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六章 诞生

“好，你跟我走。” 宋雨棠最终做出了决定。 “……没关系吗？” 姜云湄蹙起纤眉，显然不太赞同。 “你的眼睛没有看出她身上的隐患吧。” “其实是有问题。” 说这话的时候，女孩抬眼瞧了一眼陈久，小姑娘神色不变，显然并不在意她的话。 “孟化凡的意识大部分抽离，却在她体内留下了‘一小部分’。这显然不正常，只是不能确认她已经被附身了。” “是的，您看得很清楚。” 陈久说。 “简而言之，我与他达成了协议。他已经放弃了将我变成下一个‘孟化凡’，但是他给予了我力量的种子，让我有机会去尝试曾经的孟化凡没能实现的可能性。” “你会相信这种话吗？” 姜云湄的怀疑毫不客气，她的目光又望向自己的同伴。 宋雨棠抚摸着放在肩膀上的黑亮发辫，在思忖片刻后，她轻轻点头。 见同伴已经有了判断，看似不赞同的姜云湄也不再出言反对。 “好吧，听你的。” 虽然她总是爱抱怨和讥讽，虽然她是看起来负责观察局势、出谋划策的那个人，但姜云湄的性格其实是偏被动的，需要别人来牵着她走。 幸好无论是宋雨棠还是岑冬生，对她而言都是值得信赖的可靠对象，是能引领着她前进的人。 “我们走吧，别让岑老师等着急了。” 宋雨棠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 身后的姜云湄和陈久对视了一眼。 “我会一直盯着你的。” 扔下这句话后，她快步跟上。 …… 还是初中生年纪的陈久步伐比两个女大学生要小，所以只能一路小跑才能勉强追上。 周围散发着海草的味道，破损的舱壁，到处都在泄露。 她拎起裙角，踏过歪曲的甲板与被海水浸透的地面，稚嫩的面庞上尚且残留着漫长梦境过后的疲倦与苍白。一双明亮有神的大眼睛里闪烁起了期待的光芒，少女对“重获新生”后的未来、对这个精彩纷呈的咒禁师世界，充满希冀。 * 当恶神楼迦向岑冬生承诺，要带领他去感受传说中的最高境界，并且从他的耳朵进入他的大脑之后…… 某个瞬间，岑冬生以为自己真的成功了。 他意识到自己的视野正在无止尽地拔升、拔升，升到了无穷高处，穿越黑暗的宇宙与缭绕的白色雾气，俯瞰这颗星球，这个世界；与此同时，视野亦在无止尽地涉远、涉远，蔓延到无穷远处， 数不尽的信息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大脑，令他的心被莫大的喜悦所充斥。 这种“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感觉，唯有用神明来形容。 他终于理解，为何神是神，为何祖又被称为“人间神明”，这并非夸大或是比喻，而是一种实实在在的权能与位格上的差距；那些在历史上流传，看似描述空想的宗教典籍，在这一刻正中靶心。 岑冬生的思维几乎要被淹没在这扑面而来的狂潮之中。 直到某种熟悉的感觉传来，他发现自己的意识忽然强制性地陷入冷静，眼前的幻觉不再能影响到思绪。 ——这是《他化自在》的被动能力，“存神”，是他为了抵抗安知真《天魁权首》的干涉而进化出来的效果。 “存神被触发了，这就说明我受到了精神干涉……” 岑冬生心思沉重。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陷阱。他还是上当了，恶神的确是不该有任何信赖的对象。 但正是因为知道自己有“存神”、有“不死”，岑冬生才敢冒风险做出这一选择…… 在本人不受影响的情况下，她想方设法“蛊惑”自己，究竟是想做什么呢？ …… 男人的眼前出现了天国。 在奇妙的幻觉之中，岑冬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伸出手，握住那只柔软如白玉的手掌。 他无法抗拒。似乎在答应她的瞬间，就失去了对自身的掌控能力，这似乎正是楼迦作为恶神的能力体现。 …… 现实世界。 岑冬生的眼皮不自觉地垂落；表情凝固，细微的波动褪去，宛如陷入了沉睡，安详又自在。 男人的头颅微微低垂，双眸紧闭，面无表情。 而就在同一时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无论是这艘船上的，在附近旁观的，还是远方对峙的，任何灵觉敏锐的咒禁师，全都感受到了那股海啸般冲天而起的压迫感，从青年身上爆发。 发动《神而明之》的张是道，特等咒禁师的伟力好似一层浓烈厚重的阴云，沉重的铁幕笼罩在上空； 而现在，一股全新的磅礴力量冲天而起，眨眼间掀翻原本的囚笼，在阴云密布的苍穹之中开了个大洞。 “……” 所有人都感受到了新的“特等”诞生，而身为当事人的张是道，自然是感知最为清晰的那个。 ——“你是我见过的人中，最有机会成为特等的那个。” 这是不久前，张是道才对岑冬生说过的话，没想到一语成谶。而且…… 来得未免太快了。 张是道甚至怀疑，对方刚才和自己聊得那些，都是故意在拿自己寻开心，这令他不禁陷入沉默。 “唉……” 在略显沉重的叹息过后，男人收拾起略显凌乱的情绪，镇定地抬起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早就做好了与同为特等咒禁师的对手战斗的准备。 一个，那就打；来俩，就找帮手；找不到，就逃，要放下的，不过是一点点自尊、一点点颜面。 * 在最初交手的那一刻，张是道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据他所知，岑冬生是一个擅长以肉体近身搏斗的咒禁师，就算晋升特等，他的战斗风格都不会太大的改变。 然而，当他召集被《神而明之》点化的数十位自然现象中诞生的神明，朝着对方所在地点逼近时，却亲眼看见他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消失在了原地；或者说，是与周围的空间融为一体。 “化身为风？不，不止那么简单……但无论采取哪种手段，这都恰好在我的能力辐射范围内——” 这个念头刚刚在他的脑海中闪烁，凭空冒出的粗壮拳头已经砸中了他的面庞。 特等咒禁师狼狈地被打飞出去数十米远，他抬起头，看到的是一个头生双角、背生双翅，魔焰滔天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