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水一章~

真希的手顿住了。 饼干袋在她指间被捏出一声轻响。 她没有回答，但那沉默本身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芥剑的音量拔高了一截，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不是吧？你不是JK吗？怎么能不会做饭呢？” 真希眼睛对着虚空一瞪，似乎是想透过自己的眼睛把芥剑瞪死。 “你的话有逻辑吗？什么叫JK就得会做饭啊！” “我怎么没逻辑？高中不都有料理课会教JK做饭吗？” “你都是哪来的消息！” “我从动漫里看的啊。” 芥剑理直气壮地开口。 “我看动漫里JK都会给暗恋的同学送便当嘞，你不会做饭怎么送便当啊？” 真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沉默许久后真希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道： “你以后还是少看点动漫吧，压根就没有这样的JK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真希感觉自己像是在跟一个从来没来过这个国家的外国宅男聊天。 可芥剑不是说他是自己未来的儿子吗？ 怎么他看起来一点都不了解JK啊！ 难道说自己的儿子未来是一个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的家里蹲宅男吗！ 这也太恐怖了吧！ 真希没有询问芥剑。 因为她知道就算自己问了，对方也不会跟她说实话。 真希把吃完的饼干袋随意往地上一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有些破罐子破摔道： “我不会做饭，行了吧。” 芥剑倒吸一口凉气。 “你真不会啊？” “不会。” “你家里总有人做饭吧？你看了这么多年也没学会？” 真希的眼神冷了下来，那种冷倒不是针对芥剑的，更像被触及旧事时的本能防御。 “好吧，当我没说。”芥剑立刻改口，不再提及真希的过去。 商场里安静了几秒。 应急灯在天花板上一闪一闪，把满地的碎玻璃照得明明灭灭。 真希以为他终于消停了，转身准备继续翻找货架，看能不能找到点没坏的东西。 结果刚走两步，芥剑又开口了。 “餐厅里肯定有食材，你走过去，我教你做。” 真希脚步一停。 “你教我？” “嗯。” 真希站在货架之间，没有动。 应急灯又闪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能一刀劈开特级咒灵的甲壳，能捏碎咒灵的骨头。 但这双手还从来没握过锅铲。 “……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你身体里的能量是靠吃饼干补的？回头打起来你血糖低了算谁的？” “咒力跟血糖没关系。” “但你的身体需要。” 芥剑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让真希有些不适应。 “真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吃什么、喝什么、怎么休息，都连着两个人。” “我虽然没身体，但你难受的时候我感觉得到。” “所以，就当我自私好了。我想吃口热乎的。” 真希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她像是想反驳，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啧了一声。 “真拿你没办法，餐厅在哪边，你指一下路吧。” 芥剑立刻来了精神。 “出门左拐，走到底再右拐，那家餐厅的招牌是个红灯笼，很好认。” 真希按着他的指示走出了商场。 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死灭回游结界特有的那种沉闷感，没有虫鸣，没有车声，整座城市像被泡在一层灰蒙蒙的胶质里。 她拐过街角，果然看到了那个红灯笼。 灯笼破了一半，但门口的招牌还隐约可辨。 餐厅的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时带起一片灰尘。 里面不大，几张桌子翻倒在地，吧台上的碗筷碎了一地，但后厨的门敞着，能看见灶台和案板。 芥剑催促她进了后厨。 真希站在灶台前，看着那些锅碗瓢盆，表情像是在看一堆不认识的咒具。 她伸手拿起一口平底锅，翻过来看了看锅底，又放回去。 又拿起一把菜刀，掂了掂重量，然后转向案板。 “先做什么？” 芥剑的声音从她体内传来，带着一种老师傅带徒弟的兴致： “先把米淘了，米你认识吧？就那种让人离不开的白色颗粒，吃了会很爽的那个。” “这个我还是认识的！不要把我当智障啊！” 真希弯腰打开柜门，找到了一个装有大米的罐子。 她伸手抓了两把米，放进旁边的碗里，然后走向水龙头。 “淘三遍，用手搅一搅，把水倒掉。”芥剑像个老父亲一样指导着。 真希吸了口气，把手伸进碗里开始清洗起来。 “好，现在把米放进电饭煲里加水，水没过米一个指节就行。” 真希把米倒进电饭煲内胆，然后接水。 她盯着水面看了两秒，果断地伸出一根手指戳进去。 水刚好没过她食指的第一个指节。 “很好，很有天赋！”芥剑很及时地给上赞美。 “少废话，下一步。” “先把饭煮上，然后我们处理别的，冰箱里应该有菜，你看看。” 虽然死灭回游开始了，但结界内幸运地没有断电，还能煮饭。 将饭煮上后，真希转头打开冰箱。 冷藏室的门一拉开，一股不太新鲜的气味飘出来。 里面的东西不多，只有几根黄瓜、半棵白菜、一盒鸡蛋、几根胡萝卜。 “就这些？”真希问。 “够了。”芥剑说，“黄瓜洗干净切丝，白菜切段，胡萝卜切丝。” 真希把食材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案板上。 她拿起黄瓜，打开水龙头冲洗。。 然后她拿起了菜刀。 她握刀的姿势让芥剑倒吸了一口凉气，她像握咒具一样反手握住了刀柄，刀刃朝外。 “停停停！”芥剑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开，“你这是在切菜还是在准备捅人？正手握，正手握！刀刃朝案板！” 真希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嘴角抽了一下，默默把刀转了个方向。 她开始切黄瓜。 第一刀下去，黄瓜片切得厚薄不均，有的薄如纸，有的厚得像块砖。 她切了几刀，黄瓜片在案板上歪歪斜斜地躺成一片。 “太厚了，太厚了，再薄一点。”芥剑说。 真希没说话，但下一刀明显放慢了速度。 她盯着刀刃切入黄瓜的位置，像是在瞄准一个咒灵的弱点。 “对，就是这样，慢一点没关系。 你以前握刀是为了杀人，现在是为了吃饭，节奏不一样。” 真希的刀工逐渐稳了一些。 黄瓜丝虽然粗细不一，但至少都算得上是丝了。 接下来是胡萝卜。 胡萝卜比黄瓜硬，真希第一刀差点滑出去，刀锋在案板上磕出一声脆响。 “就这样，手要稳，把规则立住，才能做得更好。” 芥剑像个耐心的料理老师一样，耐心地指挥着真希。 真希身体顿了顿，随后调整了一下手指的位置，继续切了起来。 就这么东弄弄、西切切，在芥剑的指导下，真希用时了两个半小时终于做出了一份日式竟然紫菜包饭！ 真希低头看着歪歪扭扭的东西，又抬起头看向一旁被她浪费的大量食材。 “浪费这么多时间就做个造型，这跟我直接吃进肚子里没区别吧？” 芥剑一本正经的声音在她体内响起。 “怎么没区别？直接吃叫生存，这么吃叫生活！” 真希的筷子停在半空。 她盯着碗里那坨焦黄与翠绿混杂的混合物，沉默了很久。 “生活？”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个陌生的咒语。 芥剑没有再多说什么。 真希低下头，夹起一块送进嘴里。 “……还行。”她含糊地说。 “当然还行。”芥剑得意起来，“这可是你亲手做的第一顿饭，味道怎么可能差。” “记住这个过程，以后你说给乙骨用得上嘞！” 真希又扒了一口饭，罕见的没再反驳芥剑。 应急灯在天花板上闪了一下，商场外是死灭回游结界里那片灰蒙蒙的夜。 但在这间破败的餐厅里。 一个不会做饭的咒术师，正低头吃着她人生中第一顿自己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