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武尊
第265章 围杀,宣泄!
林守镜 · 更新时间未知
天沉得像是要压下来。 十里洋场沿街的骑楼底下,卖菸卷的小贩早早便收了摊子,街对面的先施百货门口,几个穿青布衫的夥计正手脚匆忙地往门框上一块块地装上门板。 眼下还远远不到店铺打烊的时候,整条星光路却连条野狗都看不见——街头街尾两端,不知什麽时候站了几十个穿短打的汉子,也不吭声,就那麽杵着。 有黄包车夫拉着车想拐进来,刚探个头,就被两道目光钉在原地,讪讪地掉头跑了。嗅觉敏锐的人都感觉出来:今日这条路上,怕是有大事要发生! 整条星光路只有仙丽都一家的霓虹招牌闪烁着,一个四十来岁、穿藏青色薄呢西装、夜总会经理打扮的男人快步从仙丽都的大门走出来。 他目光警惕地扫过空荡荡的长街,最後冲街道旁路灯底下一个头戴平檐帽、站着抽菸的人招招手。 「人到了?」 「到了,就在最里边的包厢。」 「一个人?」 「就他一个。」 「好。」 两人一问一答,平檐帽得到对方肯定明确的答覆,点点头,掐灭香菸迅速走开。 平檐帽走後,经理模样的男人还在霓虹灯牌底下站着,不多时,街道两头便响起急促且密集的脚步声。 擡眼望去,只见两片黑压压的人群正从星光路两头快速涌过来。 就好像两片浓密的乌云迅速地逼近,街面上本就阴沉的天色顿显得更暗几分,有种强烈的窒息与压抑感觉。 两拨人行至仙丽都大门前,经理模样的男人深吸一口气,然後用力地推开大门,人流如黑色的潮水从他两侧鱼贯涌入.... 仙丽都正对面的不夜天二楼,此时正有数人站在巨大的珐琅落地彩窗前,冷冷注视着这一幕。 陈清源坐在轮椅上,两只手腕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的脸比绷带还白,白得几乎透明,嘴唇也没什麽血色。 他盯着对面仙丽都的大门,看那些人流不断涌进去,眼睛一眨不眨。 「我打听过了。」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傅灵均之所以有恃无恐,是因为他自恃武力超凡。 他习武天赋极高,又得了某个武林隐宗高手的传承,之前闻之秋护送李明夷出城,在朱雀街,就是他一人大杀四方,出尽了风头..」 「高手..呵..」 一声嗤笑从身後传来,左耳打着金环的罗承英慢慢从阴暗处走出来,走到窗前,与陈清源并排站定。 他的身後还站着三四个保镖打手模样的人,除了一个眼神木然的黑发男子,剩下的全是些深目高鼻的洋人。 「什麽高手能比得上.....若不是我爹,我早就将他摁死!哪里还能让他一直蹦躂到现在?! 不过他现在竟敢欺负到你身上来——」 罗承英低头看向陈清源,将手轻轻放在他的肩膀上,神色稍缓地柔声开口道:「那麽就算是被我爹生气打骂一顿,我也定要帮你把这口恶气给出了..」 轮椅上的陈清源身子微微一颤,没说话。 罗承英往前走了两步,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仙丽都门口的人流还在往里涌,像永远不会停似的。 「我算他傅灵均武力通天好了。」 罗承英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但只要是人,就会累、会受伤。 他不是能杀吗?今天我就让他杀个够!」 罗承英居高临下,透过珐琅窗户的玻璃,盯着对面那扇不断吞入人潮的大门,脸上一抹邪魅残忍的笑容慢慢绽大。 「十个不行,那就一百个;一百个不够,那就一千个....樵帮三千人,够不够他杀的?! 没了丁墨山,他傅灵均手底下就只有大小猫两三只,孤家寡人一个。 跟我玩什麽单刀赴会?」 他顿了顿,笑出声来。 「那我就一点点玩死他。」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那几个洋人模样的改造人,最後落在陈清源身上。 他又走回轮椅旁边弯下腰,声音柔得像在哄孩子:「月白,你的手我问过了。 这段时间,跟我爹合作的洋人那边引进了新技术——只是小问题,能治好。 到时候我陪你一起挑,给你挑一双一模一样的,重新安上去....」 他直起身,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至於江映秋那个贱人—— 我派人杀了她全家。」 罗承英的语调平平,「然後把她卖到闸北的窑子里了。叫她免费接客,一直接到死。」 陈清源坐在轮椅上,脸上什麽表情都没有。 只有眼睛,在听见「江映秋」三个字时,微微眨了一下。然後便又是那副木然冷漠的模样,像一尊蜡像。 罗承英看着他的反应,沉默了片刻。然後重新笑起来,那笑容比方才更柔和,也更满意。 「....往後,还是你我兄弟二人。 只要有我在,整个盛海,就没人能欺负得了你。 今天我就把这傅灵均一点点剁碎了,喂狗!」 陈清源坐在珐琅窗前,半晌,重重「嗯」了一声。 罗承英脸上的笑容,慢慢绽得更开了。 ...... 与此同时,距离星光路不远的某座西洋教堂的钟楼顶端。 大猫站在钟楼顶,面无表情地静静俯瞰着底下如潮水般不断涌入星光路的樵帮杀手。 徐横江站在他身边,狠狠拉动了一下枪栓, 皱眉道:「就算是为了引出罗承英那个小畜生,公子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冒险了?」 「这是最快也最有效找到罗承英的办法。」 大猫的声音平平的,没有起伏,「别的法子,公子都嫌麻烦。」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最重要的是——这段时间,公子的心情一直都很不好。 他也需要..好好发泄发泄。」 听到「发泄」这两个字,徐横江似乎联想到什麽,身子微微一震,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半晌,他开口:「那我们能做点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静静看着就好。」 大猫的目光在街道上缓慢游走,最後,目光定在某一处,「当然,要看好罗承英。 他要是跑掉了... 公子会很不开心。」 「嗯。」 徐横江点点头,拎着机枪,转身快步从钟楼上走了下去,独留大猫一人立在原地。 ........ 豪华巨大的夜总会包厢内,灯球旋转洒下七彩的光,唱片机内流淌出爵士的曲调。 傅觉民一身西装,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洋酒,静静看着包厢中央小舞台上正唱着歌、声线慵懒的女人。 傅觉民安静地坐着,琥珀色的酒液在玻璃方杯里轻轻摇晃,彩色的灯光在他俊美的脸庞上投下错落的光影。 整个包房只有他跟女人两个,台上的女人一首歌唱毕,小跑着从台上走下来,端起桌面上的一杯酒,主动挤到他身边坐下。 「傅公子,我敬您。」 女人笑吟吟地跟傅觉民说话,也不等他回应,仰起头率先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女人很漂亮,红裙红唇大波浪,皮肤如瓷器般白腻光滑。 她与傅觉民说话时,似有若无地不断将胸前的柔软抵在他的手臂上,领口开得很低,露出一大片雪白。 傅觉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朱珠。」 女人的眼睛往包厢门口的方向飞快地瞥了一眼,又收回来,笑嘻嘻地回答:「珠宝的珠。」 「朱珠..」 傅觉民轻念这两个字,忽然开口:「你应该认识我,知道我是个什麽样的人? 还敢来陪我,又在我的酒里下药...罗承英许诺了你什麽好处?」 女人脸上的笑容陡然一僵,她慢慢从傅觉民身边站起来,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傅..傅公子说笑了,我..我可不认识什麽罗承英罗公子..」 「在盛海,可能有人不认识我傅觉民,但怎会有人不知道罗承英呢。」 傅觉民摇头。 这时,包厢门无声无息地在傅觉民背後打开,一个个手持利斧或手枪的樵帮帮众杀气腾腾地走了进来。 女人见到这些人出现,似乎大大松了一口气,笑容重新回到脸上,这次她笑得比刚才灿烂多了,说话也更为流利。 「抱歉了傅公子。」 女人不动声色地往後退了两步,「确实是罗承英罗公子让我来的。 罗公子答应我此事过後,就捧我做电影明星..」 涌进包厢里的人越来越多,女人的胆气也不断大起来。 「您知道的,像我们这种人,能有一个机会是多麽不容易。 我做梦都想成为胡玉那样的大明星,我听说,上一届的电影皇後评选,傅公子还给胡玉送了一千块灯牌...」 她眼里露出几分向往的神色。 「真希望我也能收到傅公子送的灯牌啊。 可惜...」 她看着那些樵帮汉子一脸凶戾地快步走上来,不约而同地挥动手中的短斧,齐齐朝沙发上的傅觉民後脑砍去。 她的眼中浮现出一丝同情,又带着几分怜悯,看着傅觉民,轻轻叹了口气。 「应该是没有那个机会了。」 斧刃破空,傅觉民却仿若未觉,依旧端着酒杯垂眸坐在沙发上。 「你那麽想要拍电影麽...」 他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半个呼吸之後。 「轰隆——!」 伴随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无形的气浪猛地从包厢内扩散出来。 包厢的大门瞬间四分五裂,碎木横飞。挤在走廊里的樵帮杀手一个个宛如纸片般被冲击波吹得飞起来,撞在墙上,摔在地上,滚成一团。 一片狼藉的走廊过道内,剩下的樵帮杀手满脸骇然,不住向後退去。 很快的一阵清脆的脚步声从容响起。 一身精致西装的傅觉民搂着全身僵硬、表情呆滞的漂亮女人,缓步从包厢里走了出来。 他随意扫了一眼面前挤成一堆的杀手,把杯中琥珀色的酒液一口饮尽,然後随手丢掉杯子。 他凑近怀中女人的耳侧,混着威士忌香味的热气拍打在女人脸上,女人的睫毛颤了一颤。 「那麽今天..」 傅觉民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情人间的耳语,「就让你当一回女主角好了。」 说完,他搂住女人,一脸平静地向前走去。 短暂的压抑过後,一声怒吼打破此间沉寂。 「杀啊!!」 霎那间,饱含着激动、紧张、惶恐还有疯狂的喊杀声充斥了整条长长的走廊! 仙丽都门口,一道道人影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