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开战

这艘船上，不存在能阻挡她脚步的人或物。 她随心所欲地穿梭于不同的空间与次元夹缝之间，物质上的距离与障碍，都变得毫无意义。 伊清颜循着直觉，很快找到了被船的主人精心掩饰起来的隐秘场所—— 那是个漆黑宽敞的空间，入眼所及之处，皆是巨大的培养皿与玻璃罐，整齐地陈列在道路两侧，朝着看不见底的黑暗深处蔓延。 而在这些容器内，盛满液体，其中漂浮着的…… 是人体器官。 五脏六腑、手脚躯干，上面皆残留着“炁”的痕迹。 从人体上分开后，咒禁师们身上的“炁”本应是无根之木，消散于天地之间，不知是用了何种手段，被保留下来。 “就是这个吧？” 伊清颜放下了捂住鼻子的手。 她瞳孔中流露的神色，从厌恶与愤怒，转至面无表情。 目光没有在那些瓶瓶罐罐上停留，少女迈开步伐，朝着更深处走去。 * 这个时候，伊清颜已经将猎物锁定在了这艘船的主人——孟化凡身上。 既然此地位于海市蜃楼号之上，身为船主的他就不可能不知情，他起码是包庇罪恶的恶徒；甚至大概率，就是主持这场罪恶的黑幕。 不过，她并没有找到孟化凡的踪迹。 …… 漫长幽深的黑暗尽头，是一处装潢介于图书室与实验室之间的空间。 散乱一地的资料和摘录没来得及整理，一个笼罩在阴影中的人站在房间中央，态度随意地挑拣着桌上和书架上的纸张，阅读片刻后又会放下，之后拿起另一份材料。 脚步声停下。 “是你。” 伊清颜认出了对方。 她和哥哥旁观发生在底层甲板的战斗时，看到有两位特等咒禁师。 一个是海市蜃楼号的主人，还有一个就是眼前的黑影。 虽然当时伊清颜出手的目的，主要是为了杀死那个恶神——鬼怪之神本就是人类的敌人，正所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且对方还不知为何用了一幅美丽女孩的外表，试图引诱哥哥，更令她心生妒火——但有意无意间，她还是将那两人同样纳入了攻击范围，并伤到了其中一人。 人影注意到了她的到来。 “你好。” 对方打了声招呼，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一路过来，你已经见到了吧。”人影回答，“这里是孟化凡的实验室，他利用或强迫或欺骗的手段，摘取咒禁师的器官进行实验。” “我看到了。我问的是你。” “我？” 人影似是耸了耸肩。 “我是孟化凡的盟友，帮他做了些事。他死了，在复活前，他打算将这间实验室和里面的材料交给我。” 他毫无隐瞒之意。 “你呢？” “我是来杀坏人的。” 伊清颜的答案同样干脆利落： “如你所言，做出这等恶事的狂徒罪无可恕，我想杀了他。” “呵。那你去杀吧，我和他之间的交易结束了，我不会阻拦。” 说着，他低下头去，又开始检阅起资料来，完全没将她放在心上。 伊清颜却没有离开。 她环顾四周，知道这里留下的资料，其记录的源头都是一场场罪恶的实验…… 要是那个女人在场，肯定会占为己有。那是个毫无廉耻、不讲道德的恶女。 所以，她决定先毁了这里。 “你离开吧，我要把这处空间抹去。” “……你打算分一杯羹？” “不，我单纯想毁灭这个地方。” 人影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当成借口。不过，我早前对你有所了解，加上之前亲眼目睹你的作为，我愿意相信你。” “很好。那你——” “我不会走。” 伊清颜沉默。 少女的手指微微颤抖，下意识地屈起，但她还是深呼吸着，努力忍耐着内心汹涌的杀意。 “我就当你不是坏人……不，在没有亲眼见到你做坏事之前，我的确不能当你是坏人。” 她说。 “所以，我劝你收手吧。”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黑暗中回荡的声音，不带有任何感情的讥讽； “你认为这个世界是围着你一人在运转吗？很遗憾，不是所有人都会服从。你不过是个任性的孩子。” …… 平等王伊清颜，与幽冥王万独古，从上辈子就是老冤家、老对手，他们的行事风格是如此格格不入，对彼此是毫无回旋余地、纯粹的厌恶。 可能是因为名字和代号上就犯冲，比方说，二人都与“死亡”有关。 前者是带来死亡，后者则象征着死亡本身。 前者是审判罪恶的地狱，是荡涤天下、消除压迫的执念；后者是幽冥，是要将鬼怪与人类一并统治麾下的野心。 重生者的到来改变了些大事，间接改变了无数人的命运。 那些灾难说不定再也不会发生；那位曾经孤独的强者有了伴侣；那些本来会死去的人，得到了第二次人生。 但有的事，则仿佛命中注定，不会有丝毫改变。 就比如现在，伊清颜与万独古，都察觉到了彼此的对立。 看到对方时产生的厌恶与排斥，就像在干净的白布上看到一处洗不干净的脏污，简直难以容忍……她知道自己不需要再掩饰下去了。 “我明白了。你给我去死吧。” “这世上没有人能杀死我。” 人影与周围漆黑的环境迅速融为一体，张牙舞爪的魔影在墙壁上肆意蔓延，变得极为庞大，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少女。 “是吗？明明身上的伤口还尚未痊愈，就敢说这种大话？” 伊清颜注意到了那魔影中央仍有一道不自然的空隙，嗤笑一声。 “……这话不错，你提醒了我。” 万独古漠然的语气，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变化，森然可怖，好似云层深处酝酿的风暴。 “我要好好折磨你。” * 一道淡淡的白色光芒，在刹那间横贯天际，云层像是脆弱的幕布，被斩碎成了漫天飞雪； 之后，那道光只是轻轻一晃，如冰山般静止停泊在海面之上的海市蜃楼号，便径直被切成了两半。 在轰然巨响中，数十万吨重的钢铁朝着海中倾斜、沉没，掀起惊天浪花。 与此同时，滚滚黑烟冲天而起，覆住苍穹，一时间宛如夜幕降临…… 如此壮阔奇景，宣告一场大战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