到小院,「猪油仔」开始给各位师弟分配任务。 廖煦坐在太师椅上喝着浓茶,如果大徒弟分配错了,或者制作时遇到问题,他就要立刻指正出来。 猪油仔以後是要继承衣钵的,虽然目前才学到自己三四层的手艺,但是廖煦已经比较满意了, 剩下就是靠经年累月的打磨。 就这麽忙到下午五六点,室外夕阳殷红如血,头顶时不时传来「扑棱棱」的动静。 正是倦鸟归林,群鸦哑哑,驮着沉沉的暮色,投向巢案的怀抱。 廖煦刚才上手做了一件釉瓶,这是东南亚那边客人定制的,他正擦着手上的陶瓷粉,小院外面突然传来车辆熄火的声音。 似乎,还不止一辆。 猪油仔等徒弟警惕的走到师傅前面,他们做这行生意,不仅要提防警察,还有那些灰道人士。 虽然有新记当靠山,但是也有狗急跳墙的潦倒之徒,所以他们才把小院建在这依山傍水靠近树林的地方。 不过当看清来人的时候,廖煦和徒弟们又放下了心。 「这个扑街。」 不过老廖却嘀咕一声,因为来的又是那个大陆年轻人陈着。 听说他还在读大学,这个年纪不去钵兰街泡妞,老是往我这里跑,真是没一点风情! 「陈总。」 猪油仔知道自家师傅的态度,不过更知道陈总是新记的客人,於是礼貌的说道:「我师傅不愿意说,您又何必咄咄逼人。」 「对不起,前次是我考虑不周了。」 陈主任脾气也是很好了,丝毫不觉得对方冒犯自己,而是先道个歉,然後才说道:「但我这次过来,不是勉强廖伯的。」 「那你要做什麽?」 猪油仔问道。 陈着不答,转头往身後看去。 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正下车走过来, 满头银丝在晚风中飘动,她双目有些浑浊,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需人扶才能跟跪的急行几步。 廖煦本来都不打算搭理陈着了,但是一抬头,目光猝然定住。 岁月诚然是无情的刻刀,十六年不见,皱纹早已攀爬上双方的额头,但是血脉之间的那种牵挂,就在目光相撞的刹那,毫无预兆地猛烈搏动起来。 「小煦,你是小煦吗?小煦,小煦啊——」 老太太反反覆覆喊着这个刻在骨血里的小名,然後猛地挣开扶的人,整个身子往前扑去。 「哎哎!姐..姐啊—」 廖伯生疏的回应着,突然发现早已泪流满面。 下一刻,两具同样被岁月侵蚀得不再硬朗的身躯,重重的撞在一处。 十六年的隔与思念,十六年的灰,十六年的苦,全在这痛哭声中里翻腾出来了。 「小煦啊,你怎麽就在香港了呢—娘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她这辈子死都不目啊——.她走之前眼晴都是睁着的啊,怎麽都合不起来—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老太太一边哭,一边重重打在廖煦的身上。 这个被刻刀掉一块肉都不眨眼廖师傅,此刻像个找不到母亲的幼童,大声豪陶的朝着北方重重磕头。 咚咚咚.—· 残阳如血,冷冷映照着这人世间至深的痛楚与无法挽回的遗憾。 「张哥,来根烟。」 陈着突然对张志明说道。 正在吞云吐雾的张志明有些异:「你不是不抽菸吗?」 「心里有点难受。」 陈着叹了口气说道。 李傲煦。 当初多麽骄傲的一个名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