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禁之王
第二百五十九章 深入
发条橙之梦 · 更新时间未知
今天从一大早开始,当姜云湄刚睁开眼睛,看着晨光洒落在房间阳台上的时候,就感到有哪里不对劲; 后来,她与学妹见面,又去找岑老师问好。学妹的邀请没有成功,于是她们俩一起出门,在街道上闲逛;因为是纪念日,鬼市最近又涌入了一大批人,变得颇为热闹…… 整个过程中,女孩始终觉得不舒服。 她还以为是自己没睡好,但深究这股不适感的来源,明明是受到了外界的影响,一股隐隐约约的压迫感,萦绕在城市上空。 姜云湄擅长的领域就是灵觉,就算是岑老师都远不如她,所以她一般不担心自己会找不到异样的来源。 这种敏锐却在今天失效。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不明所以”,想追根溯源,却始终未果。 这可真奇怪。 姜云湄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最近心态出了问题:竟如此敏感,连人群气氛的改变都能影响到她…… 难道真是自己爱操心过头了? 直到刚才—— 当女孩们来到湖边,当姜云湄看见位于湖水深处,某个老人的身影,当她顺着这个影子,察觉到他背后升腾起来的那无比强烈的存在感之后…… 她终于亲眼目睹真相。 在湖面之上,是划分天与地的境界线。原本这地下空间是没有天空的,而那物却凭空创造出了一个“苍穹”,在那漂浮的云海之中,徐徐勾勒出一张模糊的人脸。 如此庞然,却又被人们轻易忽略。 极大的轮廓,看不到边界,冷漠地高悬于空中,俯瞰着城市。 第一眼看见之后,除了用“神”来形容之外,她的脑海里想不出别的形容词。 姜云湄突然觉得,这张天上的人脸之所以未被人们注意到,其中的原理似乎与她的能力很像: 只要不曾亲眼目睹,那就是始终隐隐萦绕在心头的一缕乌云;可要是有人见到,就会发现那是令人屏息的庞然大物,反而会为过去的浑然不觉感到不可思议。 原来不是她的心态问题,而是单纯的“量级”太大。 以姜云湄现有的能力,无法第一时间感知对方的存在。它超越了灵觉被动观察的极限,她必须主动调动心神,才能看见。 而需要她做到这种程度的,只可能是—— “‘神’吗?” 宋雨棠冷静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目前还不知道是谁在动手,也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但我听师父在谈目前国内值得注意的咒禁师组织时说起过,那位万仙朝会领袖的咒禁,叫作‘神而明之’。” “这是什么意思?” “师父没有详细说明。” 其实是因为身为重生者的岑冬生,也无法把握其真貌。 历史上,未来的降灵王不止有过一次出手,但结果都是碾压式的胜利,又或者是与其余祖势均力敌的较量。 由于级别过高,寻常咒禁师根本看不出名堂,民间这才流传着种种猜测。 这是常态。除了像平等王这样已陨落的祖,对她的咒禁分析相对全面以外,剩下几位的招牌能力,普罗大众往往都是只清楚表现、却不了解过程。 就像安知真的《天魁权首》,岑冬生是听她本人介绍,才知道其本质是灵魂升华成恒星级意识体的结果,所谓的“精神干涉”与“能力复制”,都不过是附带作用。 “但听上去与‘神明’有关?” “是的。师父只告诉我,《神而明之》有着凭空创造‘神灵’的力量。” “‘创造神灵’……” 姜云湄抱着胳膊,陷入沉思。 “就这一句话?” “嗯。” “完全搞不懂。” “我猜师父他也不了解。” 宋雨棠说。崇拜归崇拜、喜爱归喜爱,她其实挺了解自家师父的水平。 “他虽然对咒禁师社会很熟悉,总能说出别人不了解的事,但内容都不深入,应该是从哪里听来,偶尔拿出来和我炫耀吧。” 可姜云湄却从未听说过。 她突然感到了那么一点点不爽。真的……只有一点点。 “‘值得注意的咒禁师组织’么,他好像从来没和我聊过。” “啊……是以前的事,那时候你还没有来。” 宋雨棠眨了眨眼,故意调侃道。 “我怎么听出了一点醋味?学姐,你可不要像我一样,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 “我呸!” 姜云湄面色一变。 “呸呸呸,你可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 “不、不吉利?” 宋雨棠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 “对!我当旁观者就已经很胃疼了,要是我自己都扯进来,那还不如干脆点杀了我。” 女孩叹了口气。 “说实话,见过岑老师那位地位实力高到吓死人的女朋友,还有那个妹妹也明显不是好相与的,真亏你还能喜欢得动。要是我,早就放弃了,我可不敢和怪物们争风吃醋。” “我只是暗恋,又不说出来。”宋雨棠摇摇头,“暗恋可不犯法……还有,你别污蔑我,我从来没有和人争风吃醋过。” 扯了半天八卦,姜云湄再度望向那高悬于天的神明时,情绪不再紧绷。 但她们的处境并未改变。 “假设‘神’目前尚未留意到我们的存在,我们现在能直接回城里去找师父吗?” 宋雨棠提出主意。 “可以一试。” 姜云湄的目光落入湖水之中,看着那位老人的一举一动。 “另外,我认为这是个获取情报的好机会。但在无法联系岑老师的情况下,我们需要冒一定的风险。” * “哥哥,我喜欢你……我爱你。” 少女将俏脸紧紧贴着岑冬生的胸口,像猫咪一般蹭了蹭,她做了好几次深呼吸,似是眷恋着男人身上的气味。 但在下一刻,她放下双手,松开了自己的怀抱。 “……清颜?” 岑冬生本已做好决定。而令人惊讶的是,妹妹她什么都没有做。 “去吧,哥哥。” 刚才那危险异样的氛围转瞬即逝,宛如幻觉;伊清颜的眼神变得温柔可人。 “你还有要做的事。” “可以吗?” “当然,我是你的妹妹。一个合格的妹妹,是不会给哥哥添麻烦的,对吧?” 岑冬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我觉得添麻烦也无所谓,乖巧听话点也挺好,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意愿。” 听见哥哥的话,伊清颜的双眸变得亮闪闪,但她还是轻轻摇头。 “我可不会在这种小事上任性,降低哥哥对我的好感。” …… “我来了。” 和伊清颜分别后,岑冬生施施然回到旅馆,和等待他的女友见面。 “不好意思。我有没有迟到?” “没有。”安知真注意到了他上扬的嘴角,任谁都能看出男人此时情绪愉快,“我看你还挺开心的,是安抚好清颜妹妹了吗?” “没问题。” 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告别前妹妹的温驯表现实在太可爱了,岑冬生表示心满意足。 “现在就算我们真打起来都不怕。不过,姐姐觉得……” “你想问,我们会不会真的和万仙朝会开战?” 安知真摇了摇头。 “没人知道答案。但即便这一次能化解冲突,特等咒禁师间的战争迟早会来临。不止是这座城市,是整个世界,都在躁动不安。” 咒禁师群体的力量过于优越,相比起占据多数的普通人,群体数量一旦膨胀起来,纷争矛盾将难以避免;而特等咒禁师相较于其他咒禁师,其实也存在着类似的问题,他们的存在过于压倒性。 换个通俗点的说法,那就是大伙都憋不住了,有好东西都想“秀”给全世界看。 “可以认为是一种‘集体无意识’。我们虽然不会受到大众的影响,所作所为却是在顺应时代的浪潮。” “先从统一咒禁师世界的认知开始,再扩及整个世界……这是大势,没有人能阻止。” 笼罩在虚假和平之上的帷幕,即将被掀开。 第一步,将“强者为尊”的规则,和特等咒禁不可违抗的伟力,深深烙印在每个咒禁师的心底; 第二步,是向全人类宣告,这颗星球将迎来崭新的时代。 “冬生,我们走吧。” * 半小时后,在超工委与万仙朝会的谈判桌上,岑冬生终于见到了张是道真人。 他一路回忆过去。 岑冬生没见过对方的脸。大众能看见的“降灵王”,永远是个被炽亮的光芒所笼罩,模糊的人影。 他看过几次万仙朝会公开的录像,降灵王时而是坐在椅子上,浑身焕发着光芒的人影;有时则是俯瞰大地的巨人。 据说在万仙朝会的内部,也仅有一小部分核心成员能看到他的真容。 “祖”被认为是地上神明,他们的力量堪比古人们想象中的神明,而降灵王张是道,从他的所作所为来看,则是在真的扮演神明。 大门被恭敬的侍者推开。坐在谈判桌对面的,只有一位清瘦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桌边喝茶看报,气质儒雅斯文,一副知识分子的扮相,会让人联想到大学教授。 他的体格样貌皆与常人无异,不具备屠龙师那般天生异相、不怒自威的气魄。 “安顾问,岑先生,你们终于来了。” 他见到这对男女联袂而来,立刻起身,笑呵呵地倒了两杯茶。等安知真落座之后,张是道亲自将茶杯推到他们面前。 “请。” 他态度友善热忱,就像是在与好久未见的友人聊天。 安知真只是微笑致意,却没有接过茶;而岑冬生则是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站在姐姐大人身边,默不作声。 …… “我就不做寒暄,有话直说了。” 张是道将报纸折起,放在旁边,像个退休大爷意愿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开启了话题。 “我找你们来,是想谈谈鬼市归属权的问题。” “超工委是鬼市的合作伙伴,而万仙朝会是未经许可就入侵的外来者……” “‘外来者’与‘掌权者’,不过是形容词上的差别。” 张是道毫不在意。 “既然安顾问不打算亲自出手,我们就有的谈。” 说是“谈”,其实就是瓜分这座城市。显然,除去超工委——或者说,除去安知真以外,张是道压根没把鬼市的管理者们当人。 “这座城市是有主之物。” “你是说屠龙师?” 张是道摇了摇头。 “他已经不在乎了。” “人人都这么说。但他不想要的,不代表愿意别人去碰……还是说,你询问过本人的意见?” 张是道爽快回应。 “我就不瞒二位了。是的,我和他见过面。就在昨日,我们相谈甚欢。” “……原来如此。” 谈话的氛围平静,岑冬生的心中却升起了戒备。 屠龙师当着他们的面说对张是道的做法有意见。虽然“有意见”不代表两人就一定会打起来,但昨天两方会谈风平浪静,瞒过了他人的耳目,实在可疑。 这两人,该不会真的…… * “那意味着我们在这段时间里,都需要在一位特等咒禁师眼皮底下呆着。学姐,你真的想好了?” “我是说有这种选择,不代表一定要做这种危险的事。”姜云湄吐槽道,“倒是你,怎么感觉跃跃欲试呢。” “我认为什么都不做会更好。对方根本没把我们放在眼里,反倒是我们匆匆溜走,才显得更可疑。” “有点道理。” 姜云湄一边思考,一边得出某个结论。 “还有,我觉得对方其实没有‘看见’我们。我目前能看见神的样子,就说明我在灵觉对抗中占了上风……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我一直在刨根问底,而神盯着整座城市,没有在主观上与我进行对抗。” 她叹了口气。 “但对手毕竟是特等咒禁师,我不清楚之后是否还能确保不被发现。” “学姐也是候选人啊?” “候选人和正牌间的差距悬殊,简直是萤火与皓月的区别。如果现在的我是特等咒禁师的话,应该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顺便驱散那个讨厌的神明吧。” 姜云湄渐渐从一团乱麻般的思绪中,找到了那根能组织起一切的线头。 她的视线跟随老人的背影逐渐深入湖底。而在那深处,还存在着另一个存在感极度庞大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