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铂金之资

重生87,我的女友来自1907

第43章 拍照

铂金之资 · 更新时间未知

“三十六,女款,刚好剩这一双。”她把鞋放在柜台上,“七块八。有票不?没票加一块。” “没票。”李卫东掏出钱,数了八块八,推过去。 售货员接过钱,在抽屉里翻找零钱,嘴里还嘀咕着: “这鞋时兴,也就是这两年,城里姑娘个个都要整一双,穿出去那是体面……” 林秀英站在那里,像一株被风吹过的稻禾,轻轻晃着。 她看着柜台上那双鞋。 雪白的帆布面,带着好看的刺绣花纹,橡胶鞋底厚实而柔软,散发着新鞋特有的、好闻的气味。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白的鞋。 李卫东把找零收进口袋,拿起那双鞋,转身递给她。 “试试。” 见她不动,李卫东也没废话,直接单膝跪了下去。 这一跪,把林秀英吓住了。 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怎么能蹲在一个女人的脚边? “卫东哥……”她连忙就要去扶李卫东,颤声道:“使不得……” “别动。”李卫东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手掌却稳稳地扣住了她的脚踝。 那只手粗糙、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抬左脚。”他说。 林秀英整个人都绷紧了,大气不敢出。 他替她脱下左脚那只黑布鞋。 鞋底已经磨得光滑,边缘有几处细小的裂口。 他把旧鞋轻轻放在一旁,拿起那只小白鞋,撑开鞋口。 她的脚很瘦,脚趾头微微蜷着,十分害羞。 一个黄花大闺女的脚就这么被一个男孩子抓着…… 林秀英的脸红得像桃花,双手紧紧攥着,身体紧绷着。 他把鞋套上去,轻轻一拉,后跟刚好卡住。 然后是右脚。 旧鞋脱下来,新鞋穿上去。 李卫东站起身,退后半步,目光在她脚上打了个转:“刚好。不挤脚。” 林秀英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雪白的鞋子。 太白了。 白得她不敢踩在地上,怕弄脏。 她站在那里,脚底踩着柔软的橡胶,却像踩在云端,虚浮得不敢落力。 “走走看。”李卫东说。 她试着迈出一步。 鞋底柔软而有弹性,踩在供销社的水泥地上,几乎无声。又一步。两步。 很轻。 像踩在云上。 她忽然想起当年,师娘给她纳了鞋后,她也是这样,走几步就低头看看,走几步就低头看看。 师娘笑她:“傻丫头,鞋是穿来走路的,不是穿来看的。路再长,也得一步步走。” 可她还是忍不住看。 她抬起头,看着李卫东。 他正弯腰捡起那双旧鞋,拍了拍鞋面上的灰,小心地并排放好,放进了蛇皮袋里。 “旧鞋我帮你收着。回去后洗干净放好,”他说,“以后……要是想家了,就拿出来看看。” 林秀英的心猛地一颤。 “……嗯。” 她应了一声,声音很低,很轻。 但眼眶里那两颗悬了许久的珠子,终于落下来,一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圈深色; 一滴落在新鞋雪白的鞋面上,洇开一小圈浅色。 她慌忙弯腰去擦。 李卫东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巾,也不知什么时候揣在兜里的。 她接过,把新鞋上的泪渍擦干净。 纸巾粘了一点灰,在白鞋面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没事,”李卫东说,“穿穿就旧了。” 林秀英点点头,没说话。 旧鞋很轻,新鞋也很轻。 可她觉得,手上、脚上,都沉甸甸的。 走出供销社,阳光还是那样好。 林秀英低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白鞋。 等回去洗干净,收起来。 往后想师傅了,就拿出来看看。 她忽然很想快点回到那个挂着蓝色窗帘的三号棚屋。 把旧鞋洗干净,晾在屋檐下,等太阳晒干。 然后收进木箱里,和那三套新衣服放在一起。 和番茄种子放在一起。 和她每天练字的旧报纸放在一起。 都放在一起。 “卫东哥。”林秀英忽然抬头,看向一旁的李卫东,轻声说。 “嗯?” “我以后……也想赚钱。” 李卫东转头看她。 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耳尖有点红。 “不是现在,”她补充道,“是等我学会了这里的东西。我会认字了,会算账了,就能帮你了。” 李卫东没说话。 他看着她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把那黑色塑料袋抱得更紧了些。 在这个鱼龙混杂的鹏城,这样干净的眼神,太稀罕了。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林秀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盛满了这秋日里最暖的那束光。 两人继续往前走。 老街快到头了,前面就是通往棚户区的土路。 街角有个人在拍照片。 那是那种流动照相摊,一块背景布、一台老式海鸥相机、一个三脚架,就是全部家当。 背景布是天安门的,红墙金瓦,画得有些失真,但很喜庆。 也有纯色背景布。 旁边立着块硬纸板,红漆写着“快照,黑白一元一张,彩色两元一张,立等可取”。 一个年轻的打工妹坐在背景布前,穿着碎花裙子,头发烫成那时髦的大波浪,手里捏着一支假花,对着镜头抿嘴笑。 她可能是要寄照片回老家,给父母看自己在鹏城过得很好。 还有几个人在排队。 林秀英停下脚步,看着那个打工妹,又看看那台相机。 李卫东看懂了。 “想拍一张?” 林秀英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其实不知道“拍照”是什么意思,那个方匣子怎么会把人的模样印在纸上? 她只记得小时候在佛山,听老人说,洋人的照相机能摄人魂魄。 但她知道,那一定是很珍贵的东西。 “来都来了。”李卫东说。 他走过去,和照相师傅说了几句。主要是不想排队,加了一块钱。 他也看出了对方手里的东西就是宝丽来的SX-70。是一款已经十几年的“拍立得”相机了。 拍完后,照片从相机弹出后,会自动在阳光下冲洗显现。 像素一般。这个价格也算便宜了。 然后他转身,看着站在原地的林秀英:“过来。” 林秀英走过来,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应该站哪里,手应该放哪里,眼睛应该看哪里。 “就站在那儿。”李卫东指了指背景布前,“不用拿花。” 她站过去。 天安门的红墙在她身后,画得很假,但她的脸很真。 她把那个黑色塑料袋抱在胸前,抱得很紧,像抱着这些天来他给她买的所有东西。 照相师傅喊:“笑一个!” 林秀英有些紧张,嘴角微微抿着。 “秀英。”李卫东忽然叫她。 她下意识地转头,目光穿过镜头,落在他身上。 那一瞬间,她眼里的惊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到熟人的安稳与信赖。嘴角还没来得及抿紧,弯出一个极自然的弧度。 “咔嚓。” 快门落下,定格了这一瞬。 那笑容,那是看到想看到的人,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神态。 本人都没有发觉的那种。 照片很快就洗出来了。 三寸见方,彩色分明,但画质一般。 这价钱,也就这样了。 她穿着那身碎花新衣,抱着黑色塑料袋,站在假的天安门前,看着画面外的某个人。 那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张照片。 林秀英接过照片,手指轻轻抚过纸面。 上面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看人的时候是这种眼神。 眼睛微微弯着,嘴角还没来及抿紧,是一个将笑未笑的弧度。 她不是在看镜头,是在看镜头外的某个人。 那是她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她把照片小心地放入怀里,又放回黑色塑料袋。 “谢谢卫东哥。”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像吃糖葫芦时,糖壳碎裂的那一声。 李卫东点点头,没说话。 但他让师傅给他们两人也照两张合照。 这次,他站在她身侧。 这次,她脸微微侧着,嘴角不是笑,是一个羞怯的,薄红染上耳尖的弧度。 洗出来后,一人一张。 李卫东就都交给她保管,回去后再拿。 林秀英接过照片,手指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相纸的边缘,然后郑重地放进贴身的口袋,又拍了拍,这才安心地重新抱起那个黑色塑料袋。 两人并肩走向土路,那是棚户区的方向。 一前一后,挨得很近。 像走在春天里。虽然现在还是秋天。 林秀英走在他身边半步后。 她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鞋子。 走几步,就低头看一眼。 鞋面太白了,白得她不忍心踩下去。 可土路上总有灰尘,总有细碎的石子,总有不知哪里飘来的枯叶。 走了没多远,白鞋面上已经沾了薄薄一层灰。 她有些心疼,想弯腰去擦。 又想起卫东哥说的穿穿就旧了。 她便没有擦。 只是低头看着那双鞋,看着它一点一点染上这片土地的颜色。 当两人走出城中村时,李卫东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前面不远处,瞳孔微微收缩。 土路拐角,停着一辆白色面包车。 车是旧的,车身溅满泥点,车门敞着。几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站在车旁,有人靠在引擎盖上抽烟,有人拿着个文件夹在翻看什么。 他们袖口有臂章,但隔着远,看不清字样。 路边蹲着几个人,有的双手抱头,有的正在翻找自己的口袋,还有个年轻后生被按在车身上,脸贴着冰冷的铁皮,不敢动弹。 空气里飘过来几句呵斥,不凶,但冷,像腊月的风。 “证呢?暂住证拿出来。” “没证?没证来鹏城干什么?当我们这是菜市场啊?” “我看你们就是盲流!” “带走。” “……” 李卫东的脚步彻底停住了。 “秀英。” 他压低声音,眼睛还盯着前方那辆白色面包车,语速很快,很轻,“看见那辆车了吗?白色的。” 林秀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穿蓝制服的,袖口有臂章。那是联防队的。” 李卫东说,“不是市容监察,是专门查证的。” 他的声音稳,但林秀英听得出那稳里绷着一根弦。 李卫东飞快地说,“被他们拦下,先问证,没证问身份证,都没有,就要上那辆车。” 他顿了顿。 “上车就不是罚款几十块能解决的事了。” 林秀英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那几个蹲在地上的人影上,落在那张贴着铁皮的年轻面孔上。 林秀英收回目光。 “往哪边跑?”她十分自然地问。 李卫东看了她一眼。这妮子是真记住他的话了。 她抱着黑色塑料袋,脚上是那双还沾着灰的白鞋,脸被夕阳镀了一层暖金色。 眼睛没有惊慌,只是很专注地看着他,等他指一个方向。 “那边。”李卫东用下巴示意了一下。 不是退回路,是往东边那片。 那里地势复杂,有断墙,有芦苇丛,有一条通往山脚的小径。 只要跑进砖窑区,面包车开不进去,人跑起来就各凭本事了。 “走。” 他握住她的手。 不是拉,是握。 掌心贴着手背,手指收紧,像握一件不能丢的东西。 然后他带着她跑起来。 他们没有直接从土路上跑。 李卫东拉着她斜刺里冲进一片低矮的灌木丛,枯枝刮过裤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林秀英跟在他身后。 她其实跑得比他快。她习武十几年,下盘稳,气息长,走山路如履平地。 这种灌木丛、这种碎石子路,她闭着眼睛都能跑。 但她没有跑前面。 她只是跟着,手被他握着,步子随着他的节奏,一步不落。 她依旧记得卫东多次跟她说,在这个时代,她是没有身份的人。 没有户口本,没有暂住证,没有身份证。 如果被那些人拦住,她解释不清自己从哪里来,也解释不清为什么没有证件。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跑。 跑进那片废弃的区域,跑进暮色里,跑回那个挂着蓝色窗帘的三号棚屋。 等赚到钱后,办了证件,一切就会好起来了。 跑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白鞋。 雪白的鞋面沾了泥,沾了枯草,沾了不知从哪里蹭来的青苔。 李卫东拉着她穿过一堵半塌的土墙,踩着碎砖和瓦砾,钻进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小巷。 巷子很暗,两侧是废弃的窑洞,散发着一股陈年的煤灰味。 他停下来,背靠着土墙,大口喘气。 林秀英站在他旁边,呼吸很匀,只是额头沁出细细的汗。 她没有松开他的手。 他也没有松开她的。 两个人都没说话,只是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远处隐约的人声。 过了很久,李卫东才开口。 “怕不怕?” 他声音还有些喘,眼睛看着巷口,没有看她。 林秀英想了想,摇了摇头: “不怕。”她说,“就是……” 她顿住。 李卫东转头看她。 林秀英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脏了的白鞋。 鞋面灰扑扑的,沾着泥、枯草,还有不知哪里蹭来的青苔。 “就是鞋子脏了。”她轻声说。 李卫东低头看了一眼,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子混不吝的痞气。 “脏了好。”他说,“脏了,才像是咱们这地界的人。” 他直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走吧,绕回去。” 林秀英点点头。 她看着脚上的脏鞋,忽然觉得它比刚才那双雪白的鞋,更真实,更沉甸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