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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009 追随 (左方)

时至今日，左屿与方知宴每每回望年少过往，心底始终藏着无尽庆幸。

庆幸当年懵懂年纪，义无反顾选择追随一身戾气、满身孤苦的厉辞，从此颠沛流离的人生，才算真正有了落脚之处。

彼时的厉辞，尚且处在人生最灰暗难熬的阶段。

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夺走了他双亲的性命，昔日和睦美满的厉家，瞬间分崩离析。

家中大伯与二伯心怀叵测，觊觎着厉家偌大的家业与厉氏集团的股份，仗着长辈身份步步紧逼，整日轮番上门刁难逼迫，用尽各种阴私手段折磨尚且年少的厉辞。

他们不断施压，软硬兼施，执意要厉辞签下股权转让协议，丝毫不顾及他失去父母的悲痛，只一心想要吞并属于厉辞的一切。

孤立无援的厉辞被困在厉家老宅，日日遭受算计与磋磨，周遭没有半分温情，满眼皆是人性贪婪与冷漠。

小小年纪的厉辞心性远超常人，早早看透了亲戚虚伪凉薄的嘴脸，从未有过半分妥协退让。

他默默隐忍蛰伏，暗中细细谋划出逃之路，日复一日搜集信息，规划路线，积攒力量，做好了万全周全的逃离计划。

找准合适时机后，厉辞彻底挣脱厉家的桎梏，毅然决然离开了那个充满算计与伤痛的牢笼。

他靠着父母生前留下的一笔流动资金，孤身一人闯荡，从零开始，一步步搭建属于自己的势力，暗中组建起隐秘的地下组织，取名暗夜。

方知宴便是在这个时候，机缘巧合之下遇见厉辞，从此坚定不移跟在了他身边。

那年方知宴刚刚十三岁，长久被困在压抑压抑的福利院之中，日日忍受着院长严苛无理的压迫，受尽委屈与磋磨，看不到半点希望与光明。

再也无法忍受那般窒息日子的他，趁着夜色偷偷从福利院逃了出来。

年少孤身一人，身无分文，前路茫茫，没有去处，没有依靠，偌大的世间竟没有他一处容身之地。

一路颠沛奔波，饥寒交迫，身心俱疲的他，最终体力不支，直直晕倒在了一处偏僻隐蔽的据点之外。

而这里，正是刚刚起步，尚且只有厉辞一人驻守的暗夜组织基地。

不知过了多久，陷入昏迷的方知宴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眸，迷茫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视线缓缓移动，很快便落在了不远处的少年身上。

少年独自坐在桌前，指尖飞快利落敲击着面前的键盘，动作娴熟流畅，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清冷疏离气息。

身形清瘦，看着年纪甚至比方知宴还要小上些许，眉眼精致利落，自带一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安静坐在那里，却自带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方知宴撑着发软的胳膊，费劲挣扎着慢慢坐起身，喉咙干涩沙哑，语气带着初醒的懵懂疑惑，轻声开口询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

厉辞早在他苏醒动静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清晰察觉到。

只是他自幼孤僻寡言，性格冷淡内敛，从来没有主动关心旁人的习惯，便一直默默垂着眼帘，未曾主动搭话。

听见耳边传来稚嫩的问话，他指尖动作未曾停顿分毫，嗓音清冷低沉，不带一丝多余情绪，淡淡吐出三个字。

“地下组织。”

方知宴微微一怔，心里越发好奇，接着追问道。

“那你是谁？”

“厉辞。”简短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多余赘述。

方知宴环顾一圈空旷冷清的据点，四周陈设简单简陋，看不到其余任何人影，下意识随口说道。

“你们这个组织，看着规模好小啊。”

这句话落下，原本淡然平静的厉辞瞬间陷入沉默，片刻之后，才缓缓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年，语气平淡无波。

“刚刚建立。”

话音落下，厉辞目光直直落在方知宴身上，态度直白又干脆，没有半分迂回。

“轮到你交代自己的来历了。”

方知宴愣了一下，万万没想到眼前年纪不大的少年，行事这般直接果断。

转念一想，终究是对方收留了昏迷在外的自己，心中心存感激，没有丝毫隐瞒，老老实实开口讲述自己的经历。

“我叫方知宴，今年十三岁，无父无母，从小就在福利院长大。福利院的院长一直欺压我们，日子过得太苦了，我实在忍受不下去，就偷偷逃了出来。”

他认认真真说完自己的身世遭遇，见厉辞依旧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情绪，心里悄悄生出一丝念头，犹豫片刻，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

“既然你的组织才刚刚起步，人手应该也不够吧……我能不能留下来，加入暗夜跟着你？”

厉辞淡淡扫视了他一眼，没有过多思索，语气平静应允下来。

“可以。”

简简单单两个字，就此定下了往后数十年的羁绊。

方知宴顺利加入尚且稚嫩的暗夜组织，从此留在厉辞身边，成为最早追随他的人。

日子一天天缓缓流逝，两人彼此陪伴，一同打拼打拼，凭借着过人的胆识与过硬的能力，齐心协力四处打拼拓展势力。

原本渺小不起眼的暗夜组织，在二人不懈努力之下，一步步稳步扩张，势力范围越来越广，渐渐在地下圈子站稳了脚跟，名气也越来越大。

一路走来步步惊险，刀口舔血的日子格外辛苦劳累，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危险与压力。

无数个疲惫难熬的深夜里，方知宴不止一次心底萌生过离开的念头。

跟着厉辞闯荡实在太过辛苦，每日高强度训练，处理繁杂棘手的事务，时刻紧绷神经，从来没有安稳轻松的时候。

可每当脑海里浮现出福利院压抑痛苦，被院长肆意欺压折磨的过往画面，想要离开的心思，便瞬间烟消云散。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藏在心底最重要的缘由。

朝夕相处相伴日久，他早已将厉辞视作至亲之人，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孤苦无依的少年。

他舍不得丢下厉辞独自一人，更不忍心看着厉辞孤身一人承受所有苦楚，独自面对前路无尽的风雨与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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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010 捡小孩

追随厉辞的整整一年时光里，厉辞平日里永远都是一副冷淡漠然的模样。

待人处事疏离淡漠，心智成熟沉稳，行事利落果决。

一举一动都沉稳得如同历经世事的成年人，几乎从未展露过脆弱无助的一面。

可偏偏有一次，方知宴偶然撞见了独处之时的厉辞。

褪去平日所有坚硬伪装，卸下满身锋芒戾气，此刻的他褪去所有坚强，露出了属于年少孩童本该有的无助与脆弱。

那一刻方知宴才真切明白，看似无所不能、冷酷强大的厉辞，终究也只是一个早早失去双亲，被迫强行长大的孩子。

自那以后，方知宴心底越发柔软坚定，下定决心好好守在厉辞身旁。

白日里他认真参与各项高强度体能训练，打磨自身实力。

闲暇之余便贴身跟在厉辞左右，尽心尽力充当他的贴身助理，打理各类大小琐事，事事细致周全，事事尽心竭力。

岁月悄无声息流淌，转眼又是半年时光悄然逝去。

方知宴早已习惯了当下的生活节奏，心中默默规划着往后的日子。

他一心想着，就这样长久陪伴在厉辞身边，陪着他一步步壮大暗夜势力，陪着他积攒足够力量。

等到时机成熟，亲手向那些作恶的亲戚报仇雪恨。

而他自己，也暗暗立下心愿，待到日后实力足够，便亲自回去，彻底捣毁那个压榨孩童、阴暗不堪的福利院。

平静安稳的日子一如既往持续着，直到一个寻常的午后，打破了一成不变的日常。

按照往日惯例，方知宴外出离开基地，前往外界采购组织日常所需的各类生活用品与物资。

采购完毕之后，他驱车返程，行驶在回基地的路上。

车辆缓缓前行，途经一段偏僻僻静的小路时，视线不经意间扫到路边两道瘦小单薄的身影。

两个年纪不大的孩童，毫无力气瘫倒在地，双眼紧闭，早已陷入昏迷状态。

自幼有着相似悲惨经历的方知宴，向来格外心疼同情这些流落街头、孤苦无依的孩子。

心中一软，立刻停下车子，快步走上前俯身查看两人状况。

可当看清两张稚嫩熟悉的脸庞时，方知宴脸上神色骤然一变，心头满是意外与诧异。

这两个晕倒在地的孩子，他再熟悉不过。

正是曾经和自己一同被困在福利院，日日相伴，年纪比自己还要小上一岁的两个弟弟，左屿与沈桉。

万万没有想到，时隔许久，竟然会在此处偶遇二人。

方知宴来不及多想，满心担忧，小心翼翼弯腰，接连将两个瘦弱的孩子轻轻抱起，小心翼翼安置在车内，调转车头，迅速驱车赶回暗夜基地。

回到基地之后，方知宴细心照料，将两人安稳安置在休息室之中。

没过多久，处理完手头繁杂工作的厉辞，缓步回到休息区域。

一推开房门，目光一扫，便清晰看见房间里凭空多出两张陌生稚嫩的小脸，屋内一下子多了两个陌生孩童。

方知宴见厉辞回来，立刻主动走上前，语气诚恳认真，主动开口解释缘由。

“老大，这两个孩子是我刚刚在路上捡回来的，他们和我出自同一个福利院，看样子应该也是偷偷逃出来，一路奔波才晕倒在了路边。”

厉辞微微颔首，神色淡然平静，没有过多追问，也没有出言反对。

一路走来，基地收留过不少身世可怜的孤苦少年。

如今再多两人，于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偌大的暗夜基地，本就如同收留苦难之人的收容所一般。

一路逃亡奔波，身心极度疲惫劳累，左屿与沈桉陷入深度昏迷之中，一睡便是十几个钟头，迟迟没有苏醒过来。

待到方知宴结束当日所有训练，抽空来到休息室探望二人状况时，恰好撞见两个少年缓缓睁开双眼，清醒过来。

可下一秒，眼前一幕让他微微愣住。

刚刚苏醒的左屿与沈桉，一双双眼眸直直紧紧盯着站在面前的方知宴。

眼神里没有半分亲近暖意，反倒充斥着浓烈抵触与隐隐敌意，目光锐利，如同竖起尖刺防备外界的小狼崽一般。

方知宴看着熟悉的两张脸庞，心底满是欣喜，率先温和开口，轻声唤出二人名字。

“左屿，沈桉，你们怎么也从福利院逃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