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前后两个人

正想着，外头脚步声又响，陈倩倩红着一张脸，探头探脑地进来了，手里头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红糖水。

她见吴大壮靠在盆沿上，笑得一脸坏，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给你！娘让端的，说是给你补补气血。”

吴大壮接过来，咕咚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溜嘴，嘴上还不闲着：

“倩倩，你这手艺见长啊，糖放得正好，甜丝丝的。”

陈倩倩听他这么一说，脸又红了，扭过头去不看他：

“谁给你特意放糖了，是娘放的！”

“娘放的也是你端来的嘛。”

吴大壮端着碗，嬉皮笑脸，

“你说你们娘儿俩，一个追着你哥满院打，一个给我端糖水，这待遇，上哪儿找去。”

陈倩倩被他说得又好气又好笑，狠狠瞪了他一眼：

“你就贫吧你！”

吴大壮放下碗，忽然正了正神色，压低了声音：

“倩倩，说正经的。你娘要给你哥娶媳妇那档子事儿，我听说你娘打上你的主意了？”

陈倩倩脸上的笑一下收了个干净，垂下眼帘，好半天才低低“嗯”了一声：

“我娘说，屠户那家出的彩礼高，能救我哥的急。”

“那你自己怎么想？”吴大壮盯着她问。

“我......”

陈倩倩张了张嘴，眼圈又有点泛红，

“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可又能怎么办？我哥年岁到了，家里拿不出钱来，我娘也是急眼了。”

吴大壮一听，伸手拍了拍澡盆沿儿，一拍胸脯：

“这事儿你甭愁。你哥娶媳妇的钱，不用你拿自个儿去填。我帮你家把这事儿办了，你只管安心。”

陈倩倩一愣，抬起头怔怔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句：

“你......你真肯帮我们？”

“这有什么不肯的。”

吴大壮咧嘴一笑，

“你哥今儿虽然把我摁泥里了，可那点事，我早就不往心里去了。再说，我还能看着你让人往火坑里推？”

陈倩倩听他这么一说，心头一热，眼眶又湿了。

她赶紧别过脸去，偷偷抹了一把眼角，嘴上却还逞强：

“谁要你管！我自个儿有法子。”

吴大壮也不戳穿她，只嘿嘿一笑，又仰头靠回盆沿上，悠哉悠哉地哼起小调来。

这时候，院子里的动静终于消停了些。

方兰花到底是亲娘，追打了半天，气也消得差不多了，把竹棍往门框上一靠，叉着腰又念叨起来：

“行了行了，都给我消停点！一屋子人，让人看笑话！”

陈义这才如蒙大赦，一瘸一拐地溜到墙角，蹲在那儿直揉腿，嘴里还小声哼哼。

他心说，这顿打，算是替吴大壮那小子挨了。

回头非得让他请我喝顿酒不可。

方兰花拍了拍身上的土，又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倩倩！洗完了没？洗完了赶紧出来，把饭端上来，让你姑爷先吃口热乎的！”

“来啦！”

陈倩倩应了一声，红着脸又瞟了吴大壮一眼，低声道，

“你自己穿好衣服，我先去张罗饭了。”

吴大壮冲她挤了挤眼，故意拉长了调子：

“倩倩，我这腰还疼着呢，你给我拿条干净衣裳来呗。”

陈倩倩白了他一眼，嘴上说着“美得你”，脚下却还是老老实实去给他翻找衣裳去了。

吴大壮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心里头那个乐呵。

这一趟老陈家之行，本来是来给陈倩倩解围的，没想到还捎带看了出大戏，这便宜占得，够本了。

不多时，饭菜端上了桌，方兰花拉着吴大壮坐下，又是夹菜又是盛汤，那热乎劲儿，比招待贵客还周到。

陈义蹲在坐角落里，看着自己娘对吴大壮那股殷勤样，再看看自己这一身狼狈，心里头那个酸啊，别提了。

他忍不住小声嘀咕：

“这小子，是来走亲戚的，还是来当爷的......”

方兰花耳朵尖，一听这话，筷子“啪”一放，又要发作。陈义吓得一缩脖子，赶紧端起碗埋头扒饭，一个字也不敢多说了。

吴大壮看在眼里，乐在心头，心说这陈家，往后怕是有的是热闹可看。

他端起碗，夹了一大块肉，美滋滋地送进嘴里，只觉这顿饭，格外香。

方兰花这一声“啪”，可把满桌子人都吓了一哆嗦。

陈义缩着脖子，扒饭扒得头都不敢抬，生怕再招一顿揍。

饭桌上的气氛，一时有点僵。

吴大壮倒是不慌不忙，夹起一块肉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砸巴了一下嘴，笑着打了个圆场：

“娘，义哥这是跟我闹着玩呢，您可别再为难他。”

方兰花一听这话，脸上那股火气才算压下去些，可嘴上还不饶人：

“我这是替你出气！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说着，又瞪了陈义一眼，

“还不快谢谢你妹夫给你求情！”

陈义哪敢怠慢，赶紧端起碗，冲吴大壮挤出个笑：

“谢......谢谢妹夫。”

吴大壮摆摆手：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吃饭吃饭。”

这一桌饭，方兰花那是越看吴大壮越顺眼。

她先前光听说这姑爷发达了，可那毕竟是耳听为虚。

今儿个亲眼瞅见那网兜里的麦乳精、白糖、大块猪肉，又眼见陈义这个混小子追着人打，人家愣是没跟他一般见识，还反过来劝自己别生气，这气度，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她心里头那杆秤，早就偏向吴大壮这边来了。

趁着夹菜的功夫，方兰花侧过脸，给坐在下首的大儿子陈小竹使了个眼色。

陈小竹正闷头扒饭，接收到娘那个眼神，先是一愣，随即会过意来，赶紧放下筷子，堆起满脸笑，伸手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双手端着往吴大壮碗里送。

“来来来，妹夫，你多吃点！”

陈小竹那语气，热络得跟亲兄弟似的。

吴大壮一看这阵势，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陈小竹挨了娘的点拨，过来示好来了。

他也不戳破，笑着端起碗接了：

“大哥，你也吃，别光顾着给我夹。”

“吃吃吃，我吃着呢！”

陈小竹嘴上应着，手上却不停，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往吴大壮碗里添。

吴大壮看着他这副殷勤样，心里好笑。

这陈小竹真是前倨后恭。

不过他也乐得装糊涂，你要夹我就吃，看你能巴结到什么份上。

陈小竹这边夹着菜，心里头却是翻江倒海。

饭前，娘把他拽到灶房，关起门来，跟他上课一课。

“儿啊，”

方兰花压低了声音，凑到他跟前，

“你听娘说，这吴大壮这回上门，可不是白来的。”

“娘，他有什么事儿？”

陈小竹当时还一头雾水。

“你妹妹那档子事儿。”

方兰花点了他一句，

“他要帮你姐把那个老屠户的婚事给搅黄了，说他自己能帮咱家把事儿办了。”

“他？”

陈小竹当时就撇了撇嘴，

“他能办什么？他那点家底，哪够跟老屠户比的？”

“你懂个什么！”

方兰花一拍他脑门，

“娘让人让你爹去打听过了，这小子可是发了大财了！”

陈小竹一听，来了精神：“怎么个发财法？”

“人家买了拖拉机，在村里盖起了小洋楼！”

方兰花越说越来劲，眼睛都放光，

“还在自家开了个作坊，雇了一帮子人干活！你说，这是不是发达了？”

“当真？”

陈小竹眼睛一亮，又有点不信，

“他一个二流子，能挣下这偌大的家业？”

“娘还骗你不成？”

方兰花瞪他一眼，

“我跟你说，就冲他这架势，往后咱家这几口人，怕是都得指望他安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