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不数钱
第十八章:双面馆长
我是大帅哥Bh · 更新时间未知
三声敲门,轻得像错觉。 可那道隔着铁门传来的声音,确确实实是张馆长。 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声线,唯独褪去了所有温和沉稳,裹着一层深埋多年的阴冷,陌生得可怕。 我瞬间浑身僵冷。 刚才在四楼,他亲口放权、亲口让我破局、亲口许我翻尽旧账。 不过短短几分钟,人就变了。 或者说——他从来就没变过,只是装得太像。 铁门厚重封闭,挡得住阴邪鬼魅,挡不住门外那股压顶的活人阴气。 没错。 是活人气息,纯正、厚重、盘踞此地三十年,根深蒂固。 他不是被阴物附身,不是被局力篡改。 他是本心如此。 我握着档案的指尖微微收紧,泛黄的纸页被攥出褶皱,手里那枚开遍禁忌的铜钥匙,此刻冰得刺骨。 “看完了?” 门外的声音再次响起,不急不缓,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平静,像看着棋子走完最后一步路。 我没有应声,缓缓转过身,手电光束死死钉在铁皮门上。 地下二层死寂无声,满室陈年旧账、万千冤魂气息,仿佛全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动静。 它们怕他。 三十年坐镇此地的馆主,从来不是守局人。 是控局人。 我喉结滚动,压下翻涌的心绪,沉声开口:“你刚才说,让我还债。” “对。”门外张馆长的声音淡淡传来,“你翻了旧账,破了封魂局,放了滞留冤魂,触了规矩。自然要还债。” “你之前告诉我,你守局不破局,是怕煞气外泄。”我字字冰冷,“是骗我的。” 短暂的沉默。 随后,门外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笑意很轻,毫无温度,彻底撕碎了他儒雅老者的伪装。 “半真半假。” 他坦然承认。 “初代设局,以人替煞,保一城安稳,是真。后辈借局作恶,压案灭口,是真。我守局三十年,不敢轻易破局,也是真。” “唯独骗你的只有一件事——我不是无力破局,我是不愿破局。” 我心口狠狠一沉。 终于通了。 所有不对劲的地方,全部串联。 他明明能镇馆压煞、能看透所有阴诡,却放任一桩桩冤案堆积、放任四楼年年锁魂、放任活人作恶横行。 他不是无能为力。 他是靠着这盘烂局续命、养气、稳固自身阴阳道恒。 局不破,冤不尽,债不消,他才能永远站在阴阳夹缝里,不受天罚、不沾业障、稳坐馆主之位。 “李瘸子跟我约定,送你来破局。”张馆长的声音隔着铁门悠悠传来,“他以为是给你找生路,实则是把你送进终局。” “你身负世代养债,天生半阴半阳,是这盘局里唯一的变量。” “我等你三年,等你长大、等你入馆、等你亲手破开所有封禁。” 我后背阵阵发凉。 原来我爷爷、五叔公、所有铺垫、所有宿命,从一开始,就是他计划里的一环。 他需要一个带债之人,掀翻旧局、搅动因果、释放积压数十年的阴煞。 旧局不破,他永远困在守局的规矩里,不能更进一步。 旧局破碎,万千阴债现世、煞气翻涌、因果漫天——他就能借全局崩塌之力,脱局成神。 而我。 就是用来炸局的引信。 “你让我翻案、让我开档案室、让我认尽万债。”我声音发哑,“就是为了让我替你背负所有业障?” “聪明。” 门外的声音带着一丝赞许。 “三十年堆积的人命债、阴阳债、局力债,太重了。我沾不得,沾之即毁。” “但你可以。” “你本就是李家世代养出来的债容器。” “你背得住。” 这句话,比任何厉鬼嘶吼都要阴冷刺骨。 世代养债,代代隐忍,不是为了等一个破局人救世。 是被人算计,世代养出一个替世人扛下所有罪孽的牺牲品。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初代档案,那行“翻账者,必承万债”的字迹,刺眼至极。 初代馆主早就看透了结局。 有人守局,有人贪局,有人利用破局者,一身承万恶。 “你打算怎么处置我。”我强行稳住心神,掌心罗盘微微震颤,《阴债录》在胸口滚烫蓄力。 底牌,我还有。 没到绝路。 门外脚步声微微一动,贴着铁门响起。 “很简单。” “旧局已破,新局未成。” “你身揽全城冤债,是天底下最沉的阴载体。” “我留你性命,借你一身万债,重铸新阴阳局。” “你替我镇煞、替我挡劫、替我永镇地底冤魂。” “我留你活,让你永世困在这殡仪馆地底。” 永世困在此地。 做一辈子活镇煞人,做永远的替罪债奴。 这就是他给我的生路。 这就是爷爷拼死为我换来的活路。 可笑! 极致的愤怒瞬间冲散了心底的恐惧,我攥紧档案,眼底彻底变冷。 “我若不呢?” “不?” 门外的声音骤然阴冷下来。 “由不得你。” 咚——! 一声闷响,铁门剧烈震颤! 厚重的铁皮门板向内凸起一块,像是有无形巨力从外面狠狠撞来,整个地下二层的木柜齐齐震动,无数泛黄档案簌簌掉落,纸张纷飞! 我瞬间看清了他的实力。 根本不是普通守馆老人。 他掌控整座殡仪馆三十年,早已和这片阴阳地脉融为一体。 在这里,他就是规则。 “你以为你破了四楼换命局,就是赢家?” 铁门再次震颤,裂缝顺着门框飞速蔓延。 “你破的,只是我故意留给你的浅层死局!真正的局,从来不是换命锁魂!” “是——养人承债!” 轰隆! 铁门轰然变形,缝隙中透进一道漆黑得阴气,缠如发丝,直奔我脖颈锁来! 我早有防备! 脚下重心一沉,手中罗盘狠狠下压,咬破舌尖,一口纯阳血喷洒而出! “镇!” 幽蓝火光瞬间炸开,挡在身前,硬生生震散袭来的阴丝! 同时,我胸口《阴债录》彻底爆燃! 滚烫的黑色阴气冲天而起,没有向外扩散,反而尽数回笼、缠我周身、覆我魂魄! 别人怕万债压身。 我不怕! 从今天起,我不再替任何人还债! 我不再做世代养的债奴! 所有旧债、新债、人命债、阴阳债——通通归我! 我抬眼,盯着震颤不止的铁门,声音沙哑却决绝: “张馆长。” “你想借我承债。” “那我便告诉你。” “从这一刻开始——我债压天下,不饲恶人!” 哗啦啦—— 满地纷飞的旧档案,尽数悬浮半空。 三十年冤屈、三十年命案、三十年被掩埋的活人恶业,全部被《阴债录》强行牵引! 整座地下二层,阴风倒卷,天翻地覆! 门外的张馆长气息骤然一滞,第一次露出真正得惊色! 因为他发现—— 他控不住这些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