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带与不带

下午四点。君子里。 方天朔从邓副的指挥所出来,直奔自己的临时住处。 特战旅180人已经准备好了，加上武器和各种器材，总共十辆卡车。加上从四十二军借来的工兵连,人手凑齐了。 方天朔打算天黑之后出发,趁夜色赶到原州一带,从那里开始布置"毒果"。五天窗口期,一天都不能浪费。 他正在收拾东西,门口传来脚步声。 李福远探进头来。 "旅长,李翻译来了。说要跟咱们一起走。" 方天朔的手顿了一下。 "不带她。" "我跟她说了,她不听。" "那就再说一遍。前线不是闹着玩的。" 李福远咧了咧嘴,那表情分明是"我说了她不听您自己来吧"。 方天朔叹了口气,走出门。 ----- 李春姬就站在坑道口。背上背着一个军用挎包,腰间扎着皮带,脚上穿着一双军用棉鞋。显然是准备好了才来的。 "方参谋,我跟你们一起去前线。" "不行。"方天朔说,"这次任务是敌前布置,随时可能和美军碰上。你是翻译,不是作战人员,去了帮不上忙。" "前线有朝鲜老百姓,有人民军的联络员,有需要审讯的俘虏。"李春姬的语气很平静,但不容商量,"没有翻译你怎么沟通?" "我可以从人民军那边借——" "借的人不了解你的作战意图。翻错一句话,耽误的不是一个人的事。" 方天朔看着她。她的表情很认真。 "不行。"他还是摇头,"太危险了。" 李春姬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又闪过了上午在坑道口见到的那种东西——幽怨的、闷闷的,但只露了一瞬,就被她压下去了。 "好。"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方天朔松了口气。 这口气松了还不到十分钟。 ----- 通信员跑过来了。 "方参谋!首长让你去一趟!" 方天朔一路小跑到首长的办公室。首长坐在桌后,手里拿着一份电报,但显然不是找他说电报的事。 "小方。"首长看着他,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李春姬同志是志司的翻译,在前线待过,有经验。你这次去前线,带上她。" 方天朔张了张嘴。 "首长,这次任务——" "她自己要求去的。"首长翻了一页电报,"我同意了。" 方天朔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首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 "怎么,有困难?" "……没有。" "那就去吧。注意安全。她也注意安全。" 方天朔敬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走在坑道里,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出来。 她居然直接去找了首长。 这个女人。 ----- 傍晚六点。出发前。 张浩浩带着特战连到了。一身泥,胡子拉碴,但精神头很足,一见方天朔就咧嘴笑。 "旅长!又有活干了!" 方天朔简短地交代了任务。张浩浩听完,两眼放光。 "埋雷、设诡雷、公路伏击、夜间骚扰——嘿,这不就是给美国佬下耗子药嘛!对味儿!" 方天朔把人分了组。张浩浩带一个特战连，80人,负责横城和原州方向的布雷和伏击;吴大江带另一个特战连，100人,负责砥平里方向;四十二军工兵连配合两边,哪边需要往哪边调。 正分着组,张浩浩忽然看到了李春姬。 她背着挎包,安安静静地站在队伍旁边。 张浩浩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凑到方天朔耳边,压低了声音,但那个压低的声音，在场至少三四个人听见了。 "旅长,这李翻译……不会是想当三嫂子吧?" 方天朔的脸一下子黑了。 "说什么呢!" 张浩浩一缩脖子,但嘴没闭上。 "嘿嘿,我就是随便说说。不过旅长你放心——"他朝后面一努嘴,"东四那个四合院够大。将来就算三房,也住得下。" "张浩浩!" "到!" "闭嘴。" "是!" 张浩浩咧着嘴跑开了。旁边几个老兵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李福远假装在系鞋带。 李春姬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方天朔觉得自己的耳根子在发烫。 他咳了一声,提高了嗓门。 "李翻译,你不跟我这边走。跟吴大江的连行动。" 李春姬看了他一眼。 "明白。" 没有多问为什么。也没有争。干干脆脆地应了,转身朝吴大江那边走去。 方天朔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明白"两个字里,好像又藏着什么。 算了。不想了。 "出发!" ------ 天黑透了之后,车队上了路。 三辆吉普车打头,后面跟着十几辆卡车,车灯全灭,只靠月光和路面上残雪的反光辨认方向。司机把车速压得很低,发动机的声音闷闷地在山谷里回荡。 方天朔坐在第一辆吉普车上。李福远开车。张浩浩坐在后排,抱着一挺冲锋枪,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的烟,眯着眼睛看路。 夜色很沉。路两边的山影像两堵黑墙。偶尔有一颗照明弹从远处的天际升起来,惨白的光把云层照亮一瞬,又沉下去,四周重新陷入黑暗。 车队摇摇晃晃地往南开。 没人说话。 ----- 一月二十九日。上午九点。原州郊外。 方天朔趴在一处山坡上。 面前是一条公路。公路从南边过来,拐了一个弯,通进原州城区。他用望远镜看着公路上的动静。 美军来了。 一长溜的车队,从南边蜿蜒过来。卡车、吉普车、半履带车、坦克,首尾相接,少说有上百辆。车队的前后都有轻型坦克压阵,炮塔不停地左右转动,像是在嗅什么东西。 方天朔趴在那里,一动不动,把望远镜的倍率拧到最大。 他看了大约二十分钟。 然后他放下望远镜,脸色变得凝重了。 这支美军,和他之前交过手的那些美军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