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武尊
第150章 跑马会,罗承英
林守镜 · 更新时间未知
待傅觉民将衣服穿好,大猫又拿出早备好的银梳和靶镜,递给他。 「谁捞他出来的?」 傅觉民接过梳子,对镜梳理散乱的额发,随口问道。 他的头发已经有些长了,是该寻个时候修剪。 「赵季刚花大价钱找上了维租界的一名太平绅士,後者在大使宴上递了话,叫那边松了口..」 「哦?」 傅觉民眉梢微动,流露出一丝意外。 他本以为是罗承英使了力气,未曾想,还是赵家自己花钱找的关系。 「看样子这赵天鹏在姓罗的那边,还真是不受重视..」 傅觉民摇头感叹,又道:「码头和镖局那边,青联帮内是否有意见?」 大猫平静道:「反对的声音肯定有。 但赵家手下几十家武馆和镖局,管着周边大半的赌档、烟档、妓馆、车行.. 生意,如今正好藉此机会抢回来,帮里不少人还是乐见其成的...」 「那就继续压着。」 傅觉民轻抛回给大猫,语气转淡:「盛海武会召开在即,赵季刚应该没空理会这些事情,找人盯着赵天鹏,看他接下来会干点什麽.... 1 大猫点点头,傅觉民接着问:「之前让你找的那两个人,有眉目了麽?」 「那两人从闸北安顺旅馆出来後,就再没人在闸北见过她们,还得费些功夫,「」 傅觉民令大猫找的,自然是上次在闸北意外碰上的那两个女人,虽然他心头隐约觉得,这两人很可能跟丁姨提到的李明夷独女有关,但究竟是不是,还得验证後才知道。 正想着,又听大猫说话:「还有件事...傅家那边托人传话,让公子近日有空回去一趟。」 傅觉民闻言神情一顿,随即点点头。 「知道了。」 赵天鹏下了黄包车,随手丢下几枚银角,压低帽檐,匆匆穿过喧嚣的街道。 巨大的拱券门下,人声鼎沸,报童尖利的叫卖声像一道无形界线,将门内门外隔成两个世界。 「号外!号外!头马海王星」连续爆冷,三号黑旋风」赔率大涨!」 「看专家预测!《名城晚报》列出今日五匹大热驹!」 整个盛海都冷得快要结冰,唯有这跑马会门口,热气蒸腾,人潮涌动,熙熙攘攘的人堆里,甚至还有穿夏日汗衫的。 前些日子各大租界巡捕房大肆抓捕革命党,搞得人心惶惶,街市萧索....以往的那番热闹,现在倒像是全回来了。 赵天鹏不耐地大力拨开眼前攒动的人头,向拱门底下穿猩红制服的门卫草草亮出一张卡片,後者快速上下打量过他,而後微微侧身,让开一条小道。 赵天鹏熟门熟路地沿着专门的通道走进跑马会,穿过主厅之时,底下的骑师和赛马正陆续进场,看台四周掀起巨大的热浪与声浪。 每有一匹马入场,看台上便像是有阵阵的闷雷滚过,震得地面和墙体嗡嗡作响。 苦力、赌棍、菸鬼、妓女、学生、银行职员、洋人..在这里,你几乎能找到整个盛海的三教九流,空气中弥漫着雪茄、汗水和廉价发油的气味。 赵天鹏曾经亦是这场巨大狂欢里无数虔诚「信徒」中的一员,此刻却是无心他顾。 马会的侍者引着他往走进主看台底部的一道拱廊,一路走过,两侧俱是一扇扇紧闭的棕黄橡木门,门牌上刻着各大洋行或俱乐部名字,偶有门扉微启的,能听到里边清晰的冰块碰杯和钢琴演奏的声响。 引路的侍者在一处铺着地毯的螺旋楼梯前便站住了,赵天鹏独自沿着楼梯走上去。 底层的喧嚣和臭味随着一级级的台阶层层滤去,待赵天鹏上至二楼,耳边就只剩下一片静谧,鼻子里能嗅到的,也变成了高级香水、真皮和淡淡威士忌的气味。 头顶的水晶壁灯洒下暖光,赵天鹏在一扇双开的桃心木大门前停下脚步。 他伸手握住门上的精雕黄铜把手,抿了抿嘴唇,脸上闪过混合着羞惭与挣扎的神色。 踌躇片刻,最终还是一咬牙,大力推门而入。 「砰— 」 刚踏进门,一声沉重的闷响便撞入耳膜。 一道人影从赵天鹏眼前飞过,重重摔落他的脚边。 赵天鹏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看清脚下竟是个身材高大的洋人。 作骑师装扮,具体长相看不清,因为对方的整张脸都已经血肉模糊,像是被什麽硬物反覆狠狠击打过不知道多少下。 鲜血浸湿衣襟,洇入身下昂贵的波斯地毯,对方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只余四肢还在微微抽搐。 「..万国商号的人到底给了你多少钱?让你敢在我罗承英的眼皮子底下跑假赛,骑着我的「海王星」——全盛海最好的马,竟然还能连输两场?」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前头传出,赵天鹏抬头,一道人影顿时映入眼帘。 一这是个身材高大,体格伟健的青年。 圆寸、鹰目,左耳悬一黄金耳环,身上只套了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开着,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目空一切的跋扈之气。 青年正用白毛巾慢条斯理地擦手,他的脚边扔着根金色的高尔夫球杆,球杆上沾满了血肉碎沫。 见到赵天鹏,青年先是一愣,紧跟着英俊的脸上便露出浓浓欣喜来。 「天鹏?!」 青年大步上前,朗声笑道:「你来得正好,我和月白刚还念叨你呢..」 「罗少。」 赵天鹏摘下帽子,脸上挤出一丝笑容,冲青年抱拳打个招呼,随後又望向包厢另一侧。 那边沙发上还坐了个身穿月白西装、气质温文的俊秀男子。 「清源也在啊。」 俊秀男子冲赵天鹏举了举手中酒杯,笑笑却没说话。 罗承英热络地揽住赵天鹏肩膀,「来来来,先好好喝上一杯,权当给你压惊接风..」 说着,面色却又倏然一冷,瞥向地上不省人事的骑师,对候在角落的几名侍者一脸厌弃地说道:「赶紧将这里收拾了,鬼佬的血...弄脏了本少的地毯!」 几名侍者忙不迭应下,快速忙活起来。 赵天鹏被青年引至一旁的沙发坐下,这里是整个跑马会是位置最好的贵宾包房。 只需再走近两步便能一览底下跑马场全景,一整面墙的落地玻璃隔绝了外部的喧嚣鼎沸。 赵天鹏略显拘谨地坐在沙发上,罗承英笑眯眯地拿起桌面的威士忌洋酒,倒了一杯递过去。 「谢谢罗少。」 赵天鹏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这才多久没见,就跟兄弟们生分了?」 罗承英拍拍赵天鹏的肩膀,轻叹一声道:「不过这事确实怪我。 傅灵均那小子也不知从哪搭上的罗尼亚大使千金的关系。 我爹不开口,就凭我罗承英自个几的面子,费尽全力也只能做到这个份上。 拖到今日才将你救出来,叫天鹏你受苦了啊...」 「此事岂敢怪罪罗少...」 听到「傅灵均」三字,想起自己在租界巡捕房这一月所经历的种种,赵天鹏的眼底瞬间泛起血丝。 一口将杯中洋酒直接喝尽,他咬牙切齿地一字一句骂道:「要怪,只怪那傅—灵——均!」 罗承英眸子里光芒闪动,微不可察地与一旁的月白西装俊秀男子交换过眼神,紧跟着放缓了声音,轻声问道:「那麽,你如今是作何打算?这口气....到底是吞下去,还是吐出来?」 下章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