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门春闺琼玉

朱门春闺

第937章 谁让你来的

琼玉 · 更新时间未知

沈肆的话落下,大殿内寂静。 太后神色哀恸。 这自然不是她心中帝王的样子。 江煜的父皇才是。 心里有宽仁,有感情,有亲情情分。 不是如江煜这样,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空洞洞好似什么都没有。 这终究是让人寒心的。 要不是先帝只有这一个皇子,太后也曾想过扶持另一个有感情的皇子。 沈肆似乎看出太后在想什么,他又道:"皇上虽说看不出七情六欲,但皇上的心性并不歪,我教导皇上这么多年,不会看错,太后别担心。" 太后叹息了下,只是点点头。 她又拉着宜姐儿来自己身边坐着,又看向沈肆道:“你们也快回去吧,夜里雨大,路上小心些。” 沈肆这才牵着不季含漪往外走。 季含漪不放心的看了宜姐儿好几眼,这才依偎在沈肆身边。 出去后,沈肆细心替季含漪系好斗篷,又将帽檐给季含漪戴上,将人给包的严严实实了,这才搂着季含漪的肩膀往外走。 上了马车后,季含漪才小声问沈肆:“太子真的没有伤心么?” 沈肆有些疲乏的靠着身后,缓缓道:“或许太子只是不想在人前伤心。” 季含漪看沈肆疲倦,伸手给沈肆揉太阳穴,又小声道:“你真要让钧哥儿去学武?” 这事已经是半年前的事情了。 起因是有一回季含漪问钧哥儿,喜不喜欢读书。 但钧哥儿说不喜欢。 季含漪又问钧哥儿喜欢什么,钧哥儿就说喜欢练武,射箭,打仗。 季含漪其实心底是不愿的,毕竟是沈家孩子,沈家人几乎都是文官,只练些强身的箭术骑术就是,哪有当成主要的来学的。 沈肆自然也是没打算让沈钧走武举的路。 可抵不过钧哥儿喜欢,便说要是在书院能得第一,便允许钧哥儿习武。 结果年底考评,钧哥儿还真是第一。 这个成绩确实出乎人意料。 毕竟钧哥儿再厉害,也是从六岁半才开始启蒙,比别人落后了许多,还不到十一岁就能得第一,是非常难得的。 其实事后沈肆还担心是书院的人关照钧哥儿,他甚至将所有孩子的答卷都看了一遍,证明钧哥儿的确是真本事,书房没放水。 沈肆闭着眼睛道:“作为父亲,我不能食言,我会给他请一个好老师,但课业也要继续留在书院学下去。” 季含漪这就放心了。 这头沈肆和季含漪走后,太后才看向宜姐儿,声音沉稳而缓慢,带着叹息:“相宜,你性子最是温软,又从小和太子一块儿长大,今日朝中事多,太子一个人在灵前,你可愿意去陪陪他?” 沈相宜仰头去看太后,姑母穿着极为素净的孝服,发上只簪了一根白玉簪子,眉眼间虽带着倦色,却比从前看起来憔悴了好多。 太后又蹲下身来,替沈相宜理了理衣襟,又把她额前几根散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沉痛:“太子刚登基,心里头不好受。” “你素来会照顾人的情绪,去和他说说话,劝他吃些东西。” “若是你觉得无趣,便就回来。” 沈相宜看了看外头快黑的天色,外头还下着雨,她又回头看向太后,声音微糯的小声道:“我愿意去陪皇上。” 太后怜爱的轻轻抚了抚沈相宜的脸庞。 灵堂设在奉先殿。 沈相宜被内侍引到门口时,正有几个大臣从里面退出来。 沈相宜只乖巧地往旁边侧了侧身,等大人们都过去了,才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奉先殿里光线昏暗,几盏长明灯在冷风中摇摇晃晃。 满殿的白布被穿堂风吹得扬起又落下,像无数只素白的手。 巨大的梓宫停在殿中央,前面的灵位、香烛和供品摆得整整齐齐。 香烟缭绕中,一个单薄的背影跪在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 江煜穿着全套的斩衰孝服,粗麻布的领口勒着脖颈,磨得皮肤微微发红。 即便膝盖已经麻木了,可背脊却没有弯折分毫。 无数双眼睛在后面盯着他,朝臣的、宗室的、宫人的。 礼部尚书第三次上前劝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切:“陛下至孝,然龙体为重,请陛下节哀。” 江煜头也不回,只抬手摆了摆。 他听见身后官员们交换眼神时衣袖窸窣的声响,听见他们轻手轻脚地退出去,脚步却一个比一个沉重。 殿门开了又关,带来一阵冷风。 但冷风里夹了一股很淡的甜香,是南边进贡的香珠,混着一股特有的奶香气。 江煜心头微微松动了一瞬,笔直的后背这才动了动。 “皇上。” 一声又轻又软的声音落在身后,像一片羽毛落在寂静的湖面上。 江煜没有回头。 但他听见沈相宜在他身后跪了下来,膝盖磕蒲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她似乎是在整理自己的裙摆。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小声地,像模像样地念了一句:“臣女请陛下节哀。” 尾音微微发颤,像是念得急了,最后一个字还咬了一下舌头。 江煜低头,少年隐隐长开俊美面容的脸庞神情松懈,又几不可察的扯了扯唇。 他没回头,却从喉咙里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沈相宜听见这声回应,欣喜地松了口气。 她挪了挪身子,跪得更近了些。 不过仅仅是跪了一小会儿就觉得膝盖有点软,但她想陪着皇上。 她知道皇上一定很伤心,就默默陪在皇上身边。 只是跪久了到底有点无聊难熬,沈相宜悄悄把身体的重量从左边膝盖挪到右边,又从右边挪到左边,又偷偷看皇上。 今日皇上严肃极了,看起来比以往都要严肃,眼睛更像两口深井,黑沉沉的看不分明。 这样的场合,其实沈相宜不该来的。 江煜微微动了动,闻着那靠近过来的暖香,在殿外哗哗雨声中,好似带来暖意。 他缓缓直起身,余光往身后低低看了一眼,见着沈相宜正老老实实垂着头,双手规规矩矩地叠在膝上。 跪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发髻有些松了,几根碎发黏在脸颊上,鼻子冻得微微发红,眼睛却亮亮的,像盛着两汪清泉。 她身上穿的也是孝服,粗麻布衬得她整个人更显娇小,像一朵被白布裹着的,刚刚打苞的花。 他往后挪了下,低声问:“谁让你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