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零:明天别出车炜洁

重生九零:明天别出车

第七十四章 四个月

炜洁 · 更新时间待核实

林衍之进县城那天,炜守拙亲自去车站接的。

两个老头,一个六十九,一个五十一,在站台上见了面,互相打量了半天。林衍之先开的口:“你就是记账的炜师傅?”

炜守拙一愣:“你就是锁图纸的林老师?”

两个老头握手,握完都笑了。旁边来接站的常厂长看得一头雾水,只有炜杰在旁边听得明白——这二位,一个把账本缝进挎包,一个把图纸锁进樟木箱,是同一种人。

当天晚上的接风宴,摆在化肥厂食堂。两桌,大师傅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拿出来了。林衍之是南方人,吃不惯北方的咸,炜守拙特意让大师傅单做了一碗不放酱的清汤面。

面端上来,林衍之尝了一口,忽然放下筷子,看着炜守拙:“炜师傅,你这人,细致。”

“谈不上。”炜守拙说,“杰娃说你胃不好。”

“我儿子要知道我这个毛病,”林衍之低头吃面,声音闷闷的,“得是我死以后整理遗物的时候。”

一桌子人都静了。老人自己摆摆手,笑了:“吃面吃面。好好的日子,说这个做什么。”

那天夜里,两个老头都没走,就在车间里,对着图纸和管线,一直核到后半夜。炜杰十二点钟进去送茶,看见他爸和林衍之头碰头趴在一张管径表上,为这个阀门该用一寸的还是一寸二的,争得面红耳赤。

他悄悄退出来,带上了门。

——

中试放大,是对十倍的放大:北京的萃取槽是脸盆大的,县城车间的是水缸大的。

第一次联动试车,就砸了。

串级跑到第二十级,流量突然紊乱,萃取剂乳化,一槽料全废。收率从九成二,跌到不足四成。

第二次,改了搅拌速度,跑到第二十八级,又乳化。

第三次,还是不行。

车间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沉。林衍之的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半夜三更蹲在槽子前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他戒烟二十年了,这几天又捡了起来。

“怪了。”老头儿的眼睛通红,“北京的槽子,顺得跟流水一样。放大了十倍,每一级的参数都按比例换算过,怎么就不行?”

技术组连熬了三个通宵,查遍了所有参数,没结果。

第四天早上,炜守拙来上班,看见林衍之又蹲在槽子前头发呆,走过去,蹲下,陪他蹲了一会儿。

“林老师,”老爷子忽然说,“我问你个外行话。”

“你说。”

“你这槽子里,又进水又进油,对不对?”

“萃取剂和料液,一个是水相,一个是有机相。”

“那就对了。”炜守拙站起来,绕着槽子走了一圈,手指头在槽壁上敲了敲,“我开了一辈子车,拉过油。油和水装一个罐里,车一开起来,咣当咣当——它就乳了。装得越满,晃得越匀,乳得越死。”

“你北京那个槽子,脸盆大,料浅,搅起来上下一般匀,这个槽子,水缸大,料深了,上头搅得凶,下头搅不着,受力不匀——它可不就乳了?”

林衍之猛地抬起头。

“受力不匀……”他喃喃地重复了一遍,忽然跳起来,一把抓住炜守拙的胳膊,“老炜!槽深!是槽深!放大的时候,我按几何比例放的,可搅拌的剪切力不按几何比例走——”

老头儿疯了似的冲向图纸,一把抓过计算尺,手指头抖得拉不动尺,炜守拙就蹲在旁边,帮他扶着纸。

那天下午,方案改出来了:搅拌桨下移,槽内加导流筒,剪切力重新分布。

第五次试车,定在三天后。

——

试车那天,全车间的人都来了,常厂长、张胖子、质检科的小吴,挤满了一屋子。

林衍之亲自按的电钮。

机器转起来,三十六级,一级一级地走。第一级,清,第十级,清,第二十级——就是头一回乳化的那一级——清,第二十八级,清。

第三十六级,出液口,澄清的液体流出来,在玻璃槽里打着旋,灯光底下,清亮得像水。

化验员捧着样品跑进化验室。十分钟后,门开了,小吴举着单子冲出来,嗓子都劈了:

“收率——百分之九十一!纯度——九十九点三!”

车间里炸了。

张胖子一把抱住旁边的炜守拙,两个大老爷们儿蹦得像孩子。林衍之站在萃取槽边上,一动不动,忽然转过身,面对着他那些贴满墙的工艺流程图,深深地,鞠了一躬。

炜守拙走到炜杰身边,用胳膊肘捅了捅儿子,压低声音:

“看见没,他谢的不是人,是图纸。”

“爸,”炜杰说,“这回是你破的题。”

“破啥题。”老爷子嘴一撇,“开车的常识罢了。”

嘴上这么说,那天回家,他翻出自己那个记账的小本子,在最后一页,一笔一画地写:

“某月某日,粗炼车间联动试车,成。老炜我,出了一点小力。”

写完,自己端详了半天,咧开嘴笑了。

——

中试放大成功的第三天,坏消息到了。

陆则明从上海打来的长途,声音急:

“炜哥,萃取剂断了。”

“咱们用的萃取剂,全国就两家厂产,一家在湖南,一家在甘肃。今天上午,两家厂同时来电话——全年的货,被人订光了,签了排他协议,一滴都不外流。”

“订货的是谁?”

“深圳。宏业贸易行。”电话那头,陆则明的声音发沉,“炜哥,商敬亭这一手,不是卡脖子——咱们的工艺全靠这种萃取剂,没有它,设备就是一堆废铁。”

“他是把咱们的粮草,一把火烧了。”

炜杰握着话筒,站在车间的窗前。

窗外,新试成的萃取槽还在嗡嗡地转,玻璃槽里的液体清亮见底,一级一级,安静地流。

槽子是活的,料是断的。

“则明,”他开口,“查一下,这种萃取剂,除了那两家厂,还有谁会做。”

“没有了,全国就——”

“再问。”炜杰打断他,“那两家厂的技术,是哪儿来的?这种药剂最早是谁搞出来的?研究所、院校、退休的工程师——一家一家,给我翻。”

“厂会被人买空。”

“手艺,买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