浊世武尊
第476章 刀兵、法域、【震灾】,只手陷鹰沙!(5k)
林守镜 · 更新时间未知
满目疮痍的战场上,奉安军的兵士宛如潮水般缓缓向後撤退。 连续四天的冲锋,巨大的伤亡,鹰沙关的坚固险峻,令这群奉安军所谓的精锐,彻底成为了一支散兵、疲兵。 不少人已经产生强烈的厌战情绪,若非身後的长官用枪抵着,以及超出往日数倍的军饷和赏金激励,怕是早有人无法忍受,弃战做了逃兵。 在此情况下,眼下後方突然传达出的撤退信号,倒是格外迅速且顺利的得到响应,所有人都争先恐後地朝後边的临时战壕跑去。 「少帅,我们当真撤军?」 高耸的土坡上,奉安指挥部的一个参谋军官看着漫山遍野撤退的兵士,脸色难看地低声开口:「打了四天,好容易熬到现在,这一撤退,周鹤年又得到喘息的机会。 前面四天做的努力,一下子全都白费了」 「攻了这麽多天,昼夜不歇,弟兄们都累了,正好让他们歇歇」 伍泊舟神色平静地说道。 几人互相对视,有人朝某个方向瞥去一眼,眼神闪烁地说道:「少帅,你觉得那一位是真的有办法吗?」 「就算没办法,傅...」 伍泊舟语气稍顿,而後缓缓道:「傅公子乃大帅最疼爱的亲侄,他坚持要撤军,你还敢抗命不成?」几人不说话了,脸上有无奈之色生出。 片刻後,有人轻声道:「我猜,我们这位傅大少,心里仰仗的,怕是他带来的那只鹰。」 「那妖物确实凶猛,但仅凭一只妖物就想攻破鹰沙关,未免太过痴心妄想」 有人摇头,「我跟老帅打仗这麽多年,也不是没碰见过这种玩意。 再厉害的妖物,一旦碰上千人成团的队伍,就很难猖狂得起来了。 若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弹药充足,又装配有机枪火炮等重武器,那就更不用怕了。 周鹤年手下的部队可不是那麽好对付的,又占据鹰沙关这种天然要塞险地,几十门火炮齐射,别说是只大号老鹰,就算是天上的神仙,也要给你打下来..」 「话说的是没错,但若是再有人在底下配合呢?」 伍泊舟目光在底下战场逡巡,随手指了几个位置,语气淡淡地开口:「在这巨鹰在天上吸引守军大部分火力的同时,再派两支队伍,分别从东西两侧突进,强袭关门」 伍泊舟此言一出,一众将领顿时眼睛一亮。 「好办法啊!」 有人拍手,忍不住赞道:「少帅此计甚妙。」 伍泊舟微笑,看向几人当中一名满脸胡子的大汉,接着道:「孔师长,我记得你手底下还有两支队伍一直没上过场,养精蓄锐着吧」 「明白,到时候我老孔亲自上阵冲杀!」 胡子军官大拍胸脯应承下来,又叹道:「难怪少帅答应撤军答应的如此爽快,原来心中早就计划。」其他人也同样满脸的佩服与欣喜。 空降一个大帅亲侄,虽说锅不愁没人背了,但这一战打到现在,所有人自然还是希望能赢的。此战事关奉安军的未来,谁也不愿做败军之将。 「可是若是依照此计,咱这位傅大少可就成了吸引定武守军的活靶子。 他若只驱使巨鹰攻掠,不亲身上阵还好;若真傻乎乎骑到鹰背上去,万一被定武军的火炮给打下来,有个闪失.」 有人面带忧色地说道:「大帅那边,怕是不好交代啊。」 所有人顿时齐刷刷看向伍泊舟。 伍泊舟却是神色平静地开口:「无妨,咱们这位傅少武道通神,手段惊人,若是敢亲身骑鹰上阵,自然有把握保全自身。 就算出了什麽意外。」 伍泊舟目光在面前几人脸上一一扫过,缓缓道:「那也是他自己强行要求导致的,义父问起来,我自会去解释,不论什麽後果,我也会一力承担,连累不到几位。」 一众将领闻言,神情微妙,但也没再说什麽,只是点点头。 这时,远处的高坡上,传来一阵高亢鹰鸣。 循声望去,只见那体型庞大的凶禽已然振翅腾空,朝鹰沙关的方向飞去。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般,巨鹰背上,还站着一道人影。 伍泊舟望着巨鹰飞走的背影,眸光闪烁,轻声说道:「诸位,准备动手吧。」 一众将领应诺。 鹰沙关。 关墙上,一门门西式火炮和重机枪高高架起,负责守城的士兵正趁着这难得的喘息机会,争分夺秒地恢复体力。 脸上沟壑纵横、皮肤黟黑,状若老农的定武军守将周鹤年,此时正站在关墙上,手里拿着望远镜,紧紧地盯着关外对手部队的动静。 「怎麽突然停了?」 周鹤年放下双筒望远镜,眉头皱成一个明显的「川」字。 「许是知道打不下来,放弃了呗。」 一旁的副官半开玩笑道:「换我,我也撤了。」 「不可能。」 周鹤年摇头,「奉安军至少还有一个师的兵力没有动,没可能这麽早就撤军。 此战对奉安极其重要,对面带兵又是奉安大帅的义子,此人正是急着立功上位的时候,不会轻易放弃。他们估计想到了什麽别的办法来对付我们.」 「让他们来。」 副官大笑,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嘲讽和讥笑:「真当我们这鹰沙关是这麽好攻破的?别说我们这有五千人,就算只有一个团,挡他们个十天半个月也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周鹤年没说话,但眼神中隐隐透出的从容表现出他内心同样的自信。 副官的话虽然有所夸大,但按照之前奉安军的打法,就算他们将全部兵力都给压上,不说半个月,鹰沙关在他手里至少再守五天是没有问题的。 而五天时间,足够改变很多事情了。 就在这时,忽有哨兵匆匆赶来汇报。 「鹰?」 周鹤年听完手下的汇报,眉头微皱,再度举起望远镜。 很快的,他的镜筒视野里果然出现一只巨大凶禽的身影。 那巨鹰大得出奇,仿佛一架中小型的战斗机,且速度极快,转眼间便从关外飞近而来,不需要望远镜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周鹤年还看到一 那巨鹰的背上,竟然还站了个人! 「乖乖,奉安军的孙子们这是整的哪一出?」 副官望见巨鹰,面露奇色,而後满脸古怪地说道:「这群家夥,难不成是想来一招天降奇兵不成?可只驮一个人过来顶什麽用?」 「不管他们想做什麽」 周鹤年眯起眼睛,冷冷下令:「都给我把那东西打下来再说!」 「收到!」 副官猛地举起手枪,望着远处天空中欲渡雄关、越来越近的一人一鹰的影子,狞笑着大声喝令道:「弟兄们,火炮准备!!」 「哗」 当金目妖禽从高坡上振翅飞起,关内关外攻守两方无数士兵的目光便俱被那一人一鹰的身影所吸引。无论是敌方还是己方,谁都不知道这一人一鹰究竟是想要做什麽? 直至鹰沙关墙上的一声炮声响起,黑色的炮弹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白烟残影,然後被高空悬停的巨鹰随意一翅膀拍落,爆开赤色的焰火。 奉安军这边,进攻的号角也随之再次响起,一个师的兵力被分成两股,慢慢朝关峡方向推进. ..第二轮攻坚也正式拉开帷幕。 傅觉民从高空俯瞰底下开始进攻的两翼军队,眉头微微蹙起。 他已提前命令伍泊舟撤军,剩下的事情交给他就行,但伍泊舟还是选择擅作主张地拨调兵力「配合」他发起第二轮进攻。 「那就只能. ..快一点了。」 傅觉民摇摇头,脸色很快重新恢复平静。 高空的风自他耳侧吹过,从鹰沙关内打出的炮弹不断在他四周炸响。 一开始弹道还偏移得厉害,但很快就越来越精准,不过只是这点火力强度,还不至於能够对已经快要晋升孽级的金目妖禽造成太大的影响。 也更影响不到他。 傅觉民的目光并未落在守关的方向,反而擡眼望天。 七月盛夏的烈日明晃晃地悬挂在无云遮拦的天空,带来丝丝灼热的气息。 傅觉民眯起眼睛。 霎时间,这片戈壁战场上,蒸腾充斥的刀兵之气便彷如一股股浑浊的流沙般在他眼中显露痕迹。万人规模的战场,所生出的刀兵煞气比之前他在盛海主动推波助澜酝酿的还要多上数倍不止。此时,这天地间滚滚的刀兵劫悉在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作用下,源源不断地朝傅觉民的位置涌来。对於拥有【大劫兵主】天赋的傅觉民而言,任何一处世俗战场,都是他绝对的主场。 在浩浩荡荡、近乎无穷无尽的刀兵劫悉加持下,傅觉民擡起一只手掌,面朝远处鹰沙关守城的方向,面无表情地缓缓推出。 「帝释法身」 「三重法域」 「【震灾】!」 「果然有诈!」 关墙上,周鹤年看到从战场两侧快速冲出的两支劲旅,眼中猛地进发出强烈精芒。 他果决下令:「别管那天上的人和鹰了!准备..给我打!」 「是!」 关墙上,一众原本对着天空齐射的炮口立刻调转方向,一桶桶火油和落石滚木被快速推送上来。定武守军的应和声震天,一众守军面带亢奋,不觉紧张,反而有隐隐的期待和兴奋之色。 类似的战斗,这四天内他们已经经历过太多太多次,打退过不知道多少次对手的凶猛攻势。这一次,同样也不会例外,胜利将仍旧属於他们! 在手下一片高涨的士气下,周鹤年目如鹰隼,远远捕捉到站在对向一处高坡上的某道身影。奉安少帅,伍泊舟! 对方同样也在看着他。 这一刻,两人隔着整个战场的距离遥遥对视,目光在空气中展开无形地交锋。 「来吧。」 周鹤年舔了舔乾燥起皮的嘴唇,露出老狼般坚定冷酷的眼神,心中轻声念道:「看看到底是谁..先撑不住。」 就在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忽然一 「嗡」 一阵奇异的闷响自头顶高空响起。 在这声音之下,战场上枪炮、冲锋的声音似乎突然间全部远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天地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安静。 周鹤年心有所感地猛然擡头,下一秒整个人却直接愣住。 只见在苍茫的白日之下,一人一鹰犹如一片孤云高高悬立着。 无数的风沙、云气向其汇聚,转眼间,在天地之间形成一尊庞大、暗浊、千臂千眼的模糊人形。那一人一鹰所在的位置恰好位於庞大人形的胸口中心。 鹰背上的人影正向着他们的方向做出擡手虚按的动作,由无数风沙云气所组成的模糊人形动作似与其同步,同样擡起一只手掌,向着整个鹰沙关缓缓拍来。 「那那是什麽?!」 关墙上,有士兵声线颤抖、满脸震骇地指天呼喊。 这无比震撼且诡异的一幕对所有守关将士的心灵都造成莫大的冲击,原本众志成城般的高昂士气一瞬间便支离破碎。 周鹤年同样两眼瞪大,难以置信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一只遮天蔽日的风沙云气大手呼啸着当头拍下来!「呼」 恐怖的巨掌轻飘飘落在关墙上,掀起漫天狂沙。 一众守关兵士勉强顶住这肆虐的风沙,可还不等他们从错愕和劫後余生的庆幸中回过神来,便感受到一阵震动从脚下传来。 「轰!」 地面震动,一道道巨大的裂痕自关墙上延伸而出。 「哢嚓哢嚓哢嚓」 大片大片的城墙崩塌、剥落,很快的,这股强烈的震感甚至蔓延至关外去,肉眼可见的,构成鹰沙关这一天然险关的两座赭色山峦...轰然坍塌。 然後是关外战场的地面.. 这一刻,整个天地仿佛都在摇晃、震荡、走向彻底的颠倒. 「是地啸城、城崩了!!!」 快速坍塌陷落的关墙上,众多守关兵士发出绝望惊恐的大喊,一个个四散奔逃,被开裂的地缝吞噬,随塌陷的城墙坠落。 周鹤年站在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土崩瓦解的城墙上,看着眼前一片混乱的景象,擡起头,望向悬立在天空、背後顶着遮天蔽日恐怖人形的一人一鹰,眼神怔怔,喃喃开口:「究竟究竟发生了什麽?」存在千年的天堑险关,雄兵难破,怎麽就被人一掌 给生生拍陷了啊!! 与此同时,奉安军这边,包括伍泊舟在内的一众指挥将领,同样表情呆滞地呆呆凝望着眼前的一片惊人景象。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数十年来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在此刻被狠狠打破。 对於这一战,他们幻想过无数个结果。 却怎麽也没想到,最後会是这样的一番景象。 无怪那位空降下来的傅大少要他们撤军,原来,他竟是想. 将整个鹰沙关给彻底震毁了! 望着天空中那尊由无数风沙云气所组成的暗浊人形,以及在人形脚下,天崩地裂、仿佛地龙翻身一般的恐怖景象。 一名军官终於绷不住,整个人踉跄地往後退了几步,脸色苍白地指着远处高空中那静静站在巨鹰後背上的修长人影,喃喃开口:「这这还是人吗?」 此时的伍泊舟早就完全僵住了,如一尊泥塑般定定站在原地,嘴唇紧抿,失魂落魄。 和他类似表现的还有底下一众奉安军的将士,所有人都亲眼目睹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发生,整个战场安静了数秒,然後有人丢掉手里的枪弹,开始朝着天上那道人影疯狂地顶礼膜拜。 最震惊的还是莫过於跟从傅觉民一同前来的万举鹏。 此时此刻,万举鹏才真正明白从奉天离开前,那名灵庭武师对他说的那句话的真正意思一 「吾家尊主,一人可抵万军!」 一掌拍陷鹰沙关,生生震碎方圆二十里的地脉!! 这样的实力.,岂止抵万军?! 就在所有人都为这惊天动地的一幕所震撼惊骇之时,却见天空中无数的风沙云气逐渐散去,庞大的千手千眼人形消失。 炽烈的白日之下,独留悬立的一人一鹰之影。 忽然的,那站在巨鹰背上的人影身上无端端蹿出明火,整个人竞被赤火环绕,熊熊燃烧起来。其座下的巨鹰被火焰波及灼烧,吃痛振翅飞离。 而後,那全身沐浴在熊熊烈火中的人影独自踏空,一步一步从天上走了下来。 「呼」 恐怖的热浪席卷高坡,几个奉安将领被这火浪一燎,全都惊得纷纷向後退去。 唯独伍泊舟站着一动不动,像完全感受不到高温炙烤的痛楚。 无形热浪无情地舔舐着伍泊舟的身体,令空气变得模糊扭曲的恐怖高温下,伍泊舟的身上冒出丝丝青烟,发丝被烤至焦糊,脸上也慢慢出现一个又一个燎泡。 这份痛苦似乎将伍泊舟从失神的状态中慢慢拉回来,他空洞的眼眸逐渐开始聚焦,但仍一步未退。只是擡起头,定定看着那道被赤火笼罩,已看不见身形样貌,唯见其胸口一枚血玉金红如烧,以及火焰背後,隐隐显露出的、一双依旧平静且淡漠的眼眸。 「伍泊舟,这次我不怪你。 但一日之内你若攻不下定京,就别怨我不念昔日滦河黑鲨帮旧情。」 伍泊舟听到这句话,身形猛地一震,焦枯死寂的面孔仿佛一点一点又有了生机。 他深深吸气,而後慢慢将身子一点点躬下去,以一个前所未有的谦卑和敬畏姿态,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伍泊舟记住了,伍泊舟再不会令公子失望!」 说完,他重重将额头磕在粗糙坚硬的泥地上。 当他再次擡起头,却发现,眼前那道高高在上、火焰环绕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远处的地啸轰鸣仍在继续,逐渐快要崩陷成一片平地的鹰沙关上方风沙呼啸,一切景象,仿如幻梦般充满了不真实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