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芝麻大点的心胸”

第二天下午，陈着和宋时微同时请假，前往荔湾工业园某个仓库的「名牌限时折扣网」。 陈着不是一般人，所以创始人沈崖和洪小波，还有沈崖爱人张春兰、销售总监虞慧芳，技术主管冯彬全部下楼迎接。 随着奔驰S600缓缓停稳，沈崖甚至要过来亲自开门。 不过陈着还是更快一步，他自己下来後，热情的和大家一一握手。 在和冯彬寒暄的时候，沈崖他们还担心陈着会批评几句，毕竟冯彬以前得罪过宋时微， 没想到陈着像没事人一样，笑呵呵的吹捧鼓励。 「我以为陈总会甩个脸色，藉此讨宋总欢心呢。」 张春兰悄悄对丈夫说道， 「陈总的心胸，和你一样芝麻点大吗？」 沈崖打趣的回应。 「切！」 张春兰自顾自的说道：「哪个女孩子不希望有一个，在外面不论对错都帮自己撑腰的男朋友啊。」 沈崖不再搭理老婆，湾湾电视剧看痴了吧，搁这演霸道总裁呢？ 冯工还是很重要的，网站的搭建全要靠他， 再说了，陈总和宋总都未必是情侣呢， 尽管他们看起来非常般配，今天宋总比起以往，似乎也少了交流的意愿。 她只是站在陈总身边，任由对方发挥和做决定。 跟着沈崖他们来到公司门口，陈着注意到三行宣传标语。 唯美：专业团队的唯美设计，充分展示各名牌商品的品牌意韵。 品位：选择高端层次的品牌格调，用心领略高品质的生活内涵。 时尚会：最新的时尚资讯，最潮流的名牌折扣，打造最新一代的时尚会。 洪小波发现陈着驻足沉思，赶紧说道：「陈总，这就是我们要打造的企业文化。」 陈着看了他一眼，笑着问道：「既然企业文化这麽高雅，为什麽公司名字听起来土土的。」 「啊—.. 沈崖和洪小波面面相，【名牌限时折扣网】确实有一股「二元店」的山寨味道。 但是公司草创，还没来得及去找大仙推算一个好名字啊。 张爱兰到底是女性，比较擅长於拉近关系，她趁着两个大男人还在窘迫的时候，主动开口道： 「陈总见多识广，要是您能指点一下取名方向，那真是咱们公司的福气了。」 「唔—」 陈着还真没客气的思索起来， 其实他不是那种喜欢到处留墨宝（留名）的「老辈子领导」。 但是这个名字呢，本来也是沈崖他们的。 「那——从企业文化里各取一个首字。」 陈着客客气气的商量道：「就叫唯（唯美）品（品味）会（时尚会）？」 「唯品会？」 沈崖等人都有些沉寂。 冯彬差点都没笑出声。 陈总怎麽有点名不副实的感觉，别是仗着家里条件的二世祖吧。 「唯品会」这个花里胡哨的名字，听起来有点像硬凑的公式，「名牌限时折扣网」虽然不好听，但是能给消费者一目了然的感觉。 「沈总觉得怎麽样？」 到了会议室里，陈着还问着沈崖的意见。 「我觉得嗯.— 沈崖吞吞吐吐，打算塘塞过去。 张爱兰看着陈着的表情，这位年轻老板好像很期待公司成为「唯品会」，於是把心一横，果断的说道： 「我觉得这个名字不错，【唯品】既强调了【唯一正品】的信任，【会】又暗示了会员制折扣的专属优惠，精准好记还能体现出公司性质，下周我们就去变更名字。」 「..—.啊—我也觉得很好。」 沈崖看了眼妻子，只能紧跟着答应。 等到出去拿资料的时候，沈崖追上妻子，略带不满的说道：「你怎麽就答应了呢？还表态更改名字，以後不定这个都不行了。」 「那能怎麽办？」 张春兰也有自己的理由：「我们和宋总谈了这麽久，也见过其他投资人，最後都觉得宋总更合适，但是陈总明显能够动摇宋总的决定，不答应难道要放任人家离开吗？」 「我也同意兰姐的意见。」 这时，另外一个合伙人洪小波也走过来。 「【唯品会】乍听起来有点怪怪的，但是多读几遍还是挺有意思，再怪还能比【阿里巴巴】奇怪？」 洪小波拿「杭州马」举例子，沈崖都不能说什麽，只能苦笑着点头。 再次回到会议室，沈崖介绍起公司的具体情况。 尤其针对宋时微之前提过的「货品滞销、价值亏损、买手约束、还有尽量与品牌经销商建立信任关系」全都做了补充说明。 不过，这些都得用钱铺路，所以在最後，沈崖提出了己方条件。 也是之前和sweet姐谈过的，30%的公司股份对应700万人民币。 「我们的情况，陈总应该都知道了。」 沈崖看向陈着，诚心实意的说道：「如果陈总能施以援手，我们压力就会少很多。」 听他的意思，还希望陈着在那【700万】的基础上额外支持一些。 这显然不可能。 谈判场不是过家家，不能对方诉几句苦，卖个惨，就随便的退让心软。 陈着拨弄着桌上文件的边角，对沈崖话语里的暗示恍若未闻，反而从容的另起一个话题。 「刚才听沈总多次提到，轻奢品电商的创业成本实在太高——" 陈着语气轻松，仿佛闲话家常般的说道：「创业本就是一个【攻坚克难】的过程，就拿我来说吧，无论是中大学习网，还是安居中介，在发展过程中都遇到过不少困难。但所谓【逢山开路，遇水架桥】，面对困难我们首先要有【不退缩】的精神，【聚焦问题、精准施策，一步步推动解决】，沈总您说是不是？」 「是是是。」 沈崖不住的点头。 陈主任讲话水平是毋庸置疑的，只用两句，就把沈崖和洪小波讲得腰杆笔挺，差点就要动笔把「会议精神」记录下来了。 小秘书弯着嘴角。 老板和微微真是不同的风格啊，微微是用详实数据和丰富理论说服对方。 老板先和你玩虚的，讲讲【精神】啊，谈谈【理念】啊，扣扣【帽子】啊。 攻心为上。 等到「唯品会」这帮人进入陈主任的节奏，他才清咳一声说道：「但是呢，我觉得能省的地方还是要省的。比如网站的搭建，沈总刚才说需要120万—..」 「陈总！」 技术主管冯彬忍不住抢着说道：「真的要120万，可能还不够！租用伺服器、布局设计、功能开发、测试上线、後期维护..这些环节哪一项都不能省，120万已经是基於现有需求压缩後的预算了。」 冯彬以为陈着要压缩网站搭建的成本，所以语气中有点不满，也有点鄙薄。 纯粹的计算机小白，胡乱的发号施令。 张春兰在桌底下碰了碰丈夫，意思你看吧，陈总果然帮宋总出头了。 沈崖皱着眉头。 他觉得以陈着现在的成就，心胸不该这麽狭隘吧。 而且冯彬是技术岗，他是团队里不可或缺的一环，哪怕陈总不喜欢，我也不能随便开掉人家。 「冯总说的没错，搭建一个符合公司需求的网站，120万确实不算多。」 陈着语气依然温和：「但是—」 他有意停顿一下，等大家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自己身上，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认为这笔钱，完全可以省下一半。」 还没等冯彬有所反驳，陈着身体前倾，脸上的惯有笑意悄然收敛： 「溯回既有搭建网站的经验，也有搭建网站的技术，还有国家级实验室的伺服器可以使用。」 「如果我们以後是一家人，为什麽不让溯回搭建呢？」 「不仅仅是省钱，稳定也是一方面，我们的伺服器能承受更多游客的访问和点击。」 是啊！ 沈崖和洪小波听了，互相对视一眼。 怎麽忘记了这一茬！ 溯回旗下就有两款已经很成熟的网站了，中大学习网和安居中介网，并且都经过市场和消费者的检验。 尤其是中大学习网，还赞助过奥运比赛，听说背後还有一个「中华计算机软体研究所」提供技术支持。 虽然冯工也不错，但是能比得上一个研究所的力量？ 沈崖余光瞟了一眼冯彬。 冯彬正处於错中，但是眼神已经不可避免的开始慌乱。 会议室里的氛围突然有些压抑，谁都没想到，陈总居然要赶走冯彬？ 当初，宋总也只是把冯彬请出会议室而已啊。 沈崖双手叉了叉，说明他这会儿也有些尴尬，强迫自己不去看冯彬的反应，长呼一口气问道：「溯回那边，真的只要60万？」 冯彬的神情，已经由「开始慌乱」变成了「极度震惊」。 洪小波默默叹息一声。 创业很难，尤其是自已选择的这个赛道，资金方面的压力太大了。 买断制采购需要大量本钱，在早期订单量稀少的情况下，存款需要覆盖6个月以上运营成本。 如果能省下60万，并且网站效果还更好，谁能抵抗得了这种诱惑？ 老冯这个做单纯技术的，希望他能理解吧「省一省，可能50万就能搞定。」 陈着意味深长的回道：「我们有很多计算机领域的博士」 冯彬虽然也是博士，但是溯回有「很多」。 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低声运作的喻鸣。 「陈总，那老冯呢？」 就在气氛凝滞的关头，还是张春兰打破了沉闷：「老冯在前期也是为公司立下了汗马功劳呢。」 「我又没说要开掉冯工。」 陈着忽然一笑，刚才那股若有若无的压力顷刻消散，仿佛他刚才只是和大家随口开了个玩笑。 「我的想法是，成立一个网站筹建小组，冯总进来当副组长陈着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建议，沈崖和洪小波都觉得不错， 但是冯彬不愿意了：「不好意思，如果让我去当副手，我宁愿辞职。」 说完，他猛地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会议室。 洪小波下意识看向陈着，见他脸上没什麽怒色，这才追了出去。 不多一会儿，外面传来争吵声还有劝慰声，甚至还有摔打电脑的声音。 丝丝缕缕传回会议室，清晰又刺耳。 沈崖张了张嘴，但是被妻子一个眼神制止了，最终，他也只能是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宋校花眼中也有些不解，但她没有发问。 只有陈主任神色如常，漫不经心的摆弄一支原子笔，仿佛在聆听一段己无关的插曲。 没过多久，随着公司大门「当」一声重响，似乎是有人离开了，外面的争吵声也随之消失。 洪小波是一个人回来的。 他端起茶杯抿了两口，平复一下心境，然後说道：「冯工有点事要请个长假，我们刚才谈到哪里了？」 「吧嗒！」 陈着突然放下原子笔：「我看也没什麽可谈了，如果大家都没什麽意见，咱们可以聊聊回购条款、清算优先权、反稀释条款等等细节，然後就可以签合同了。」 「这麽快？」 沈崖和洪小波无比论异。 仿佛陈总的出现，只是为了把冯彬赶走而已。 把「矛盾点」清除後，下面的洽谈异常顺利，并且陈着在许多细节地方都愿意让步，更让「唯品会」众人更加笃定了他的目的。 少年一怒为红颜啊！ 会议结束後，合作框架也基本达成，沈崖提议吃顿便饭庆祝一下。 以往宋时微过来商谈，从不留下用餐，但是这次陈着答应了，她也不会反对。 陈着他们下楼後，沈崖夫妇回到自己办公室拿酒，张春兰看着丈夫若有所思的面孔，问道：「 在想什麽？」 「我在想——」 沈崖摇摇头说道：「陈总看上去不像是恋爱脑啊，可他为了讨好宋总，居然赶走了老冯，心胸真就那么小吗？」 「年少得志，不奇怪。」 张春兰叮嘱丈夫：「你有空帮老冯找找新工作，但是别让陈总知道就是了。」 可能在唯品会这帮人眼里，陈主任「恋爱脑」已经实锤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有两个「不速之客」突然不请自来。 一个是广东海关分署的乔毅处长，他是中大的毕业生，也是「中大帮」的成员之一。 一个是海关总署商品检验司的处长冯昊强，他以前是中信集团的领导，後来调往海关总署。 关键冯处和乔处，他们中午刚刚在酒桌上散掉，现在「又相逢」，两人都有些懵逼。 同样懵逼的还有陈着。 「你叫来的？」 陈着询问sweet姐。 宋时微眨了眨眼，掏出手机给老宋打了个电话。 「.正好你冯叔叔在广东出差，我就让他过去坐一坐，听说你投资的是一家外贸公司— 宋作民笑着说道。 虽然有点乌龙，但也让沈崖他们见识到了陈着和宋时微背後的关系网，都在暗自庆幸选对了。 做外贸的如果有海关方面的关系，不能说帮到多少忙，但一定能省去很多麻烦。 晚上陈着喝了酒，於是让马海军过来开车。 在「呼呼」冷风的车厢里，陈着说出执意让冯彬离开的深层考量。 「像唯品会这种公司，它最初的核心竞争力是【思路】，因为目前国内还没有做轻奢品的电商「後面随着企业的发展，【购货渠道】会逐渐取代【思路】，成为下一阶段的核心竞争力，谁掌握更多品牌资源和供应链，谁就能站稳市场。」 「再往後走，行业信息越来越透明，渠道也不再是独门优势。那时企业命脉就落在了【网站】 的本身，系统的稳定性、用户体验、数据处理能力—这些才是真正的壁垒。」 「溯回亲自搭建这个网站，数据都在我这里，以後沈总和洪总起了其他心思，他们也会掂量一下，我实在不想汪海滨事件的重演了。」 「大家开开心心做朋友，何必为了利益，撕下那层伪装呢。」 陈主任声音里带了些复杂的意味。 宋时微眸光轻动。 原来，他是用绝对的力量来划定生意边界。 从此不必考验人性，直接让所有人都「不得不」做个好人。 「估计在沈总和洪总的心里，都以为你是芝麻大的心胸呢。」 小秘书不忿的说道。 她虽然不喜欢老板的爱情观，但是也不想自家老板被人看扁。 「那又怎麽样？」 陈着无所谓的笑笑，然後「含情脉脉」的看向宋校花：「虽然芝麻迎点的心胸，但装的都是自己人。 sweet姐颊边悄然浮起一抹绯红，竟比平日更显动人。 小秘书猛翻白眼，靠！这都能被你装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