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3章 警花起疑

“死者在哪？” 钟敏问。 “最里面，靠着墙。”林飒抬手往里指了一下。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里走。 巷子不宽，两边是酒吧后厨的排气扇和老居民楼的后墙。中间那一段最黑，手电打过去，一个人靠在墙根。 不是坐着。 是瘫着。 背抵着砖，头歪在一边，眼睛睁得很大。 钟敏蹲下去看了一眼，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咔”了一声。 “老了。” “伤口呢？”她问。 “心口。” 林飒蹲在另一边，戴着手套，手指把死者衣襟往上抬了抬。 手电的光落上去。 血不多。 就一小片，深色的，洇在衬衫上，边缘已经干了。 “就这一下？”钟敏皱眉。 眼前这个，伤口小得有点安静。 “就一下。” 林飒没抬头。 “刀尖从两根肋骨中间进去的，没碰到骨头。正中，心脏。” “你怎么知道没碰骨头？” “碰了，刀口就是豁开的。” 她按住伤口两侧，指腹往里压了压。 “……里面还有东西。” “什么？” “刀柄。” 钟敏没听懂。 “刀身进去了，刀柄也进去了，整个没在胸腔里。”林飒把手拿开，“口子看着窄，可两边这点皮肉是被撑开的——进去的不只是刀身。” “一刀？” “一刀。”林飒说，“从站位到出手，中间没有多余的东西。” 她把话说慢了一点。 “你想，普通人拿刀捅人，捅十刀，有八刀是斜的、歪的，捅完刀还在手里打晃。这一刀是直着进去的，稳，准，一下到底。” 她站起来。 “这不是打架打出来的。是练出来的。” “琼海市……”钟敏的声音有点干，“黑白两道，有这么厉害的人？” “我不知道。” 林飒摇了摇头。 “最近这片本来就乱。今天这个登台，明天那个唱戏。水面上热闹，水底下压着什么，谁说得清。” 她顿了一下。 “有高手潜进琼海，一直没露过头，也不是不可能。” “死者什么身份？” “这个。” 林飒把证物袋里的手机递过去。 “应该都在这上面。” “不是一串号码吗？” “号码看不懂，内容你没看。” 钟敏打开袋子，隔着塑料按亮屏幕。 那条短信还停在草稿箱里。 她低头去看。 第一遍，没什么。 “威尔逊先生：人已到琼海。三天之内，给您消息。” 第二遍，她看见了落款那三个字。 她的声音停住了。 眼睛一下子睁圆了。 嘴张开，停在半道上，半天没合上。 那个“O”形，在她脸上足足挂了三四秒。 “……道格拉斯·杰森？” 她抬起头。 “就那个，全球杀手榜排进前一百的道格拉斯·杰森？” “你认识？”林飒皱眉。 “我不认识。” 钟敏的声音有点飘。 “可上个月省厅转下来一份协查通报，说有批国际杀手可能借道入境，附了名单和照片。道格拉斯·杰森，排在前头几个。” “我翻了两页就放下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巷子里的尸体。 “这种东西，谁会觉得能跑到自己这一亩三分地来。” “结果他就躺在这儿了。” “还被人一刀送走。” 她停了停。 “杀他的那个人——那也太强了。” 林飒没接话，盯着墙上那道砖缝，脸色沉下来。 “杀手跑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只有一个原因。” “有活儿。” “他手机上的短信，也说明他是来杀人的——只是杀的还不是他。” “可人没杀成。” “不但没杀成，自己先躺下了。” 她抬起头。 “一个全球前一百的杀手，来琼海杀一个人，反倒被人一刀洞穿心脏。” “这不合理。” “先别下结论。” 钟敏站起来，把巷口一个民警叫过来，压着声音交代了几句。 回来的时候她说：“让底下人去核。真要是那个杰森，事情反倒简单了。” 林飒点了点头。 她明白钟敏的意思。 死的要是别人，就得查凶手、查动机、查仇家。家属要交代，上面要问，捂都捂不住。 死的是个杀手—— 那就没人替他说话。 亡命徒，手上人命一堆，死在哪儿，除了档案上添一笔，不会有第二个人替他掉眼泪。 “报上去也好写。”林飒说，“死者是国际职业杀手。” 可她心里想的不是这个。 她又蹲下来，看了那张脸一眼。 死不瞑目。眼睛睁得那么大，瞳孔里还留着最后一点光。 “我最担心的，不是杰森死在琼海。” “那是什么？” “是一个全球前一百的杀手，被人一刀送走，看着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林飒站起身。 “说明琼海市藏着一个人，比他还狠。” “比一个顶尖杀手还狠。” “可能是杀手，可能是退伍特种兵，也可能是个练家子——” 她停了停。 “也可能是我们每天都能碰上的人。” “早上在楼下买早饭，跟你点个头。小区门口站岗，帮你把包裹抬上台阶。就这种人。” 钟敏看了她一眼。 “你这脑子，想得也太远。” “我不想远点。”林飒说，“我怕他比我想得还近。” 钟敏没接这句话。 她把手机举到巷口的灯光下，隔着袋子看了两眼。 “他杀了人，手机没拿走。” “不是没拿走。”林飒说，“是没找到。” “怎么说？” “这机子是缝在外套内衬里的，一个暗兜。” 林飒指了指死者外套的下摆。 “跑这行的人，身上最少两部机子。一部常用的，一部干净的——干净的那部专门拿来接活儿。凶手搜了外面那层，把常用的拿走了。暗兜这部，漏了。” “手不熟？” “一刀穿心的手，你说他不熟？” “那是急着走。或者，压根不在乎。” 她又朝死者口袋那边示意了一下。 钱包还在。几张美金，一张没动。 “钱也没拿。”钟敏说，“至少不缺钱花。” “缺不缺钱，跟这个没关系。”林飒说。 “那也有另一种可能。” 钟敏把手机收进证物袋。 “他留这么个东西，是故意的。留个话头，引着我们往歪了查。” 林飒看了她一眼。 “有这种可能。” “防着点总没错。” “这事得跟江局长说一声。” 林飒朝巷口看了一眼。 “趁现在还没闹大。涉外的案子，牵扯上杀手榜，一层一层压下来，谁都不好看。” “让老江心里先有个底，总比他从别人嘴里听见强。” “知道了。”钟敏点头，“等会儿我就给他打电话。” 她转身要走，又像想起什么，回过头。 “对了。” “嗯？” “听说你交男朋友了？” 林飒一愣。 “啊？” 她摇头。“没有。谁说的？” “总局好几个人都在传。”钟敏笑得意味深长，“说是个叫谭傲天的。” 林飒的耳朵根一下就热了。 “别听他们胡说。我跟谭傲天就是合租的，朋友。” “合租的？” 钟敏挑了挑眉，那个表情上写着两个字：不信。 “你办案去吧。”林飒把头转开，“这案子可大可小，别耽误工夫。” 她转身往巷口走。 走了两步，脚步慢了一下。 ——杀杰森的那个人，可能是我们每天都能碰上的人。 这句话，是她自己刚说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脑子里没头没尾地晃过一个影子。 手插在兜里，笑起来没心没肺，说话的时候眼睛眯成一条缝。 林飒赶紧把那个影子按下去。 耳朵更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