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武尊林守镜

浊世武尊

第108章 内务部特等民俗研究院

林守镜 · 更新时间未知

四辆线条冷硬的崭新黑色轿车碾过青石板路,缓缓驶进深巷。 数人环抱粗的百年老槐树底下,车队停下,穿着统一深色短褂、眉目冷厉的汉子鱼贯下车,其中一人飞快跑至当中一辆车头立着金标的车子前,身子半躬,恭恭敬敬地拉开车门。 车门打开,一只程亮的黑色皮鞋踏在湿润的石板上。 紧跟着,皮鞋的主人从车内走出,是个身穿深灰色西装的俊秀公子,身姿英挺,目光沉静。 他立在斑驳的巷口,宛若一幅名贵的西洋油画被骤然置於陋室,全身上下都散发出与周遭破败格格不入的矜贵气度。 「公子,到了。」 傅觉民微微颔首,环视四周,在他下车的同时,大猫、小猫两道铁塔般的身影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侧後方,如同两尊骤然降临的守护石狮,让这本就通仄的空间更添几分无形的压迫感。 旧城区,南市街,文庙里。 这里就是文庙里了,巷子底老槐树下原本坐着几个择菜扯闲的老人,看到一行不速之客的突然到访,呆望片刻,忽然抱起身下的矮凳忙不迭四散跑开。 巷两边老旧的居民楼窗户里,时不时探出好奇查看的目光,但很快便被一把拽回去,门窗严严实实地紧闭。 傅觉民见这阵仗,也不打算问路了,唯恐再惊扰街坊。 於是数着旁边老楼的门牌号一路往前,111、112...倒是很快便找到113号的门牌。 门牌挂在一扇不起眼的黑漆木门上,漆面剥落,门环亦锈迹斑斑。 傅觉民走近两步,看见门楣上似乎有墨字,虽字迹模糊,但好歹算是认出其中一个「稽」字,想来应该是没找错地方。 门角还立着块长条木板,傅觉民给个眼神,有青联帮的汉子迅步上前将木板抬起,转过来一看,发现上边写着—「内务部特等民俗研究院」的字样。 「还内务部呢..」 拿板子的汉子忍不住嗤笑。 傅觉民示意他上前敲门,结果手刚轻轻搭上,那脱了漆的木门便「嘎吱」一声自己开了。 门内光线昏暗,幽深不知通往何处,门也很窄,差不多仅容一人进入。 敲门的汉子正欲往前,却被一只手摁住,傅觉民淡淡吩咐:「大猫小猫陪我进去,其余人都在外边等着。」 青联帮的汉子们应一声,而後如一尊尊门神在门口依次排开,有人递上火折,大猫半矮着身子,面无表情地走进门内。 傅觉民跟着迈过门槛,进门先是一条走道,倒不再显狭窄,采光却极差,大白天伸手不见五指。 大猫捏着火折在前头带路,忽然,傅觉民眼皮微跳,一丝淡淡的悸动自心头划过。 他脚步一顿,下意识朝左侧望去,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飞速闪过。 他视力极佳,却依旧看不真切,只觉像是个穿着老式旗袍的女人,打着一把伞,在黑暗中匆匆跑过。 似乎还能听见对方光脚踩在石板上的清脆「啪嗒」声。 女人...屋子里...打伞.. 应当是鬼类无疑了。 不过这只鬼类给傅觉民的感觉,远不如之前所遭遇的那只画皮鬼物,弱小得他甚至都懒得散发自己体内魂种的气息。 「公子。」 大猫的声音自前头传来,傅觉民脸色平静,淡淡回应:「没事。」 三人继续往前。 再走一段,眼前渐渐有了些光亮,最後被又一扇老旧的木门给挡住去路。 大猫吹灭火折,伸手稍稍用力,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门後的门栓断裂,紧跟着整扇木门被直接卸下。 傅觉民看一眼大猫,後者向他露出一个略显无奈的表情,随手将卸下的木门搁置一旁,然後引着傅觉民进去。 入门後才发现门後竟是一个巨大的通间,像是旧时老宅的门厅。 正中的屋顶上开了一方天井,天井正下方,摆着用长条凳和几块门板搭成的一个小台,大概是平时用来晒什麽东西的。 而後天井四方的一根根门柱後边,全是沿墙立满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木质档案柜。 一些破旧的榉木桌就在这片偌大的空间内胡乱摆放着,大部分桌上都堆满了各种文稿和书籍,其中一个角落,竟被布置成类似化学实验台的样子,傅觉民甚至看到台子上摆着显微镜、培养皿和一些用福马林浸泡着的密封玻璃罐.. 他没法形容这到底算是个什麽地方,只觉空气里充满了一种由旧纸、霉味、草药与淡淡消毒水混合的奇特气味。 怪。 很怪。 就像它的门面—在前朝稽古苑的门楣下又立着「内务部特等民俗研究院」的招牌。 古不古,洋不洋。 「你们找谁?!」 空旷的屋子里,一个声音突兀响起。 傅觉民循声望去,才看到在左侧书堆里不知何时站起来一青年。 看着大概三十左右,穿着一件红色脱线的旧毛衣,脸上戴着副黑框眼镜,镜框两边都有用白色胶布缠绕的痕迹。 长相还算清秀,但黑眼圈很重,一副没睡醒样子,头发也不知多久没洗了,油腻板结,给人一种邋里邋遢的感觉。 「你们是..强..强盗吗?我跟你们说,我这可没有什麽值得你们抢的!」 青年许是看到刚刚大猫「怒拆门板」的举动,此时显得非常慌张,嘴上虽说的镇定,身子却下意识走到桌前,拿手去挡桌面上那些乱七八糟的书。 「我来找小顾主任。」 「这里没有什么小顾主任!」 「是「问津报社」的周小姐介绍我来的...」 青年不说话了。 傅觉民也没理他,自顾自走到那几张榉木桌前,看到桌面上胡乱堆放着的东西里,有线装的古籍、洋文版的期刊、地方县志、泛黄模糊的老照片...他甚至还看到几张画满乱七八糟鬼画符的黄纸符籙! 无法评价。 傅觉民抬头,又朝一旁堆满的一排排深色木质档案柜望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档案柜几乎每个外边都贴有纸质的标签,绝大多数都像新贴上去的,少部分则发硬发黄,看着有些年头了。 「江北荫屍」、「西南降术」「阴祟」、「市怪」、「水异」、「木精」、「胡黄」.... 傅觉民看了几个标签,渐渐便被上边的标注吸引。 很多标签都因受潮而字迹模糊了,辨认不清,但能看出来,每个标签都有标明地名、 类别,还有特地用红笔勾画的—特甲、玄乙、黄丙等像是用来分级的字样。 傅觉民看得出神,直至一阵嘈杂尖锐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我、我一97 「嘶嘶」 就好像收音机丢失信号後突兀跳出的刺耳沙沙声,又像是有人在歇斯底里地大喊! 傅觉民募然转头,看到一张煞白淌血、凄厉狰狞的女人面孔猛地凑上来。 不等他有所反应,大猫那壮若门墙的身影便已悄无声息地挡在他跟前。 「呼!」 「啊」 空气中似有惊恐惶乱的尖叫掠过,鬼影骤然消失,不远处的某道小门随之发出「嘭」的一声关门重响。 傅觉民伸手轻拍大猫肌肉绷紧的胳膊,後者面无表情地慢慢将身子让开。 再朝青年的方向看去,只见此时的青年正满脸涨红,结结巴巴地冲他喊道:「你..你们到底是什麽人?我..我刚刚跟你讲话,你没有听..听见吗?」 傅觉民眯起眼睛再度打量面前的青年,又往方才突然发出动静的小门望去一眼,一时之间仿佛明白了什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