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不数钱
第八章:三号冷柜
我是大帅哥Bh · 更新时间未知
张馆长没食言。 半小时后,我已经换上了一身宽大的蓝布工装,腰上挂着一串铜钥匙,手里拎着个铁皮暖壶。后勤的大姐扔给我这套行头时,眼神像看一个短命鬼,只丢下一句:“今晚你守夜,盯好火化炉和停尸房,没事别乱翻柜子。” 守夜。 我看着镜子里穿着不合身工装的自己,活像个刚放出来的劳改犯。不过,这身衣服虽然粗糙,却意外地挡住了那股子阴寒,连怀里那本《阴债录》的躁动都平息了不少。 白天在馆里打杂,搬花圈、叠纸钱,累得腰酸背痛,却不敢有半句怨言。那些来办丧事的家属,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天然的疏离,仿佛我身上沾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也是,谁会正眼看一个殡仪馆的临时工呢?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 傍晚六点,下班铃一响,整个殡仪馆像是被抽干了生气。员工们收拾东西,骑着电动车,呼啦啦地散了个干净,只留下我和几个负责夜间火化的老师傅。 晚上九点,火化车间停了炉子,老师傅们也走了。 偌大的殡仪馆,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满院的死寂。 我按照张馆长的吩咐,先去火化车间检查设备。那几台大家伙静静地卧在那里,炉膛里虽然灭了火,但依旧散发着惊人的余热,空气里弥漫着那股子特有的、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做完登记,我拎着那把用来壮胆的破手电筒,走向停尸房。 停尸房在地下室,需要走一段陡峭的水泥楼梯。越往下走,温度越低,空气也越发浑浊,那股子福尔马林混合着腐败的气味越来越浓,直冲脑门。 地下室的灯是声控的,我重重咳嗽了一声,灯亮了。惨白的灯光照在长长的走廊两侧,一排排银灰色的冷柜像蜂巢一样排列着,每一扇小门后面,都躺着一具等待处理的尸体。 死一般的寂静。 我握紧了手电筒,手心全是冷汗。按照规矩,我在登记本上查看今天的入库记录。 “三号柜,无名女尸,溺水,下午四点送入。” 无名尸。最麻烦的那种。 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走到三号柜前。那扇银灰色的小门紧闭着,把手上泛着冷光。 按照流程,我需要每隔一小时检查一次冷柜的运行情况,确保制冷正常。我伸出手,准备去摸一下三号柜的温度。 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冷柜把手的瞬间—— “啪嗒。” 一声轻响,在我身后响起。 像是水滴落在瓷砖上的声音。 我浑身汗毛瞬间炸起,猛地回头,手电光束扫过空荡荡的走廊。 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排排沉默的冷柜,和地面上我那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影子。 错觉?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再次转回身,准备去碰那三号柜。 这一次,我看清了。 在三号柜下方得地面上,正不断渗出一小滩水渍。 那水不是透明的,而是带着一丝浑浊的暗绿色,正顺着地砖的缝隙,慢慢流淌开来。空气中,那股子溺死尸特有的、腥臭的烂泥味陡然浓重了起来。 我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摸向怀里。那半块罗盘竟然微微发热。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三号柜的银灰色小门,毫无征兆地,“吱呀”一声,向外弹开了一条缝。 一股刺骨的寒意夹杂着浓烈的腥气,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手电光束颤抖着照进去。 里面空空如也。 不,不是空的。 在那空荡荡的金属柜壁上,赫然印着一个湿漉漉的、呈弓字形蜷缩着的人形水印! 那水印还在不断扩大,暗绿色的污水顺着柜门内侧往下滴答。 紧接着,我听见了声音。 不是水滴声,也不是机械声。 而是一种沉闷的、仿佛隔着水层的呼吸声。 “咕噜……咕噜……” 声音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我头皮发炸,正想后退,却听见那呼吸声变得清晰起来,紧接着,一个湿淋淋的女声,贴着我的耳朵根,幽幽响起: “水冷……骨头疼……” 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那声音不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就是从我的影子里传出来的! 我僵硬地低下头。 在我脚边,那个被手电筒投射在地面上的、属于我的黑色影子,此刻,正在微微地蠕动。 影子的头部,正朝着三号柜的方向,一点点地偏转。 而那个空荡荡的柜子里,那湿漉漉的人形水印,仿佛感受到了召唤,也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从柜壁上剥离下来,化作一滩黏稠的暗绿色液体,往下流淌。 那液体流到柜门口,凝聚成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女性轮廓,正“抬头”看着我脚下的影子。 “嘻……” 一声轻笑,从我脚底下传来。 是那个在棺材里、在倒车镜里出现过的笑声! 我脚下的影子,此刻竟然对着那摊女尸的残水,缓缓地抬起了右手——影子的手,做出了一个“邀请”的姿势。 仿佛我得影子,才是这具女尸真正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