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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59章 刘玉娘30
兰萨笑笑生 · 更新时间未知
宴会在五日后召开。 刘玉娘换了一身浅黄襦裙,外罩一件鹅黄夹袄,夹袄上织着忍冬花的暗纹,和她发髻后垂下来的素色发带纹样一致。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镜中人比刚来时精神了许多。双鬟髻梳得整整齐齐,珠花换成了两朵小巧的绢花,并着两支珍珠排簪。 “节帅今日宴请诸将,全都打起精神来。若是谁出了差错,休怪我狠心。” 罗平站在院中,挨个打量着将要赴宴的伎人。 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圆领袍,腰间革带上挂着一枚铜印,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罗家本就是魏博牙兵的一员,家族交织多年,罗弘信被推举为节度使后,罗家其它族人也跟着发达。 罗平是罗弘信的族人,但两人血缘关系很远,早就出了五服,所以他想讨好罗弘信,得到更高的职位,便得拿出像样的东西来。 “玉奴,我对你寄予厚望。今日就当是你头次出演,莫要演砸了。” 罗平叮嘱完其它人,走到刘玉娘面前,弯下腰来,带着和蔼的笑容看她。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哄人的意味,但若是刘玉娘演砸了,他就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奴不会叫恩公失望的。” 刘玉娘抱着琵琶,起身行礼。 琵琶是罗平新寻来的,螺钿镶颈,弦是上好的蚕丝弦,音色比前几日那柄好了不知多少。 她抱在怀里,琵琶背板贴着胸口,沁凉的漆面隔着衣料传来,让她心里安定了几分。 罗府早早就摆好了宴席。 正堂里铺了毡毯,席面从堂上一直摆到廊下,酒壶和碗盏擦得锃亮,在灯火下泛着黄铜的光。 能叫罗弘信这么重视的只有魏博牙兵们,来的人都是军中的将领,一个个膀大腰圆,甲胄在身,入席时解了佩刀搁在脚边,刀鞘磕在砖地上,叮当响成一片。 刘玉娘跟在其它伎人中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罗府。 正堂两侧的厢房都亮着灯,廊下站着执刀的亲兵,每隔几步便有一个。 府墙很高,可院墙内侧的守卫并不密,偶尔有丫鬟端着酒壶穿过回廊,脚步匆匆,没人多看她一眼。 她把这些都收在眼底,面上却仍是那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 留在罗平府上的骨骨则是仗着年纪小,正大光明地乱逛。 罗平品级不高,府里又要供养伎人,所以守卫不多。他从前厅转到后院,又从后院转到厨下,东张西望,像是个迷了路的小厮。 若是不小心撞上了人,骨骨便眨巴着大眼睛,假说自己要找刘玉娘,被人哄回去再出来。 他年纪小,又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下人们也没有在意。 等前面献舞的伎人下台,就轮到刘玉娘了。 她抱着琵琶走上堂前,在毡毯中央站定。灯火从四面八方照过来,把她那身浅黄襦裙映得发亮。 见她一个小童上台,席间几个将领不满的抱怨起来,有人说怎么叫个孩子来弹曲,有人拍着案面让换人。 刘玉娘视若无睹,只是专心地拨弄着琵琶,调了两下弦,然后左手按弦,右手轮指,嘴里唱着婉转的小调。 她唱的依旧是《菩萨蛮》,词是温庭筠的旧作,调子柔中带韧,不像寻常歌姬那般一味软媚。 琵琶声从她指下流出来,起手轻柔,渐渐转急,轮指如珠落玉盘,唱腔跟着弦声走,高低起伏,把满堂的喧哗一点点压了下去。 那些抱怨的将领慢慢住了嘴,有人端着酒碗忘了喝,有人歪着头看她,连脚边的佩刀都忘了扶。 “这小娘子唱得倒是不俗,你从何处寻来的。” 一曲终了,罗弘信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坐在主位上,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搭在案沿上,目光在刘玉娘身上转了两转。 “回节帅,她原是北里小娥。属下偶然寻到,特意献给节帅。” 罗平赶紧起身,恭敬的回话,腰弯得低低的,声音里压着激动。 “北里小娥,那她可会诗词。” 坐在下首的罗绍威来了兴趣,他今年才十九岁,穿了一身素色袍子,腰间不挂刀剑,人看着也有几分文弱书生的意气。 魏博牙兵只喜欢武力,读书对他们来说没有用处,甚至还有不少牙兵鄙视文人。 罗绍威偏偏是个手不离书的文人,在魏州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平日里除了跟着罗弘信处理魏博事务,便是在院中读书写字,连宴席上都带着书卷。 “回衙内,属下叫人问过。她年纪虽小,但被坊里假母当做魁首调教,诗词经书律令都会一些。” 罗平压着激动向罗绍威介绍,声音比方才高了几分,尾音微微上扬。 “耶耶,把她留在府里吧。” 罗绍威看向罗弘信。 “我儿难得有喜欢的,那便留着吧,你的差事办得不错。” 罗弘信年轻时忙着往上爬,根本没有时间成婚生子,年过四十才得了罗绍威这个儿子,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 他朝罗平摆了摆手,算是把这件事定了下来。 “为节帅和衙内效命是属下该做的,只是这孩子年纪小,属下担心她冲撞了衙内。” 罗平嘴角微微上扬,话说得谦卑,眼里的得意却快藏不住了。 “年岁小些不打紧,我也只是找个能说上话的人。” 罗绍威不在意的说。 实在是魏州这边作风彪悍,以武为荣,他追求的文雅在魏州基本没有,连个谈诗论书的人都寻不着。 平日里除了几个幕僚,便只有书卷作伴。 弹完曲的刘玉娘直接被领到罗绍威旁边的院子里。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清雅,廊下种着两丛竹子,窗上糊着细绢,院角搁着一只石缸,缸里养着几尾红鲤。 屋里陈设简单,一床一桌一柜,桌上搁着一盏油灯和一套笔墨。 “衙内有言,让小娘子好好休息,明日会传召你的。” 丫鬟躬身说,把灯芯挑亮了些,又端来一盆热水搁在架上。 “奴的弟弟还在罗官人府上,不知何时能与弟弟团聚。” 刘玉娘露出一个慌乱的神情,两只手绞在身前,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焦急。 “小娘子不必忧心,罗官人会将人送来的。” 丫鬟耐心的回话,语气里多了几分宽慰。 “劳烦了。” 刘玉娘这才松了一口气,朝丫鬟微微欠身。 等丫鬟退出去,门扉合上,刘玉娘才在床沿坐下,把琵琶搁在膝头。 侧耳听了一会儿,刘玉娘取出一支小巧的骨笛,站在窗边吹了两声,得到回复后便躺下休息了。